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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雪相伴   冬天来 ...

  •   冬天来得不声不响,像有人在夜里悄悄把天地换了颜色。

      那天早上我醒的时候,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天亮了之后是白白的、亮亮的,那天却是闷闷的白,像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层。
      我缩在被窝里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比平时沉一些,像是扫的不是土,是别的东西。

      我坐起来,掀开被窝一角探出身子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纸糊得严实,看不清外面,可我能感觉到屋里比平时亮了几分。
      我披上棉袄跳下床,趿着鞋子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把门推开一条缝。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湿润的、像是从天上直接落下来的气息。

      院子里铺了一层白。
      薄薄的、匀匀的雪,盖在屋檐上、墙头上、柴火垛上、井沿上。
      扫帚扫过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砖地,弯弯的一道弧线,从院门口一直通到灶间门口。
      陈星正弯着腰扫雪,蓝布棉袄外面套了件旧褂子,手握着扫帚柄,一下一下地推着雪往两边分。
      他听见门响,直起身回头看过来。

      晨光是从灰白的天上漏下来的,照着他的脸,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小团。
      他冲我笑了一下,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下雪了?"我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可尾音往上翘着。

      "下了一夜。"他把扫帚放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伸手把我领口拢了拢,"冷,进去。"

      "我要看雪。"我侧了侧身从他手臂旁边钻出去,赤着脚踩在门槛外的青砖上。

      他一把把我捞回来了。
      "鞋都不穿,踩雪地上冻着了。"
      他弯腰把我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我搂着他脖子,棉袄外面的凉气贴着我露出来的手背,可他胸口是暖的,隔着棉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我看看雪嘛。"我缩在他怀里说。

      "看,先穿鞋。"他把我放在炕沿上,蹲下来把棉鞋套在我脚上,系好鞋带,又站起来把棉袄给我裹严实了,"好了。出去看。"

      我推开院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着面粉。
      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桠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地面上的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雪,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我伸手接了一片在掌心里,看着它慢慢化成一小滴水珠。

      陈星站在灶间门口看着我。
      我转过身来,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软软地落在我身上。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他也不拍,就那么看着我。

      "老公!"我朝他喊,声音在安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亮,"下雪了!"

      "嗯,下雪了。"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混在雪落下来的细碎声响里。

      我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在睫毛末梢凝成小小的白点。
      我伸手把那一点雪拂掉了,指腹蹭过他的眉骨。

      "你站这儿多久了?"我问他。

      "一会儿。"他说,低头看着我,"看你踩雪,看你仰头接雪,看你跑过来。"

      "那你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雪跑不了。"他把我的手从自己眉骨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搓了搓,"手凉了。"

      "站在雪地里当然凉。"

      他把我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呵了一口热气,然后又搓了搓。
      "进屋吧,煮了姜汤了。"

      "再待一会儿。"我说。

      他没催我,就站在门口陪着我。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
      我靠着他站着,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一圈一圈绕好,在他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还有一点皂角的味道。

      "老公,"我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你冷不冷?"

      "不冷。"他说,伸手把我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我下巴,"你暖和就行。"

      那天上午他扫完了院子里的雪,把屋檐下挂着的草帘子重新拍了一遍,把积雪抖掉。
      我穿着棉鞋站在台阶上看他忙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扫帚推过去的时候雪像浪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来的地面干干净净的。
      他扫完院子又去扫了通往院门的小路,把井沿上的雪也清理了,还在井口盖了一层厚厚的草垫子。

      "雪还会下吗?"我问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白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看不透。
      "看这架势,下午可能还要下一阵。"

      "那明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又铺了一层?"

      "嗯。"他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回来站在我面前,"明天早上起来,雪又厚了一层。到时候我给你堆个雪人。"

      "你会堆雪人?"

      "不会。"他说得很坦然,"但可以试试。堆不好你别笑。"

      "我笑。"

      "那不行。"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不能笑,鼓励为主。"

      我笑着缩了一下脖子,他追着又捏了一下,两个人在台阶上闹了一会儿。
      雪从屋檐上簌簌地落下来几缕,落在两个人的头上。
      他停下来,伸手把我头发上的雪拂掉了,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进屋了,姜汤要凉了。"

      那天下午雪果然又下起来了,比早上更大,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新扫出来的地面又盖了一层白。
      我趴在窗户边往外看,雪片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像是天上有人在扯棉絮。
      陈星在灶台前忙活,不知道在弄什么,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老公,你在做什么?"我扭头问他。

      "烤红薯。"他头也没回,"灶膛里埋了两个,一会儿就能吃了。"

      我把窗台上那罐野花端下来,换了一截干净的清水。
      天冷了,罐子里的花枯得更快了,可他还是每隔几天就从外面带回一点新的。
      有时候是一小枝干了的野果,有时候是几片红透了的叶子。
      他总能在冬天的枯寂里找到一点颜色带回来给我。

      "老公,"我又喊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烤红薯的?"

      "上辈子就会了。"他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红枣水,"先喝这个暖暖。红薯还得再等等。"

      我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红枣水的甜香扑在脸上,暖得我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自己倒了一碗热水,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连那棵老槐树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老公,"我捧着碗说,"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

      他想了一下。
      "去年这时候……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雪。看完了进屋,烧了壶热水,喝了就躺下了。"

      "今年呢?"

      他抬头看我,嘴角弯了弯。
      "今年有个人趴在窗边看雪,一会儿喊一声老公,问我烤红薯好了没。"

      "那不一样了吧?"

      "不一样。"他说,把碗放下,伸手过来握住了我搁在桌上的手,"暖和多了。"

      我反手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指节粗粝温热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贴着我的手背很踏实。

      那天傍晚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橘红色,在灰白的云层下面像一抹被擦过的痕迹。
      陈星把灶膛里的红薯掏出来,外皮焦黑的一团,剥开之后里面是金黄的、冒着热气的瓤。
      他吹了吹,递到我手里。

      "小心烫。"

      我接过来,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地颠,他笑着从旁边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白布垫着。
      我垫着布咬了一口,红薯又甜又糯,在舌尖上化开,热腾腾的甜味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我含含糊糊地说。

      "嗯。"他也剥了一个,坐在我旁边啃了一口,点了点头,"今年的红薯好。明年多种两垄。"

      我靠在他肩头上啃红薯,他啃一口红薯,低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窗外的雪地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院子里的槐树在雪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老公,"我啃完了红薯,把皮包在白布里放在桌上,伸手去拉他的手,"明天早上起来,雪厚了,你给我堆雪人。"

      "行。"他攥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堆个胖的。"

      "胖的好。胖的结实。"

      "嗯。堆个胖的雪人,在旁边再堆一个小雪人。"

      "为什么两个?"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软又亮。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咱俩一窝的。"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我腰上。
      他顺势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膛里余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

      那天晚上上床之前,他又出去看了一趟雪。
      我趴在窗台边看他,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弯下腰捏了一个雪球,朝着院门外扔了出去。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回来。

      "干嘛去了?"我问他。

      "看一眼明天能不能堆雪人。"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带进来一股凉气,我往他那边靠了靠,被那股凉气激了一下,"雪厚了。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堆。"

      "那你明天早上叫我。"

      "叫你。一起堆。"

      他伸过手臂来把我搂进怀里,手掌贴在我后背,隔着薄薄的里衣,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雪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屋里比平时亮了几分。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被窝里暖融融的,两个人挨在一起的部分像一小块温热的炭。

      "老公,"我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堆雪人,你要给我堆个好看的。"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睡意,又低又沉,"给你堆个最好看的。"

      "比去年的好看?"

      "去年没堆过。去年是第一个雪人,就是最好看的。"他收紧了手臂,"以后的年年都堆。年年都好看。"

      我笑了一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贴着他胸口,把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拉紧了些。
      他顺势把我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我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拂着我的后颈。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他轻轻摇醒的。

      "老婆,起来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雪停了,厚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我醒了。

      "几点了?"我揉着眼睛问。

      "不早了。太阳都出来了。"他伸手把我从被窝里拉起来,"快穿衣裳,出去看雪。"

      我套上棉袄和棉鞋,围上他的围巾,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片银白,雪比昨天厚了许多,踩上去快到脚踝了。
      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探出来,淡淡的金光落在雪地上,每一片雪的棱角都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往地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哇——"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院子,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陈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站在我旁边。
      "堆雪人了。"

      "堆!"我跳下台阶,踩进雪地里,雪没过鞋面,凉意从脚踝透上来,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跟着我走进院子里,选了一块雪最厚的地方,开始铲雪堆雪人的身子。
      一锹一锹地铲过去,雪堆慢慢变高变圆。
      我在旁边用手帮他拍实,把松散的雪往中间拢。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忙活,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太阳照在雪地上,亮得让人眯起眼睛。

      "身子够胖了没有?"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多拍了两锹雪上去,"不够,再堆点。"

      "胖点好。胖的结实。"我说,帮他捧了一捧雪堆上去。

      雪人的身子堆好了,他开始滚雪球做脑袋。
      他把一团雪在手里捏实了,放在地上滚,雪球越滚越大,沾上了一层一层的雪。
      他滚的时候弯着腰,专注极了,像是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好了。"他把雪球捧起来安在雪人的身子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像不像?"

      我站在他旁边看。
      雪人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差不多大,憨憨的,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胖墩。

      "像。"我点头,"像你。"

      他转头看我,嘴角弯了弯。
      "像我是吧?那我再捏一个小的,像你的。"

      他蹲下来又滚了一个小雪球,安在大雪人的旁边,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
      他从灶膛里找了两块小黑炭做眼睛,又掰了一小截干辣椒做鼻子。
      小雪人没有黑炭了,他就用两粒红豆做眼睛,用一小片干枣做嘴巴。

      "这两个雪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指给我看,"高的那个是我,矮的那个是你。"

      我蹲下来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一个胖一个瘦,紧紧挨在一起,站在雪地里,像是站了很久很久,还会一直站下去。

      "老公,"我扭头看他,"你为什么给自己弄个高的,给我弄个矮的?"

      "因为你本来就比我矮。"他说得很认真。

      "那我要是长高了呢?"

      "长高了也是矮的。"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站在我旁边,怎么看都是我高。这个雪人明年还在,你就长不高了。"

      我站起来伸手捶了他一下,他笑着攥住我的拳头,拉到嘴边碰了一下。
      "行行行,明天给你堆个高的。堆个比我高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那天上午我们在雪地里玩了好一会儿。
      他把两个雪人修整了一遍,用树枝给大雪人加了两条胳膊,又用一小截干草给小雪人做了条围巾。
      我蹲在旁边看着,看他弯腰忙活的样子,围巾是昨晚他围在我脖子上的同一条,草编的,歪歪扭扭的,可戴在小雪人身上格外好看。

      "你给小雪人戴围巾,那我戴什么?"我问他。

      他直起身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雪人,把围巾从小雪人身上解下来,围回我脖子上。
      "你戴这个。回头给小雪人再编一条。"

      我笑了,把脸埋进围巾里。
      围巾上带着他手上的凉气和一点干草的味道,可围在脖子上是暖的。

      那天中午他把灶台烧得旺旺的,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里面搁了几片过年剩的腊肉。
      灶房里的热气把窗户纸熏得湿漉漉的,外面的雪光和屋里的火光隔着窗纸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温润润的颜色。

      我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碗炖菜,热气扑在脸上,暖得我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我对面,端着碗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好吃?"他问。

      "好吃。"我夹了一筷子粉条吸进嘴里,嚼着嚼着点头,"你炖菜越来越好了。"

      "跟你学的。"他说,"你炒菜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

      "那我以后多炒菜,你多学。"

      "行。"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炒菜的时候好看。"

      "菜好吃就行了,管我好不好看。"

      "都管。"他说得很认真,"菜好吃是好吃,你好看是好看。两样都要。"

      我低下头喝汤,耳朵又热了。
      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下午雪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探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雪地里那两个雪人站在阳光下,一个高一个矮,影子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弧线。
      陈星坐在门槛上,我靠着他的腿坐着,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雪人发呆。

      "老公,"我仰头看他,"你说雪人什么时候化?"

      "看天气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要是接下来一直冷,能站好几天。要是暖和了,一两天就化了。"

      "那化了怎么办?"

      "化了就化了。"他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明年冬天再堆。每年都堆,每年都是新的。"

      "那咱俩每年冬天都堆雪人。"

      "嗯。每年都堆。"他说,"等你老了,堆不动了,我来堆。你坐在旁边看着就行。"

      我靠在他腿上,他的手掌轻轻搭在我头顶上,掌心温热的,隔着头发渗进来的温度像是冬天的阳光收了很久才传到皮肤上的那一点暖。

      "那到时候,我还在旁边喊你老公。"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到时候,我还应你。"

      那天傍晚他又在灶膛里埋了两个红薯。
      这次他往灶膛边上放了两颗栗子,说是赵婶子给的,烤了之后栗子壳会裂开,里头是金黄的、软糯的栗子肉。
      我坐在旁边看他拿火钳翻动栗子,灶膛里的火光把他手腕上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老公,"我说,"你今天怎么老给我做好吃的。"

      "下雪天,"他说,"该吃暖的。"

      "那以后每场雪你都给我烤红薯。"

      "行。"他把火钳放下,转过来看着我,"每场雪都烤。下小雪烤一个,下大雪烤两个。下一天烤一天,下一冬烤一冬。"

      窗外的月光落在雪地上,又从雪地上反射进屋里,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清清亮亮的。
      窗台上的野花罐旁边,两个雪人在月光里的样子被印在窗户纸上,模模糊糊的,像是两个紧挨着的人影。

      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我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冬天其实很短。

      下雪的日子也就那么些天,可每一个下雪天都有他站在门口陪我说话,都有灶膛里的红薯热气,都有两个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早晨的第一缕光。
      这些事凑在一起,冬天的冷就变成了冬天的好。

      "老公,"我闭着眼睛说,"明年下雪的时候,我要站在雪地里多接一会儿雪。"

      "接多久都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睡意,轻轻的,"我在旁边看着你接。"

      我笑了一下,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被子里的暖意把他手臂环着我的温度裹在一起,整个人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包着。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挨着的轮廓上,安安静静的。

      冬天的日子就这样了。
      早上一碗热粥,傍晚一炉红薯,夜里两个人挤在被窝里听风声。
      院子里有两个雪人守着,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像我们。

      这样的日子,不长不短,刚好够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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