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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人春光 春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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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那天早上我推开院门的时候,感觉风不一样了。
冬天的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可那天早晨的风软下来,带着一点潮润的、温温的气息,像是有人在远处呵了一口气,慢慢吹过来。
院子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地面露出了青灰色的土,踩上去不再硬邦邦的,有种微微的松软,像是冻了一冬的地终于缓过来了。
陈星蹲在菜地边上,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晨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
"醒了?"他说。
"嗯。你在干嘛?"
他转回去,用手指在土里拨了拨。
"地解冻了。今天把地翻一翻,过两天就能下种了。"
我蹲在他旁边,看见他面前的土已经被翻过一遍了,黑褐色的泥土翻上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味道。
去年种黄瓜的竹架子还靠墙放着,他今年已经重新搭了一副新的,比去年更高一些,竹竿青绿青绿的。
"你什么时候搭的新架子?"我问他。
"昨晚上。"他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年的旧了,今年换个新的。你蹲在菜地边上看黄瓜的时候,架子高一点,你坐着舒服。"
我笑了,伸手碰了碰那根新竹竿,竹竿还泛着清新的竹香。
"那今年的黄瓜肯定比去年结得多。"
"多。"他低头看我,嘴角翘着,"今年多种两垄,让你吃个够。"
那天上午他把菜地翻了一遍,铁锹插进土里,一脚踩下去,翻上来一层深褐色的新土。
我在旁边把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块捡出来扔到一边。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又继续低头忙活。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泥土的颜色在光线里深了一块浅一块的。
他翻地的动作很稳,铁锹每一次落下去都踩得很实,翻上来的土块被他用锹背打散,整片菜地在他手底下一寸一寸地变得平整又松软。
我蹲在旁边捡草根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他,他弯着腰,蓝布褂子的后背被晨光照着,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一耸一耸的,好看得很。
翻完了地,他又从屋里端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今年留的黄瓜种子。
他在案板上把种子摊开,一粒一粒地挑,挑出饱满的放在一边,瘪的、发黑的淘汰掉。
我坐在旁边看他挑种子,他的手指粗粝,捏那些细小种子的时候却出奇地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什。
"你什么时候留的种子?"我问他。
"秋天。"他说,"去年的黄瓜老了之后,特意留了几根没摘,等到皮黄了、干了,把籽抠出来晒了一个冬天。后来装在这个布袋子里,挂在屋檐底下,风吹了一冬天,干得透透的。"
"你还想着这个。"
"不想着怎么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爱吃黄瓜,今年得种出更好的。"
挑好了种子,他把地垄整好,一条一条的,笔直又匀称。
我蹲在地头,他把种子递给我几粒,说"你来撒"。
我小心翼翼地捏着种子,一粒一粒放进他刨好的小坑里,每放一粒就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像是在安放什么小小的希望。
他在后面跟着盖土,薄薄的一层,拍实了,再浇一点水。
水浇下去的时候,土面发出细小的滋滋声,像是在渴了一整个冬天之后终于喝到了水。
"好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片新翻的菜地,"过几天就能出芽了。"
我蹲在垄边看着那几排刚刚埋下种子的土垄,土面上还有他浇水时留下的湿润痕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湿润的土,泥土凉凉的、软软的,手指陷进去一小截。
"老公,"我仰头看他,"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快了。"他也蹲下来,蹲在我旁边,手指了指我刚刚埋种子的地方,"过个五六天,嫩芽就能顶出土来。你要是蹲在这儿等,能看见它们一点一点往外拱。"
"那我要天天来看。"
"你去年也天天来看。"他说,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今年也看。等它们长出来了,你就像去年一样,天天蹲在这儿。"
"那你给我做的那块小板凳呢?"
"在屋里。等你来看的时候坐着。"
我笑了,把手指上的土蹭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也伸手沾了一点土在我鼻尖上,笑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我伸手摸了一下鼻尖,摸到一层薄薄的湿泥。
"好看。"他说,退得更远了一点。
我站起来追过去,他转身绕着菜地跑了一圈,我在后面追。
新翻的泥土在脚底下软软的,跑起来的时候鞋底带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湿土。
他在菜地那头停下来,等着我跑过去,我跑到他面前伸手要抹他,他攥住了我的手腕,笑出声来了。
"行了行了,我认输。"他说。
我笑着把手收回来,鼻尖上的土还留着。
他松开我的手腕,伸手用拇指帮我把鼻尖上的土擦掉了,指腹粗粝的,蹭过去的时候有一点痒。
"脏了。"他说。
"你弄的,你擦。"
"嗯,我擦。"他又用拇指蹭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拇指上的土,笑了,"擦干净了。"
那天上午把种子种下去之后,整个院子像是有了新的盼头。
我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菜地边上看一眼,蹲在垄边看那些土面有没有变化。
前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土面平平的,偶尔有几颗细碎的土粒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陈星站在旁边看我蹲在那儿,也不催我,等我看够了站起来才说:"明天再看,还早。"
第三天早上,我终于看见了。
土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缝里露出一小片嫩黄色的东西,弯弯的,像是还没完全展开。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伸手想去碰,又缩回来了,怕碰坏了。
我屏着呼吸看了好一阵,那片嫩芽在晨光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刚刚醒过来伸了个懒腰。
"老公!"我朝屋里喊,"出来了!"
陈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他弯腰看了那片嫩芽,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旁边的土,让它露出来更多一点。
"嗯,出来了。"他说,"今年出得挺快。"
"比去年快?"
"比去年快。"他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小块递到我嘴边,"高兴吧?"
我张嘴咬住馒头,嚼着嚼着点头。
他笑了一下,自己也咬了一口馒头,两个人蹲在刚冒出嫩芽的菜地边上,一个看芽一个嚼馒头。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照在新翻的泥土和那片嫩嫩的芽尖上,把一切都照得温温亮亮的。
那几天嫩芽一天一个样。
从弯着的嫩黄色慢慢展成两片小叶子,颜色也从黄转绿,嫩生生的,在风里微微晃着。
我把小板凳搬出来放在菜地边上,每天早晨坐在上面看一会儿,傍晚再看一会儿。
有时候陈星蹲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有时候他站在灶台前做饭,从窗户里看我蹲在菜地边上的背影。
他偶尔喊我一声"老婆,进来喝口水",我就站起来跑进去,喝完水又跑出来继续看。
有一次傍晚我蹲在那儿看苗,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菜地上,我抬头看见他的影子覆盖在那片嫩芽上,像是给它们遮了一层荫。
"老公,"我仰头看他,"今年的苗比去年的壮。"
"嗯。"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动作轻轻的,"今年土翻得深,底肥下得足。去年那块地有点板结,今年我提前半个月就翻了一遍,又沤了一冬的草木灰拌进去了。"
"那今年结的黄瓜肯定比去年多。"
"多。"他说,收回手,目光从苗上移到我脸上,"到时候你天天有黄瓜吃。早上摘一根,中午摘一根,晚上再摘一根,想怎么吃都行。"
我靠在他肩头上,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上看那些小小的嫩芽在暮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风软软地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麦田返青的微凉。
他伸过手来,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碰到我耳廓的时候凉凉的。
有一天下午,太阳特别好,陈星从屋里出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去哪儿?"
"河边。"他站起来,把手伸给我,"春天回来了,河边柳树发了新芽。"
我攥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村外的小路往河边走。
路两旁的田埂上,草芽已经从枯黄的草根底下钻出来,嫩绿的一层,贴着地皮,像是给整片田野铺了一层薄薄的绿绒。
走了一会儿,远远就能看见河岸边的柳树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跟去年春天一模一样。
河水化冻了,清凌凌地淌着,映着蓝天和云影。
岸边的柳树果然发出了新芽,鹅黄鹅黄的,像一帘刚染出来的轻纱,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在前面,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去年坐过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
"坐这儿。"他拍了拍石头。
我坐过去,石头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暖暖的,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暖意。
他挨着我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河水在面前哗哗地淌过。
春天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柔和的毯子。
水面上有细小的光斑在跳跃,亮晶晶的,像是谁往河里撒了一把碎银子。
"老公,"我靠在他肩头上,"去年这个时候,你带我来河边,也坐在这块石头上。"
"嗯。"他说,"去年也是春天。"
"那今年跟去年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侧过头来看我。
"今年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什么?"
"多了去年的记忆。"他说,伸手折了一根柳条在手里慢慢绕着,"去年咱俩坐在这儿说了好多话。今年坐在这儿,那些话都还在。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多了一层东西。"
我转头看着他手里的柳条,青绿的枝条在他指间弯来绕去,三两下就编成了一个圈。
他把柳条圈递到我面前,跟去年一模一样的动作,连嘴角的弧度都是熟悉的。
"给你。今年春天的第一个。"
我接过来,柳条圈青绿青绿的,带着柳木特有的清苦香气。
我把它套在手腕上,去年那个已经干透了,还在窗台上跟那罐野花搁在一起。
这个新的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嫩叶在风里微微颤着。
"好看。"他说。
"你编的当然好看。"
他笑了一下,又折了一根柳条,低下头开始编第二个。
我看他低着头的样子,手指绕来绕去,专注又认真。
阳光从柳条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睫毛在眼窝里投出细细的阴影。
他编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怕编歪了。
"老公,"我说,"你还记得去年你编的那个柳条圈吗?"
"记得。"他没抬头,"你戴蔫了也没舍得摘。后来放在窗台上了。"
"现在还在窗台上。跟那罐野花搁在一起。"
他编好了第二个圈,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也套在自己手腕上。
一大一小两个青绿的圈,一个在他的糙腕上,一个在我细白的手腕上,挨在一起的时候像两个紧紧相邻的环。
"你看,"他把手腕举到我面前,两个柳条圈并排挨着,"咱俩一样。"
我伸手碰了碰他手腕上那个圈,指尖划过青绿的枝条,碰到他粗粝的手腕皮肤。
他反手把我的手握住了,攥在掌心里。
"今年编的比去年的好。"他说。
"好在哪里?"
"编得更圆了。"他说,低头看了看两个手腕上的圈,"去年那个还有点歪。今年这个刚好。"
我低头看着两个人手腕上并排挨着的柳条圈,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填满了。
春日的暖意从手腕上的柳条蔓延到心口,又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收拢了手指,把我整只手都包住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河水在面前哗哗地淌着,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摆着,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
他有时候说一两句话,有时候只是跟我一起安静地坐着。
春天午后的阳光是懒洋洋的,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我靠在他肩上,数着河面上飘过的落叶和细枝,一片,两片,三片,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了。
"老公,"我靠着他,困意慢慢漫上来,"我想睡一会儿。"
"睡。"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放低了一些,让我能靠得更舒服,"我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和风穿过柳条的声响。
他身体的温度从挨着的那一侧传过来,稳稳的、暖洋洋的,像一堵被春天晒透了的墙。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圆。
我迷迷糊糊地快睡着的时候,感觉他动了动,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睁开眼,看见他正侧着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成暖融融的金色,他眼睛里映着暮光,像是两小片被落日点燃的湖面。
"醒了?"他说。
"嗯……"我揉了揉眼睛,"睡了好久?"
"一会儿。"他说,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开了,"太阳还没落,不晚。"
我坐起来,他搭在我身上的外套滑下来,我接住叠好还给他。
两个人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挨在一起。
我手腕上的柳条圈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绿光,他的手腕上也是。
两个圈并排晃着,风从中间穿过去,像是春天在两个人之间牵了一根细细的线。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到了赵婶子。
她挎着一篮子菜从地里回来,看见我们两个,笑了笑。
"去河边玩了?"
"嗯。"陈星应了一声,"带他去看看柳树。"
赵婶子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柳条圈上,又落在他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圈上,笑意更深了一点。
"春天来了,是该出来走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招了招手。
"小宁,过两天来我家拿点荠菜,地里的荠菜正嫩呢。包荠菜馅的饺子,好吃得很。"
"谢谢赵婶子!"我朝她喊了一声。
她笑着走了。
我跟陈星并肩走着,两个人手腕上的柳条圈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挨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像柳叶在风里说话。
他走在我外侧,替我挡着西晒的太阳,他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又宽又长。
回到家,陈星去灶台前烧水做饭,我坐在院子里那块小板凳上,低头看着菜地里刚刚冒出来的黄瓜苗。
嫩叶在暮风里轻轻摇着,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两片叶子中间已经冒出了新的芽尖,小小的、嫩绿的,像是春天的力气正从土里一点一点往外顶。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叶子,叶面绒绒的,贴着指尖的感觉像是摸到了春天的手心。
陈星从灶间门口探出身来,朝我喊:"老婆,吃饭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手腕上那个柳条圈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老公,"我说,"今年春天,比去年还好。"
他低头看着我手腕上的青绿圈,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伸手把我的手指攥住了,攥在掌心里。
"嗯。今年更好。明年还更好。"
我跟着他走进屋里,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春天傍晚的光从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小桌上,落在两个人手腕上挨在一起的柳条圈上,落在那些从窗外飘进来的、软软的暮风里。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我低头吃着,抬头的时候他还在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我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他的脚回碰了我一下,两个人的脚尖在桌子底下挨在一起。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
种子埋进土里会发芽,柳条编成圈会留在腕上,春天回来了,他还在旁边。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在变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他夹的菜,又抬头看着他坐在对面低头吃饭的样子,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多久都不会腻。
吃完饭后他收碗去洗,水声哗啦哗啦地从院子里传进来。
我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他蹲在井边刷碗的背影。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月光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刷碗时水流的声音和他偶尔抖落碗上水珠的轻响。
他刷完最后一个碗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我靠在门框上,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看什么?"
"看你刷碗。"
他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我手腕上的柳条圈。
"这个圈你打算戴多久?"
"戴到它蔫了为止。"
"蔫了也没关系。"他说,"蔫了明年再编新的。"
"那要是我一直戴着不摘呢?"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青绿的圈,又抬头看我,月光刚好从东边升起来,落在他脸上。
"那就戴着。等它干了,干了也别摘,跟去年那个一块儿收在窗台上。"
我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腰。
他的腰精瘦结实的,隔着蓝布褂子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温度。
他回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老公,"我闷闷地说,"春天真好。"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稳稳的,像河水流过石头的声响,"春天有黄瓜苗,有柳条圈,有你在旁边。"
我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春天夜里特有的那种微凉和湿润。
不远处的菜地里,刚冒出来的嫩芽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底下,等着明天继续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