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生病   夏天正 ...

  •   夏天正盛的时候,陈星生病了。

      那天早上我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他天不亮就醒了,院子里会有劈柴声、扫帚声、水桶磕在井沿上的声响,可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炕沿上,他还是背对着我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肩膀都没露出来。

      我翻了个身凑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被单,他的背烫得吓人。
      我赶紧坐起来,掀开被子一角,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我缩回手,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那种慌乱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总是那么结结实实的一个人。
      冬天在院子里劈柴,手冻红了也不吭声,夏天在田里割稻,晒脱了皮也不喊累。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倒下的。

      "老公?"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转过身来,声音又哑又沉,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嗯。"

      "你发烧了。"我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声音有点抖,"你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我跳下炕,趿着鞋子跑到灶台边。
      水壶里的水是昨晚烧的,已经不烫了,正好。
      我倒了一碗端回来,坐在炕沿上,伸手把他扶起来一点。
      他靠在我肩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脸色比平时暗了几分,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他平时总是一副什么都能扛住的样子,扛柴火、扛粮袋、扛着我在院子里转圈,没见他皱过眉头。
      这会儿靠在我身上,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整个人都塌在我肩上了。

      "老公,喝水。"我把碗沿贴到他嘴唇边。

      他张开嘴,慢慢喝了几口。比较虚弱。
      水从他嘴角溢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我用袖子替他擦掉了。
      他喝了几口就不喝了,头往我肩膀上靠了靠,呼吸又热又重,喷在我颈侧的皮肤上像是小火炉的热气。

      "老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虚弱,尾音往下坠着,"你别忙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你烧成这样还说躺一会儿就好。"我把碗放在炕桌上,把他放平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底下,"你等着,我去找赵婶子要点药。"

      我转身要出门,他伸出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好多,像是连手指的力气都被那场热烧化了大半。
      他手指收拢的时候微微发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握住了我。

      "别去了,大热天的。"他说,眼皮半垂着,睫毛在眼窝里投出淡淡的阴影,"睡一觉就好了。你坐下来陪我一会儿。"

      我蹲下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睡你的,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你闭眼睡一觉,我回来你就在了。
      赵婶子家有退烧药,借一包回来喝了就好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明晃晃地照在地上,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又烫又软。
      我快步往赵婶子家走,心里头急得咚咚跳,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他的脸。
      红的、烫的、嘴唇干的、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从来没有。
      他倒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原来是会生病的,他原来不是铁打的。
      他也会烧得话都说不利索,也会攥不住我的手腕。

      到了赵婶子家门口,我喊了一声,她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看我跑得满头汗,赶紧站起来。

      "小宁,怎么了?跑成这样。"

      "赵婶子,陈星发烧了,烧得厉害,您家有退烧的药吗?"

      赵婶子放下豆角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小包用草纸包着的药。
      她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递给我。
      "这是去年我老伴剩的退烧药,你先拿回去给他喝一包试试。
      要是还不行,就去公社找大夫。"
      她想了想又转身进屋,抓了一把干姜片出来,"生姜煮水,发汗退烧。家里有姜没?"

      "有,有。"

      "回去先把姜煮上,水开了煮一刻钟。药先吃一包。"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还带着择豆角沾的泥土,"别慌,年轻人底子好,发了汗就好了。
      你守着他,别让他再着凉。晚上要是还烧,就用白酒擦手心脚心。"

      我攥着药包和姜片往家跑,进门的时候陈星还躺在炕上,姿势跟我走的时候差不多,但被子被他掀开了一角,大概是觉得热。
      我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盖到胸口的位置,又在他额头上搭了一块凉布巾。
      他哼了一声,没睁眼。

      我蹲在灶台前生火煮姜水,手忙脚乱的,火柴划了两根才划着。
      第三根火柴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盯着那点火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把火柴凑到柴火上。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照着我蹲在灶台前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土墙上晃了晃。
      我把姜片丢进锅里,加了三碗水,盖上锅盖等着。

      等水烧开的间隙,我走到炕边坐下。
      他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又重又热,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把额前的碎发沾湿了,贴在皮肤上。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砖。
      我从旁边扯了块干净布巾,浸了凉水拧干,叠成一条搭在他额头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凉意让他舒服了一点。

      "老公,"我轻声叫他,"药马上就好。姜水马上就开了。"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手指在炕沿上轻轻碰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攥住了,力道轻软的,不像平时那样实,可他的手指还是收拢了,把我握在手心里。
      他攥着我的手,呼吸慢慢匀了一点。

      姜水煮好了,我掀开锅盖,一股辛辣的热气扑在脸上,灶间里全是姜的暖香。
      我把药包拆开倒进碗里,用姜水冲了,拿筷子搅了搅。
      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一股清苦的姜味和药味混在一起。
      我端着碗坐在炕沿上,把凉布巾从他额头上拿下来放在一旁,扶他起来。
      他靠着我的肩膀,头微微往后仰着,喉咙动了一下。

      "老公,把药喝了。"我把碗沿贴到他嘴边。

      他皱着眉头把那碗药汤喝完了,苦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角都皱起来了,喝完之后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我赶紧递了一勺凉白开过去给他漱口。
      他漱完了吐在旁边的碗里,往后靠了靠,又躺了下去,被角自己拉上来盖住了下巴。

      "睡吧。"我把碗放在桌上,坐在炕沿边上守着。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么重了,胸口的起伏也匀了。
      额角的汗又渗出来一层,我拿布巾替他擦了擦,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脸颊,心里头还是跳得厉害。

      那天上午我哪儿也没去,就守在炕边。
      隔一会儿摸一下他的额头,隔一会儿换一次凉布巾。
      太阳从窗户纸照进来,在屋里慢慢移动着,从墙根挪到桌上,又从桌上挪到炕沿边。
      我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脸埋在我腿侧的被子上。
      呼吸热热地拂过被面,带着一点均匀的节奏。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角,变得深了一色。
      我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了,露出下面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嘴唇紧闭,脸上的棱角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平时他总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这一会儿躺在那里,我才发现他其实也会难受,也会烧得脸颊发红、呼吸发沉。
      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堵着。

      中午的时候他醒了一次。
      我正趴在炕沿上打盹,听见他翻身的声音,赶紧抬起头来。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目光有些散,像是还没完全聚起焦来。

      "老婆。"他叫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比早上好了一点,可还是沙沙的。

      "我在。"我凑过去,手贴上他的额头,"还烫。"

      "……渴。"

      我赶紧去倒了温开水过来,扶他坐起来喝了大半碗。
      他喝完了,靠着我的肩膀喘了喘气,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他的手心还是烫的,贴上我脸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股热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夏天的热气从手心里传过来。

      "你脸凉。"他说。

      "你手烫。"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虚弱的一点弧度,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辛苦你了。"

      "你说什么辛苦。"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你躺着,别说话了。再睡一会儿,醒了就好了。"

      他又闭了一会儿眼,像是攒了点力气,又睁开眼。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我生病那次?"

      "去年冬天你没生病。"

      "那就是没生过。"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闭着眼睛说,"第一次生病就有你守着。
      以前生病都是自己扛,烧一宿出了汗就好了。没人递水,没人摸额头,没人着急。
      你坐在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烧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的皮肤还是烫的,可我觉得那种温度让我安心。
      他的呼吸热热地拂在我的耳侧,手掌贴上我的后背,隔着一层夏布褂子传来温度。

      "睡吧。"我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嗯了一声,慢慢地又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睡得更沉了一些,呼吸也匀了,眉头慢慢松开。
      我靠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挪到了正头顶,又从正头顶慢慢往西斜下去。

      到了傍晚,他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我摸他的额头时,那种灼人的烫意消了大半,虽然还是比平时温热,但已经不像是要烧起来的样子了。
      我松了一口气,跑去灶台前熬了一锅稀粥,又切了两片咸菜搁在碟子里,想了想又切了一小碟酱黄瓜。
      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他正好醒了,自己撑着坐了起来,背靠着墙。
      他看见我端着粥进来,嘴角弯了弯,虽然那弯的弧度还有一点虚。

      "好了?"我说。

      "好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上午有力气多了,"就是饿。"

      我坐在炕沿上,把粥碗端到他面前。
      他伸手要接,我没给,自己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我喂你。"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张嘴把那勺粥吃了。
      "你喂的粥比我自己喝的甜。"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是因为饿。"他嚼着那勺粥,慢悠悠地说,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过,"是因为你坐在旁边,喂我的时候先吹了两下,怕烫着我。
      以前没人这样给我吹过。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盛一碗粥,吹都不吹就喝了,烫着了就烫着了。"

      我耳朵热了,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快吃,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笑着张嘴吃了。
      喂了半碗粥下去,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嘴唇也润了,不像早上那么干。
      我拿布巾给他擦了擦嘴角,他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老婆。"他叫我。

      "嗯?"

      "你今天忙了一天了。"

      "你生病了,我不忙谁忙。赵婶子借了药给我,我熬了姜水,又煮了粥,就这些事,也不算忙。"

      "那你坐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炕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儿。"

      我把碗放在炕桌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靠在我肩上,手臂松松地搭在我腰上。
      他的体温透过衣裳传过来,比早上低了许多,温温的,像正常的体热。
      我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了,不像早上那样又急又重。

      "明天要是还没退烧,就得去公社看大夫。"我说。

      "明天就好了。"他说,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已经退了。"

      "还没全退。"

      "快了。"他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舒适感,"你在旁边守着,好得就快。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我躺在他旁边,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再烧起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呼吸平稳又均匀,嘴唇也不像白天那么干,微微合着,带着一点放松下来的弧度。
      我侧躺着看着他,觉得他生病了反而显出几分平日里看不到的软和,像一块被火烧过了的石头,表面还是硬的,可内里温温的。
      平时他总是一副什么都能扛的样子,可这时候他睡着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其实也需要有人守着。

      半夜我醒了一次,又伸手摸他的额头。
      凉的。
      我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像是感觉到了,手臂自动抬起来环住了我,虽然还睡着,可那个动作像是在梦里也认得我,手掌贴上我后背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热度,是正常的、健康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
      晨光从窗户纸照进来,他背靠着墙,手里端着那碗粥,正自己慢慢喝着,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动作不急不慢的。
      看见我醒了,他冲我笑了一下,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不再是昨天那种散着的、无神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一会儿。"他说,把粥碗放在炕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掌心是温的、干的,"你昨晚摸了我好几回额头。"

      "你知道了?"

      "没醒,但知道。"他嘴角弯着,"有人摸我额头,我就知道是你。安心。后来我就睡得特别踏实。"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他笑着攥住我的拳头,拉到嘴边碰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好了。你看。"他摊开手掌,掌心是干的,体温也正常了,手指握了握拳,又松开,"跟以前一样了。"

      "那你今天再躺一天。"

      "躺不住了。"他说,掀开被子要下炕,"昨天躺了一天,骨头都硬了。今天得起来走走。"

      "不行。"我伸手把他按回炕上,"至少躺到中午。你烧刚退,起来走又吹风怎么办。"

      他看着我,目光又软又亮,乖乖躺了回去,自己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那中午你给我煮面。"

      "中午给你煮面。"

      "放个荷包蛋。"

      "放两个。"

      他笑了,躺着仰头看我,晨光从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大病初愈的脸照得有了血色。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他,觉得他哪怕只是这样躺着、笑着、说着要荷包蛋,都比什么都好。

      那天中午我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放了几片青菜。
      面煮得软软的,汤里滴了几滴香油,香气在屋里散开来。
      他坐在炕上端着碗吃,吃得呼噜呼噜的,汤都喝干净了,碗底朝天地放在炕桌上。
      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把我拉过来,让我坐在他旁边。

      "老婆。"他叫了我一声。

      "嗯?"

      "你以后生病了,我也这样守着你。"

      "我可不生病。"

      "那更好。但你要是生了,我也跟你一样,一步不离地守着。"他说得很认真,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光泽,"这次是你守着我,下次换我守着你。
      你熬姜水,我熬姜水;你摸额头,我摸额头;你守着我一整天,我守着你一整天。"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恢复了力气的声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填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上。
      他的手臂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姿势,环在我腰上,掌心温温热热的。

      "你以后别生病了。"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发顶上,带着一点笑意和郑重,"以后都不生病了。好好的,陪着你看黄瓜长大。
      看一年长一茬,看年年都长。明年黄瓜又爬满架了,我还蹲在旁边给你编草环。"

      "你说的。"

      "我说的。我陈星说的话,没有反悔的。"

      我闭着眼睛笑了。
      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昨天有力了太多。
      窗外的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带着黄瓜叶子的清香和夏天正午的阳光,穿过窗户纸的缝隙渗进屋里,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暖融融的。
      我靠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想做了,就想这样坐着,听他心跳恢复到从前的节奏。
      他的手掌贴在我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好了。

      "老公,"我闷声说,"你以后发烧了要早点说。"

      "嗯。"

      "不能硬扛。"

      "嗯。"

      "不能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他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知道了。以后不舒服就告诉你。"

      "你记住了。"

      "记住了。"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嘴唇暖暖的,"你一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你早上跟我说要喝粥,中午跟我说要煮面,晚上跟我说要好好躺——都记住了。
      以后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住。你让我喝水我就喝水,你让我吃药我就吃药,你让我躺着我就不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笑了。

      窗外蝉鸣正盛,菜地里的黄瓜藤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伸展着,新结的小黄瓜挂在藤蔓上,嫩绿的,顶着干枯的花蒂。
      日子还在往前走着,什么也没变。

      他还在我旁边,比昨天更好。
      我听着他心跳的节奏,那一下一下的声响,是这个夏天里最踏实的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