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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赶集 那把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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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野花我插在了一个粗瓷罐子里,搁在窗台上。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花瓣上的露水干了又沾,沾了又干。颜色倒是几天都没褪,还是嫩嫩的黄与淡淡的紫。
我在柳河大队已经待了快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和陈星之间生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每天清晨他起身劈柴时,我早已洗漱完毕,在院子里等他。
每日傍晚收工,他总会先帮我把水桶拎到门口,再返回自家院子。
他话依旧很少,目光却总不自觉往我这边落。有时我弯腰摘棉花,抬头便撞进他的视线,他躲闪得飞快,耳根却会泛起一片浅红。
这种滋味格外奇妙,像咬了口未熟透的青杏,酸涩底下裹着清甜,撩得心尖轻轻发颤。
这天,是村里固定的赶集日。
我一早并不知晓,照常到井边打水洗脸。
陈星从隔壁院子走出来,视线落在我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起。
“赶集去不去?”他开口问道。
我攥着毛巾的手顿住,有些诧异:“赶集?”
“嗯。”他低头将水桶挂上扁担,“公社今日开集,周边村落的人都会去。你来这么久,还没出过村子。”
我心中一动。
自打下乡,我的活动范围只有田地与这间小院,最远也只到河边挑过水。
每回收工天色全黑,浑身疲惫倒头就睡,压根没有出门闲逛的念头。
“我去!”我语气藏不住欢喜,尾音微微上扬。
他抬眼瞧我,嘴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
“今日不用上工,我跟队长说一声,带你四处逛逛。”
我快步冲回屋内挑选衣裳。
随身带来的几件衣物里,那件白的确良衬衫是最好的一件。
母亲从前叮嘱我要爱惜,乡下尘土重,多洗几次便容易发黄。可我实在不愿穿那件灰布褂子。
那件褂子来回穿洗半个月,袖口磨得起毛,布料也褪得暗沉无光。
我咬咬牙,换上白衬衫。
扣子扣到第二颗,我又迟疑起来。领口敞一颗还是两颗?
村里女子夏日纳凉常会松开领口,可我是男子,应当收敛些。
只是我的锁骨生得好看,日光下莹白柔和,不露出来实在可惜。
窗台摆着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我对着它细细打量。
镜中人眼尾缀着一颗小痣,唇瓣轻抿,脸颊因期待染着薄红。
衬衫领口松开两道扣,露出一小片锁骨,温润如玉。
思索片刻,我最终还是敞了两颗扣子。
推开屋门,陈星早已守在院门口。
他换了干净蓝布褂,袖子卷至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手里拎着一只草编筐,想来是打算顺路采买些东西。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向我。
看清我这身打扮,他整个人骤然一僵。
数息间,他直直盯着我,视线先落在外露的锁骨,再缓缓滑过贴合胸口的衬衫布料,最后抬起来对上我的双眼。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
“……走吧。”他出声,嗓音微微发紧。
我跟在他身侧一同赶路。
村庄到公社有五六里土路,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吹得白衬衫向后鼓起,布料紧贴前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我慢慢发觉,他今日脚步比往日放缓许多。往日他步幅宽大,我总要小跑才能跟上,此刻却稳稳与我并肩而行。
路上偶遇几位同村乡亲,路过时总会多看我几眼。
一名挎着竹篮的婶子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又回头打量,还凑到同伴耳边低声交谈。
我听不清她们的话语,却清晰看见陈星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微微侧过身子,半个身形挡在我的外侧,隔绝旁人打量的目光。
我悄悄抬眸望他。他目视前路,下颌紧绷,利落的下颌线如同刀削。
一股暖意忽然涌上心口,顺着血脉一直蔓延到指尖。
集市设在公社晒谷场,两排长长的地摊依次铺开,货物琳琅满目。
针线布料、腌制咸菜、新鲜瓜果样样齐全。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下乡多日我一直闷在村里,瞧见这般热闹景象,心里格外雀跃,忍不住东张西望,脚步越走越快。
拥挤的人潮里,一名挑扁担的汉子猛地撞上我的肩膀,我身形一歪,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攥住我的手腕。
陈星不知何时紧跟在我身后,掌心稳稳托住我,将歪斜的身子拉正。
他松开手的动作顿了顿,好似犹豫是否要彻底放开。
“人多拥挤。”他低声道,“紧跟着我。”
话音落下,他抬手摊开手掌,掌心朝上递到我面前。
我望向那只手,宽大厚实,手掌布满干农活磨出的厚茧,指节分明硬朗。
他静静抬手等候,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想问什么,却又不敢直白开口。
我的心跳砰砰作响,慢慢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五指缓缓收拢,完整包裹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将我的手笼在其中,像呵护一只轻巧雀鸟,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
掌心温热粗糙,薄茧蹭过我的指缝,一阵酥麻从指尖蔓延全身。
他没有转头看我,只淡淡说了句“走吧”,便牵着我穿梭人群。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松手,两人掌心渐渐沁出薄汗,黏腻相融,谁都没有主动松开。
走到一处卖布料的摊位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给你扯块布,做一件新褂子。”他语气平淡,耳根却泛起绯红,“你那件灰褂袖口已经磨坏了。”
我本想开口推辞,甜意却填满心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挑选布料,一只手依旧牵着我,另一只手在各色布头里翻找。
最后选出一块蓝底白花粗布,布料的蓝色,和他身上褂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个花色,你喜欢吗?”他仰头询问我。
我垂眸看着他蹲在地上仰头看我的模样。阳光落在他浓黑的眉骨与深陷眼窝,下颌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格外清晰。
喉咙莫名发紧。
“很好看,星哥挑的我都喜欢。”我声音轻轻发哑。
他唇角转瞬绽开一抹浅淡笑意,随即低头和摊主商议价格。
买完布料,他继续牵着我逛完整片集市。
途经糖人小摊,他停下脚步,买了一支兔子模样的糖人递给我。
糖人剔透光亮,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泽。我轻轻舔了一口,清甜滋味直抵喉咙深处。
“都十九岁了,还爱吃糖人。”他侧目看我,轻声调侃。
我含着糖人,说话含糊不清:“十九岁怎么不能吃糖人?”
他没有再接话,可我清楚看见他嘴角再次上扬。
我被他一路牵着手,嘴里含着甜丝丝的糖,心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返程之时日头高升,燥热烘烤着后背。
我们的手依旧紧紧相握,掌心全是汗水,黏在一起,没人提出松开。
土路之上,风吹动衬衫下摆,时不时扫过他的胳膊。
他侧头瞥了一眼,视线缓缓下移,停在我胸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布料上。
白衬衫紧贴肌肤,隐约透出皮肤柔和的轮廓。
他目光停留两息,迅速移开,攥着我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
“很热?”他嗓音沙哑地发问。
“还好。”我轻声回答。
他忽然松开了我的手,我心底骤然一空,失落刚涌上来,就见他脱下身上的蓝布外褂。
褂子之下是件灰白汗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将外褂递到我手中。“披上,遮挡日晒。”
我伸手接过,衣裳还留存着他身上的温度。混杂着汗味与日晒棉布的气息,温热厚重。
我把褂子套上身,布料宽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直接盖到大腿根。裹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物的孩童。
他打量我片刻,沉默不语,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随后,他重新牵起我的手,两人一同往前走。
我裹着他的蓝布褂,被他牢牢牵住,行走在六月末的烈日下。
田地里吹来阵阵清风,裹挟青苗与泥土的清香,灌满宽大的衣袖。
我忽然想起离家前母亲叮嘱我的话。
“仔仔,你生得这般模样,下乡之后,该如何是好。”
那时我全然不懂这话的含义,此刻,却隐隐明白了几分。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向掌心,被他攥过的地方泛着淡红,掌纹浸透汗水,指尖微微发麻。
我握紧手掌,将手藏进衣兜。
“多谢你。”我垂着头小声道谢。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回隔壁院子,脚步却顿住。
“这件褂子,你先穿着吧。”
“好。”
他推开隔壁院门走进去,关门瞬间,我听见他走到井边,随之传来哗啦啦的泼水声响。
我独自站在院中,身上还裹着他的褂子,阳光晒得布料暖洋洋的。
我拎起衣襟凑近鼻尖,那股独特的气息,竟让我觉得格外舒心。
当日下午我没有上工,留在屋内歇息。
窗台上的野花蔫了大半,我换了清水,细细整理花枝。
收拾完毕,我坐在床板上,身上依旧披着他的褂子,反复摩挲布料。
褂子是粗布材质,反复洗涤多年,边角已经变薄。领口有一处小小的破洞,是之前我笨拙穿针,勉强缝补好的。
指尖抚过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软软的,满是暖意。
傍晚,我换上干净背心,将他的外褂仔细叠整齐,打算送还给他。
走到他家院门口,里面传来交谈声,还有陌生男子的笑声。我停下脚步。
那道陌生男声带着打趣的意味:“陈星,你可真有本事,把城里来的小知青安排在隔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紧接着响起陈星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藏着几分警告:“别胡乱说笑。”
“我哪是瞎说?”那人继续调侃,“你陈星什么时候对旁人这般上心?又是帮忙挑水,又专程买布料,今日赶集还带着人逛了整整一天,我全都看见了。”
陈星陷入沉默。我立在门外,手里攥着叠好的褂子,心跳急促响亮。
“人家是城里下来的知青,”那人又开口,“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别痴心妄想。再说那孩子生得好看,身段柔和,日日守在隔壁,你心里能安分?”
“够了。”陈星的声音沉了下来,“忙你自己的事去。”
那人的笑声渐渐远去,脚步声走出院子。
我慌忙闪身躲到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土墙,心脏狂跳不止。
等那人走远,我才慢慢从墙角走出来。
他家院门半掩,我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他背对着院门坐在井沿,手中攥着一根未点燃的旱烟,脑袋微微低垂。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此刻在想什么?方才旁人的那些话,会不会让他心生顾虑?
我是城里知青,长相与旁人不同,日日相伴,他心底究竟是何种想法?
万千思绪缠上心头,攥着褂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布料被捏出褶皱。
“星哥。”我轻声唤他。
他猛地转头,手里的旱烟险些滑落。看清来人是我,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复杂情绪,似松了口气,又多了几分紧张。
“你来了。”他站起身,将旱烟别在耳后。
我把叠整齐的褂子递过去:“还给你,我晒了一下午,已经干透了。”
他伸手接过,指尖与我的指尖相触,停顿一瞬。
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褂子搭在肩头。
天色渐渐昏暗,落日余晖铺满大地,将他半边脸颊染成金红色。
他站在暮色里望着我,嘴唇翕动,似有千言,最后又尽数咽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我轻声说。
“宁心。”他出声叫住我。
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和旁人截然不同。其他人只会喊我宁知青、小宁,唯有他,唤我全名时尾音厚重低沉,像石子沉入深水,漾开层层涟漪。
我回过身看向他。
他伫立在暮色之中,手掌紧紧攥着肩头的褂子,仿佛在和内心的纠结较劲。许久,他松开布料。
“没别的事,”他低声道,“明日要下地收玉米,早点歇息。”
我轻轻点头,转身往自家屋子走。
没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暮色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深邃眼眸直直望向我,似要将我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我抛开所有顾虑,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我仰头望着高大的他,轻轻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一块冰冷石块,一动不动。
我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熟悉的日晒与淡淡的汗味包裹住我。他脖颈温热,薄薄一层汗水沾在我的脸颊,我却半点不嫌弃。
“星哥,”我声音闷闷的,“你和村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感觉到他的手迟疑抬起,慢慢、小心翼翼落在我的后背。
宽大的手掌隔着单薄背心,滚烫温度渗透布料,后背一阵酥麻。
“别这样。”他的嗓音沙哑破碎。
“为什么?”我抬头问他。
他没有回答,落在我后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攥住背心布料,隐忍克制。
我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后退半步,仰头注视他。暮色模糊了他的神情,可我能看见他双唇紧紧抿起,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星哥,”我认真开口,“集市上你牵着我的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松开。”
他依旧沉默不语,攥着布料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我再次踮起脚尖,在他一侧脸颊轻轻印下一吻。
唇瓣触到滚烫粗糙的皮肤,胡茬微微扎人,还带着一层薄汗。
吻完我立刻后退,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整个人彻底愣住,双目定定锁住我,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又紧紧合上。
“我回去了。”说完,我转身快步跑开,脚步慌乱,险些绊倒门槛。
冲回屋内,我关紧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抬手触碰自己的嘴唇,方才触碰他脸颊的粗粝温热触感依旧清晰。
浑身发软,顺着门板缓缓坐到地面。
隔壁院子安静了许久。
片刻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到院墙根,像是整个人贴在了土坯墙上。
我伸出手掌,紧紧贴在墙面。隔着厚重泥土,仿佛能感知到墙对面传来的温热体温。
那一夜,我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宿。
脑海里反复回放暮色里他错愕的神情,紧抿的双唇,还有攥着我衣料不肯放松的手指。
我翻身将脸埋进荞麦皮枕头,耳边只有自己震耳的心跳。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将要入睡,窗户外传来两声轻轻敲击窗框的声响。
我瞬间清醒,立刻坐起身。
窗纸破洞漏进一缕月光,我凑近窗边向外张望。
月光之下,陈星静静站在窗外。
他只穿一件灰白汗衫,裸露的胳膊布满蚊虫叮咬的红印,却毫不在意,只是直直透过窗洞看向屋内的我。
我伸手推开木窗,窗框吱呀作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我们两两相望。月光照亮他半张清俊面容,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睡不着。”他压低嗓音,生怕惊扰邻里。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他向前踏出半步,离窗户更近一些。我趴在窗台,手肘撑住窗沿。
月光下我的锁骨莹白刺眼,背心领口松散,胸前柔和的轮廓在暗处若隐若现。
他的视线缓缓划过我的脸颊、锁骨,最后重新落回我的双眼。
“宁心,”他哑着嗓子,“今日一整天,我脑子里全是你。”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酸胀又温热。
“从集市上,你把手放进我掌心那一刻开始,”他低声倾诉,话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就一直在想你。下地干活在想,吃饭在想,躺在床上也在想。闭上眼睛,满眼都是你的模样。”
他停顿片刻,喉结重重滚动。“你生得这般惹眼,我实在扛不住。”
眼眶瞬间发热,我趴在窗台望着他,又想笑又鼻尖发酸,嘴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轻声询问。
他眼底燃着细碎火光,直直锁住我。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窗纸破洞,轻轻碰到我的脸颊。
粗糙指腹蹭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战栗。掌心滚烫,半边脸颊都泛起发麻的暖意。
“能怎么办?”他语气裹着压抑的无奈,像是被困住无处挣脱,“只能硬扛。”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覆在他贴住我脸颊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滚烫,骨节分明,指缝还残留农活的泥土痕迹。我攥紧他的手指,将他的掌心更用力贴向我的脸颊。
“星哥,”我轻声唤他,“你进来。”
他迟疑一瞬,随即绕到屋门前。
我赤着脚踩在泥地上,快步拉开门栓。
房门敞开,月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辉。
他垂眸看向我,我光脚站在门内,纤细白皙的脚趾踩在微凉泥土。背心领口宽松,大片莹白肌肤在月色下格外惹眼。
“宁心。”他唤我,声音止不住发颤。
“嗯。”我应声,往前踏出一步,光脚踩在他的布鞋鞋面。
布鞋鞋底柔软,踩上去并不硌脚。我抬起手臂,再次环住他的脖颈。
这一次,他没有僵硬停滞。双臂几乎同步揽住我的腰。
手臂用力收拢,隔着单薄背心,滚烫掌心紧贴我的腰侧。我的腰身纤细,被他牢牢圈进怀里,整个人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
他的胸膛坚硬滚烫,如同烧红的炭火。两人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相撞,砰砰作响,不分快慢。
“星哥。”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开口,“我也是,满脑子都是你。”
他没有言语,揽着我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手掌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按向他怀中。
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呼吸拂过发丝。
月光静静笼罩相拥的两人,我们站在敞开的木门内。
蚊虫在耳边嗡嗡盘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墙角蛐蛐不停鸣叫。可我的耳畔,唯独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宁心。”他低下头,嘴唇轻贴我的发顶,嗓音沙哑,“我陈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栽在任何人身上。可你一来,我便彻底输了。”
我用力抱紧他,脸颊滚烫,舍不得松开分毫。
后半夜,他才回隔壁院子。
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温热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带着胡茬细微的刺痛。
随后转身离开,脚步仓促,险些绊到门槛。
我关好门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躲在被窝里偷偷笑了许久。
窗外月色清浅,窗台上的野花静静盛放。
我伸出手,月光落在手背上,指尖轻轻蜷缩。
指尖反复摩挲方才被他触碰过的额头,粗糙温热的触感留存不散,酥麻感从头顶蔓延至脚心。
次日清晨,我醒得格外早。
推开屋门,晨光浅淡柔和,陈星已经守在井边。
他蹲在地上清洗青菜,听见开门动静,立刻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双双愣住。
他飞快移开视线,可我清晰看见他唇角压不住的浅浅笑意。
我站在门边,想起昨夜他那句“为你栽了跟头”,脸颊的热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上涌。
我没有说话,走到井边洗手。
他蹲在一旁洗菜,两人胳膊相隔极近,偶尔轻轻相碰,谁都没有避让。
片刻后,他站起身,把洗净的青菜放进竹篮,准备回灶屋。
途经我身侧,脚步微微停顿,压低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今日衣裳,别穿领口太宽松的。”
我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今日穿了圆领棉布衫,领口规整严实,没有半点外露。
等我抬头,他已经走进屋内,只留下一片泛红的耳根。
我站在晨光里,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台上枯萎的野花已经失去生机,紫色花穗干瘪垂落。
我走上前,将枯花全部摘除,正打算出门采摘新的花草,却发现粗瓷罐底下压着一小束新鲜野花。
依旧是嫩黄雏菊搭配紫花地丁,草茎简单捆扎,花瓣还沾着清晨新鲜露水。
我弯腰拾起花束,转头望向隔壁院子。
陈星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忙碌,烟囱升起一缕轻薄炊烟,消散在淡金色晨光之中。
我将新花插进瓷罐,灌满清水。
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一如我此刻满心欢喜。
我在心底悄悄感叹,这般安稳温柔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