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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牙还牙 三天后,丽 ...

  •   三天后,丽贵妃的人果然又来找阿苓了。

      这次来的是蒹葭宫的一个二等宫女翠儿,之前阿苓在尚衣局当差时与她是旧相识。翠儿拉着阿苓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说话,问起上回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苓按姜婉的吩咐,假装犹犹豫豫地说:"一百两金子是真的吗?"

      翠儿一听有戏,连忙拍胸脯保证:"丽贵妃娘娘说的话还能有假?你放心,只要你办成了,金子一两不少,你弟弟进国子监的事也包在贵妃娘娘身上。"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翠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到阿苓手里:"就是这个。每天放一点在婉妃的茶里就行了,无色无味,谁也发现不了。"

      阿苓接过纸包,手心微微出汗:"这……这会不会死人?"

      "放心,不会死人的。只是会让她的身体差一点,月圆的时候疼得更厉害一点而已。"翠儿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剧毒,太医查不出来的。"

      阿苓攥紧了纸包,点点头:"好,我试试。"

      她回到坤宁殿,把纸包交给了姜婉。姜婉把纸包拆开,里面是细细的白色粉末,确实无色无味。她不懂药理,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只是让身体差一点"的东西。

      "阿苓,明天赵太医来请脉的时候,你把这个给他看一下。但不要说是丽贵妃给的,就说是你在外面地上捡到的。"

      第二天赵怀安来请脉,阿苓把那包粉末拿给他看。赵怀安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一点点,脸色立刻变了。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阿苓按姜婉教的说了。

      赵怀安的脸色又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这是南诏产的'碎骨散',和娘娘身上的'半月醉'同出一源。如果与'半月醉'混在一起,会加速毒性发作,让娘娘的寿命……缩短一半不止。这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南诏皇宫才有。"

      姜婉在旁边听完,心中一片明镜。

      丽贵妃手里的南诏奇毒从哪儿来的?那自然是从南诏来的。她父亲沈崇在前朝与南诏二皇子姜瑜眉来眼去,这后宫的毒,八成就是姜瑜给的。

      丽贵妃和姜瑜——这两股势力已经勾连在一起了。

      一个想要大梁的皇后之位,一个想要南诏的王位。而姜婉,同时是两个人的绊脚石。

      "赵太医,"姜婉平静地说,"这件事,请你去禀报陛下。"

      赵怀安犹豫了一下:"娘娘,这……这可是关乎丽贵妃的大案,臣若去禀了,万一查无实据……"

      "你不用怕,"姜婉说,"实据会有的。"

      阿苓又去找翠儿了。这次阿苓说她已经开始往婉妃的茶里放粉末了,但粉末快用完了,需要再拿一些。翠儿便又给了她一包。

      第二次给的时候,姜婉请来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周嬷嬷做见证。

      周嬷嬷藏在坤宁殿的屏风后面,亲耳听见翠儿对阿苓说:"这一包够用一个月的,你每天放一点,别放多了,放多了会被太医查出来。丽贵妃娘娘说了,事成之后给你加一百两。"

      等翠儿走后,周嬷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在后宫行凶,沈玉芙好大的胆子!"

      周嬷嬷是太后的人,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地位超然。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事,就是铁证。她回寿康宫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禀报了太后。太后听完了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去把皇帝叫来。"

      萧衍听完太后转述的经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嬷嬷注意到他捏着茶碗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母后,此事交给朕来处置。"

      "你怎么处置?"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复杂,"沈家不是你随便动得了的。沈崇在吏部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大理寺卿沈岳是他亲弟弟,掌握天下刑狱。你若是没有确凿得不能再确凿的证据便动沈玉芙,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

      "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引蛇出洞。沈玉芙既然敢在朕的后宫行凶,就必然有后手。朕不动声色,让她再多走几步。等她把底牌都亮出来,朕再一网打尽。"

      太后看着儿子脸上那种冰寒入骨的冷静,忽然觉得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欣慰的是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杀伐决断,毫不含糊;心疼的是他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学会了把自己的情感压在最深处,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处理问题。

      "那个南诏公主,"太后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对她?"

      萧衍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一地金黄。

      "母后,"他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三个字,"朕亏欠她。"

      丽贵妃不知道姜婉已经布好了网。

      她依然每隔几天便派翠儿来联络阿苓,刺探坤宁殿的虚实。阿苓每次都按姜婉教的回复:"娘娘身体越来越差了,最近脸色很不好,胃口也不如以前。"翠儿每次都满意地点头,回去禀报丽贵妃。

      沈玉芙坐在蒹葭宫里,得意洋洋地想,再过两三个月,姜婉就该病得起不来了。到那时候,一个病恹恹的妃子既伺候不了陛下,也照顾不了皇子,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依仗。而她沈玉芙,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姜婉失宠,等到皇长子萧晏没了娘——到时候,以沈家的势力,把萧晏过继到她名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一盘很长的棋,而她有的是耐心。

      但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棋盘就被掀翻了。

      天盛二十年冬,一个雪夜,萧衍忽然下了一道旨意: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南诏宫变背后的勾结内幕。同时,禁军封锁了沈崇的府邸,不许任何人出入。

      沈崇被软禁了。

      理由是——通敌卖国。

      萧衍的暗探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沈崇多次与南诏二皇子姜瑜秘密通信,为姜瑜提供大梁边境的布防信息,以换取姜瑜事成之后在南诏边境开放贸易特权给沈家的商队。这些通信被截获,白纸黑字,无可抵赖。

      沈玉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晚膳。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父亲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会被抓到证据?

      她不知道的是,萧衍从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调查沈崇了。朝堂上沈崇提议"归还婉妃"的时候,萧衍表面不置可否,暗地里已经开始让人盯梢。他等的就是沈崇自己露出马脚。

      沈玉芙的第一反应是去找萧衍求情。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御书房门口,雪落在她头上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陛下,求您看在臣妾服侍您七年的份上,饶了臣妾父亲……"

      御书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膝盖都跪肿了,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声音:"丽贵妃请回吧。朕看在七年的份上,让你父亲体面地认罪。若是再查下去,查到你母亲娘家那边——你舅舅前年在江南的税银案,你二叔在刑部的冤狱案,还有你哥哥霸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事,够不够诛九族?"

      沈玉芙的脸彻底白了。

      她终于明白,萧衍对这些年沈家做的恶事全部心知肚明。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名正言顺把沈家连根拔起的时机。而沈家勾结姜瑜,正好给了他这个时机。

      丽贵妃瘫在地上,像一摊化掉的雪。

      旁边的魏喜连忙去扶她,她却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像夜枭啼叫,又像毒蛇吐信。

      "好,好啊。"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七年的恩宠,到头来换了一句'体面地认罪'。萧衍,你好狠的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萧衍下旨:丽贵妃沈氏,参与其父通敌卖国之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念其旧日侍奉有功,免死,永世不得再出冷宫。

      而同一天,另一个女人接了旨——这个女人叫陈选侍,皇帝的最低等侍妾之一,住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平日里默默无闻,连宫宴的座位都没有。

      但萧衍给她的旨意是:晋为德妃。

      连跳数级,从最底层的选侍一步到位成了妃。

      所有人都惊呆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陈氏的父亲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编修,家境清贫,无权无势。萧衍晋她的位,就是要告诉朝堂和后宫的所有人——朕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权力,朕的妃子可以是任何身份,只要朕愿意。

      沈家的势力一垮,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在背后嚼姜婉舌根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转了风向。坤宁殿门口又堆满了礼品,送礼的人比上次多了两倍不止。

      但姜婉对丽贵妃的倒台并没有表现得有多高兴。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蒹葭宫,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丽贵妃害您,您还替她叹气?"阿苓不理解。

      "我不是替她叹气。"姜婉说,"我是在替这座皇宫叹气。一个女人,把自己最好的七年献给了一个男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家族也不过是一颗弃子。这样的结局,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她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摇篮里的萧晏,目光渐渐变柔。

      "阿苓,答应我一件事。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晏儿卷进这样的争斗。女孩子为他争风吃醋那是没办法的事,但不能让他在权力的漩涡里迷失了自己。我要他做一个明白人,不要做第二个萧衍。"

      阿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大梁的冬天很冷,比南诏冷得多得多。姜婉把暖炉往摇篮那边挪了挪,然后拿起针线继续缝衣裳——这次缝的不是小孩衣裳,而是一件大氅。深灰色的,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里面衬了一小块凤凰绣样。

      那是给萧衍做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萧衍做衣裳,明明还没有原谅他。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御书房里,他红着眼眶握住萧晏小手的模样。那个男人冷的时候是真的冷,可一旦露出柔软的一面,比任何人都让人心疼。

      人大概都是这样吧——越坚硬的外壳下面,藏着越柔软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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