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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乡第一年,和陈星过除夕 除夕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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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炕烧得比平时都热,被窝里暖烘烘的,陈星的胳膊还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匀地拂着我的后颈。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细的阴影,眉头是松开的,睡得很安稳。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远处隐隐约约有鞭炮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谁家的小孩等不及天亮就开始放了。
我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胡茬又冒出来了,扎得我嘴唇痒痒的。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会儿。"
"今天除夕了。"我小声说。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晨光里他的瞳孔还没聚焦,迷迷蒙蒙地看着我,看了好几息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除夕了。"
"嗯。你昨天说要早起贴春联的。"
他叹了口气,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我坐起来。
棉被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他赤着的上半身,晨光里他的肩膀宽宽的,那道旧疤从后颈蜿蜒到肩胛。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疤,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去生火。"他说着套上棉袄,"你再躺一会儿,等灶台热了再起来。"
"不躺了。"我也坐起来,把新棉袄披上,"今天除夕,得早点起来帮忙。"
他弯腰帮我把棉袄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帮我理了理领子。
藏青色的新棉袄是裁缝铺做好之后他一直收着的,说等除夕再穿。
今天早上他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我穿着新棉袄站在他面前,他退后半步看了又看,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好看。"他说。
"你昨天也说了。"
"再说一遍。"他伸手把我肩上的线头摘掉了,"过年穿新衣裳,就该好看。"
两个人洗漱完了,他先去灶台前生火,我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腊月的最后一天,天不算太亮,可远处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白烟。
空气里飘着一种混着木柴和油锅的、属于除夕的独特气味。
院子里的两个雪人还在,矮的那个稍微化了一点,可还稳稳地站着,像两个小小的守卫。
我蹲下来把小雪人歪掉的围巾重新理了理,站起来的时候听见他在灶间里喊我。
"老婆,进来帮我搭把手。"
我走进灶间,他正蹲在地上择韭菜,一捆绿油油的韭菜摊在案板上,根上还带着泥。
我搬了小凳子坐在他对面,也抓了一把韭菜开始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择韭菜,膝头几乎碰着膝头。
他择了几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今天包饺子。"他说,"猪肉白菜馅的,再加一点韭菜。你爱吃韭菜的,去年你说过。"
"你还记得?"
"你的事都记得。"他低下头继续择菜,那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说的,可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的。
择完了韭菜,他又从灶台底下搬出一个陶盆,里面是昨天就开始发的面,已经胀得满满的了,面上盖着一块湿布。
他掀开布看了看,戳了一下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发得正好。"
"你来和面?"
"嗯。你帮我剁馅。"他把面板和菜刀摆好了,"猪肉在灶台边上,你切了剁碎,我一会儿来拌。"
我接过菜刀,把案板上的猪肉切成片再切成丝,然后开始剁。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匀称的。
他站在旁边和面,面团在他手底下翻来覆去地揉。
他弯腰用力的时候,肩膀上那件旧棉袄的布料绷紧了,后背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老公,"我一边剁肉一边喊他。
"嗯?"
"你今天穿的也是新衣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棉袄,笑了。
"你缝的那件。今天穿。"
"好看。"
他抬头看我一眼,嘴角翘着。
"你缝的当然好看。"
两个人一个和面一个剁馅,灶间里热气腾腾的。
阳光从窗户纸照进来,把那些细小的面粉浮尘照得清清楚楚的,在光里飘飘悠悠的,像细碎的金粉。
我剁完了肉,他把揉好的面放在盆里醒着,过来看了看我剁的肉馅,伸手拨了拨。
"剁得不错,够细。"
"跟赵婶子学的,她说肉馅要剁到起胶才好吃。"
"那你学得好。"他说着把剁好的肉馅倒进一个大海碗里,又从旁边拿了切好的白菜和韭菜,一样一样拌进去。
他的手指在碗里搅着,馅料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拌匀,酱油和香油的香气散开来,混着韭菜的清鲜。
"闻着就香。"我站在旁边看着。
"包出来更香。"他拍了拍手上的馅料,"你擀皮,我包。你擀得快不快?"
"试试就知道了。"
两个人围着面板坐好,他揪了一团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我拿擀面杖擀开。
第一个皮擀得有点厚,边缘也不太圆。
他拿起来看了看,笑了,放在掌心里用拇指把边缘捻薄了一点。
"这样,擀的时候用力均匀一点,中间厚边儿薄,包的时候不容易漏。"
"你教我。"
他把我的手握住了,带着我一起按着擀面杖推了一下。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粗粝温热的,带着干面粉的触感。
他的呼吸从身后拂过来,扫过我的耳廓。
"这样。"他说,"试试。"
我试了一下,第二张皮果然圆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去摊在掌心,夹了一筷子馅放上,手指捏了几下。
一个饺子就站在他掌心里了,胖乎乎的,边缘的花纹整齐匀称。
"你包得真好。"我说。
"从小就包。"他又捏了一个,"我娘走之前教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低头继续包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寻常事。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
"我娘要是知道我今年跟人一起过年,肯定高兴。"他说。
我低头继续擀皮,鼻子有点酸。
擀好的皮子一张一张摞在面板边上,他一个一个地包。
胖乎乎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像列队的士兵。
"老公,"我擀着皮说,"以后每年除夕都这样包饺子。"
"每年都包。"他说,又捏好一个放在案板上,"今年猪肉白菜,明年包韭菜鸡蛋,后年包羊肉萝卜——一年换一样。"
"那你不腻?"
"跟你一起包,包什么都行。"
那天上午两个人包了满满一案板的饺子,白生生的,胖乎乎的。
摆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元宝。
陈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看了看案板上的饺子,满意地点头。
"够了,够吃两顿了。"
"晚上煮一顿,明天早上再煮一顿?"我问。
"嗯。初一早上吃饺子,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他把包好的饺子端到灶台边,在案板上盖了一层干净的薄布,怕落了灰。
然后又开始收拾灶台,把炖肉的锅刷干净,把切好的葱姜蒜码在碟子里。
我坐在旁边择剩下的菜叶,看着他忙活。
除夕这一天,灶台几乎没熄过火。
炖鸡、烧鱼、炒菜、炸丸子,油锅里的滋啦声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混在一起。
灶间里的热气把窗户纸熏得湿漉漉的,满屋子都是那种混着肉香和油香的、踏实又温暖的气味。
到了傍晚,天慢慢暗下来了。
陈星把灶台上做好的菜一样一样端到堂屋的小桌上。
红烧肉、炖鸡、炸丸子、清炒豆芽、凉拌黄瓜,再加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油灯点上,暖融融的光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桌边看了看那一桌子菜,伸手把最后一道菜的碟子摆正了,然后退后半步,像是端详自己的收成。
"行了,开饭了。"
我坐在桌边仰头看着他,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轮廓被那层暖光泡得软软的,眉眼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老公,"我说,"你过来坐。"
他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桌的两边,中间隔着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亮着,把桌上的菜映得油亮亮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里面是散装白酒,清冽冽的。
我面前也搁了一小碗,浅黄色的,是米酒。
"来,"他把碗举起来,"过年了。"
我也端起碗碰了一下,粗瓷碗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过年了,老公。"
他喝了一大口,我抿了一小口,米酒甜丝丝的,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我碗里。
"新的一年,第一口给你。"
我看着碗里那个胖乎乎的饺子,白生生的,还冒着热气。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馅鲜甜多汁,混着韭菜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他问。
"好吃。"我含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又夹了一个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
"嗯,今年的馅调得好。你剁的肉,我拌的馅,凑一块儿刚刚好。"
"什么叫凑一块儿刚刚好?"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油灯的光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就是咱俩凑一块儿刚刚好。你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你不会,加在一起就什么都会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那你多吃点,你会的多。"
他笑了,低头把那块红烧肉吃了。
那天晚上的年夜饭吃得很慢。
两个人坐在油灯底下,一碗一碗地添饭,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噼噼啪啪的,把除夕的热闹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过来。
他喝了几口酒,脸上微微泛了红,看着我的目光比平时更软了一些。
"老婆,"他端着酒碗说,"你今天穿新棉袄好看。戴红围巾也好看。"
"你今天说了好几遍了。"
"那再说一遍。"他放下酒碗,伸手过来碰了碰我脖子上的红围巾边角。
"你来到柳河大队之后,我觉得日子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慢慢说着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以前过年就是一个人煮碗饺子吃,今年过年有人坐在对面,跟我说"过年了"。
以前贴春联也是一个人贴,贴完自己退后两步看一看,好不好的也没人说话。
今年贴春联的时候你扶着凳子,我贴完你跟我说"正了",我就知道那副春联是正的。
以前除夕晚上我坐在炕上等天亮,外面放鞭炮我也不出去看,听了响就算了。
今年你拉着我站到院门口,烟花升起来的时候你靠着我,说"真好看",我就觉得那些烟花是真的好看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明灭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好久终于说出口的事。
我攥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温热的,掌心有干了一天的活留下的粗粝触感。
"以后年年都有。"
"嗯。"他反手把我的手攥住了,"年年都有。"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了,我站在灶台边帮他擦盘子。
他弯腰刷锅的时候,我伸手把他后背上沾的一片面粉拍掉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水珠从他手指上滴下来,在暮光里亮晶晶的。
"老公,"我说,"咱们去门口看烟花吧。"
他把锅刷完放好,擦了擦手,跟我一起走到院门口。
除夕的夜里很冷,可两个人穿着新棉袄,不觉得冻。
远处村子的上空不时炸开一朵烟花,红的、绿的、金的,在墨蓝的天幕上散开来,又慢慢落下去。
他站在我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把我往他身边拢了拢。
"好看?"他问。
"好看。"我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天上一朵接一朵绽开的烟花,"但比不上咱家的年夜饭好看。"
他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明年还在院子里看烟花。"
"后年也在。"
"大后年也在。"他说,手臂收紧了把我揽在怀里,"年年都在。"
那天晚上守岁,两个人坐在炕上,膝盖上盖着一床薄被。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暖融融的光从灶间的门缝里透进来。
炕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糖瓜,还有一壶温着的米酒。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一两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公,"我靠在他肩上,"你以前守岁都怎么过?"
"一个人坐在炕上等天亮。"他说,剥了一颗花生递到我嘴边,"等到了十二点,外头有人放鞭炮,我听着,然后躺下睡觉。"
"现在呢?"
"现在有个人靠着我的肩膀,跟我说着话。"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我不用等天亮了,现在就好。"
我笑了,把他递过来的花生嚼了,又伸手抓了一把糖瓜塞进他手里。
"那你吃糖瓜,甜一甜。"
他剥了一颗糖瓜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舒展。
"赵婶子家的糖瓜年年都甜。"
"比去年甜?"
他转头看我,目光又软又亮。
"比去年甜。今年有人跟我一块儿吃。"
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好多话。
从冬天说到春天,从腊月说到来年。
他说等开春了要在院子里多种两垄黄瓜,他说等夏天了带我去河边捞鱼。
他说等秋天了去后山摘更多的柿子晒柿子饼。
我听着,嘴里含着糖瓜,含糊地点头。
"老公,"我困了,眼皮慢慢往下沉,"明年开春,你还带我去看油菜花。"
"嗯。"
"还编柳条圈给我。"
"嗯。年年给你编。"
"还做小板凳……"
"做。给你做更好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一层厚厚的棉被外面传进来的。
我靠在他怀里,灶膛里余火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一小团暖融融的亮。
窗外的夜安静极了,偶尔有一声鞭炮从远处传来,然后又归于沉寂。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的手臂一直环在我肩上,掌心贴着我后背,温度稳稳地隔着棉衣透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饺子的香气唤醒的。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白得有些晃眼,外面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炕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旁边搁着一碟醋。
陈星坐在桌边看着我,见我醒了,他把那碗饺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初一早上,老婆先吃。"
他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白生生的饺子冒着热气,皮薄得能透出里面浅色的馅。
我张嘴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鲜甜和韭菜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混着一点点醋的酸,暖融融地滑进喉咙里。
"好吃。"我说。
他笑了一下,又夹了一个喂我。
"新的一年,顺顺当当的。"
我嚼着饺子,看着晨光里他坐在炕沿上的样子。
他穿着我缝的那件深灰色棉袄,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用木梳梳过,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看什么怎么也看不够的东西。
"老公,"我说,"你吃了吗?"
"等你先吃。"
"你吃一个。"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嗯,今年的饺子好。比你去年吃的那家馆子里的还好吃。"
"那是,咱自己包的。"
他笑了,把醋碟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蘸醋,更好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炕桌上,落在那一盘白生生的饺子上,落在他笑着的侧脸上。
远处又有鞭炮声响起来了,稀稀拉拉的,像在跟这个崭新的日子打着招呼。
我低头喝了一口饺子汤,热乎乎的,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抬头的时候,他还看着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老公,"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婆。"他伸手过来,把我嘴角沾的一小片饺子皮摘掉了,"今年会更好。"
那天上午阳光特别好。
陈星把初一要穿的衣裳又整理了一遍,把桌子上的瓜子花生摆好,在灶台边烧了一壶热水。
我在屋里把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袄脱下来叠好,换了件稍薄一些的褂子。
又把红围巾仔细地叠好收在柜子里,想着等出门拜年的时候再围。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叠围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从我手里把红围巾接过去,重新叠了一遍,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最上面那一层。
"明年冬天还戴这条。"他说。
"戴到什么时候?"
"戴到它起毛了,脱线了,再给你买新的。"他把柜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我,"旧的收好,留着。你戴过的东西,都得留着。"
我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透过新棉袄的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平稳又踏实。
"老公,"我说,"初一了。"
"嗯。"他的手搭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初一了。今年刚开始。"
"那今年会更好。"
"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发顶上,"有你在,怎么都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挨在一起的轮廓。
远处又有鞭炮声响起,稀稀拉拉的,像是在给新的一年打着轻轻的拍子。
我们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陈星说要去赵婶子家拜个年。
我穿上新棉袄,把红围巾重新围好,他站在门口等着我。
看我弄好了,伸手把我围巾的结正了正。
"走吧。"他说。
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巷子里铺了一地的红纸屑,是昨夜各家各户放鞭炮留下的。
新年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那些红纸屑上,整个巷子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红色。
他走在我旁边,两个人在那层红色的光里并肩走着,地上的影子挨在一起,一长一短。
"老公,"我说,"初一好。"
"初一好。"他侧过头来看我,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今年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