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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堂暗涌 表面上看起 ...

  •   表面上看起来,姜婉的日子在一天天好起来。坤宁殿的宫门不再上锁,每天都有太医来给她调理身体,御膳房的饮食也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萧晏白白胖胖,越发讨人喜欢。萧衍虽然被她拒于千里之外,但依然每天派人来送东西。

      但暗处,有两股力量在涌动。

      第一股来自丽贵妃。

      沈玉芙表面上对姜婉关怀备至,三天两头派人送补品来,还亲自来坤宁殿坐过一次,拉着姜婉的手叫"妹妹",说话温言软语的,连阿苓都觉得丽贵妃是个好人。但姜婉不是傻子——她在南诏后宫见过太多这种"温柔姐姐"了。那些笑得最甜的,往往下手最狠。

      她没有证据,只是直觉。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二股来自朝堂。

      沈玉芙的父亲沈崇,是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萧衍虽然手腕强硬,但对沈家一直比较容忍,一方面是看在丽贵妃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沈崇也确实有才干,吏部被他管得井井有条。

      但最近,沈崇在朝堂上的表现有些微妙。

      先是在朝会上力主削藩,表面上是为国家长治久安,实际上萧衍知道,他是想借削藩之机安插沈家的人手到各地方军中去。

      然后是试探性地提出立后的事。

      "陛下登基已近四年,后宫虽有多位妃嫔,却未立中宫。臣以为,为固国本、安社稷计,早立皇后为宜。"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替女儿沈玉芙争后位。

      萧衍当时不置可否,只是说"此事容后再议",散了朝。

      但沈崇这个人,不是"容后再议"就能打发的。他的性格和女儿如出一辙——表面恭顺,暗地里步步为营。你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用各种方式逼你给我。

      他的第一招,是让礼部的门生递折子,说皇长子已经满月,按制该举行满月宴,大赦天下,同时议定皇长子的封号——这是在提醒萧衍:太子之位也悬而未决。

      他的第二招更狠——让人去了一趟南诏。

      南诏和大梁虽然是宗主国和藩属国的关系,但南诏近年来朝贡日渐懈怠,边境也时有摩擦。沈崇派人去联络南诏的二皇子姜瑜——姜婉同父异母的哥哥,南诏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不得而知。

      但很快,一条消息传到了大梁后宫:南诏发生宫变,姜婉的父皇病重,二皇子姜瑜监国。姜瑜一上台就给大梁边境增兵两万,摆出一副要撕毁和约的架势。

      消息传到坤宁殿的时候,姜婉正在喂萧晏吃饭。她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了碗里,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父皇病重。

      哥哥宫变。

      南诏变天。

      而这一切,她远在大梁深宫,什么都做不了。

      萧衍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了坤宁殿。

      "你父皇是突发中风,你大哥姜瑜——也就是现在的监国——对外宣称是中风,但朕派去南诏的暗探回报,是中了毒。下毒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姜瑜。"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父皇目前没有性命之忧,但已昏迷不醒。你母亲容妃已经被姜瑜软禁在冷宫。南诏边境增兵,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的?"姜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瑜放出了话,说大梁扣留南诏公主,不让她回国探病,是对南诏国体的侮辱。他在拿你做借口,试图撕毁两国和约,为自己篡位寻求合法性。"

      姜婉的手在发抖。

      她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哥,那个小时候教她写字、给她捉蝴蝶的二哥——下毒害父皇、软禁母妃,还拿她当借口发动战争?

      "朕不会让你回去。"萧衍说,"你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姜瑜绝不会让你活着——你和你儿子,都是他登上南诏王位的障碍。你父皇只有你这么一个嫡出的孩子,按南诏的祖制,你的儿子也有继承南诏王位的资格。姜瑜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威胁存在。"

      姜婉闭上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南诏的女王,更没有想过萧晏要继承南诏的王位。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孩子养大,然后老去、死去。但现在,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问题——一个足以让两个国家兵戎相见的问题。

      "朕已经下令边境加强防御。"萧衍说,"在查明真相之前,朕不会主动出兵。至于你父皇和你母亲——朕答应你,朕会想办法派人去南诏斡旋,至少保住他们的性命。"

      姜婉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眉宇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坚定。不是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被戳穿真相后的茫然无措,而是一种面对棘手局面的冷静和决断。

      这就是他身为帝王的一面。

      "谢谢你。"她轻声说。

      萧衍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谢,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气说:"朕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梁。南诏要是在你二哥手里乱了,边境的百姓第一个遭殃。"

      姜婉弯了弯嘴角。她知道他在嘴硬,但没有戳破。

      "不管怎么说,"她说,"谢谢你。"

      萧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和晏儿。"

      姜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令人憎恨。

      至少,他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了出来。

      果然不出萧衍所料,南诏兵变的消息一传开,朝堂和后宫同时炸了锅。

      朝堂上,以沈崇为首的一批大臣主张"归还婉妃母子"——他们的说辞很好听:"婉妃乃南诏公主,今南诏国中有变,婉妃理应回南诏省亲。我大梁以礼治国,岂能扣留他国公主?这有失上国风范。"

      萧衍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慢开口:"婉妃是朕的妃子,是大梁皇长子的生母。什么时候大梁后宫的事,轮到诸位爱卿来指手画脚了?"

      沈崇并不退缩:"陛下,这不仅是后宫之事,更是两国邦交之事。"

      "邦交?"萧衍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满朝文武后背发凉,"姜瑜下毒害父、软禁嫡母、篡权夺位,你现在跟朕谈邦交?朕若是把婉妃母子送回去,岂不是变相承认了姜瑜那个逆贼的正统性?朕的妃子朕的儿子,凭什么送去给一个弑父逆贼做投名状?"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沈崇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再争。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他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南诏出了事,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姜婉身上。

      然后,流言就会像水一样渗透进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从那天起,后宫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婉妃母子留不得。"

      "南诏要打仗了,都是因为这个南诏公主。"

      "她要是真为大梁好,就该自己主动回南诏。"

      "听说那边派的刺客就是冲着陛下来的,谁知道当初她挡刀是不是演戏?"

      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人知道源头在哪,但每个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阿苓把这些话转述给姜婉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娘娘,那些人都没有良心!您替陛下挡了刀,她们却在背后这样说您!"

      姜婉倒是很平静。她把萧晏哄睡了,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在灯下继续做针线活。

      "阿苓,你入宫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后宫从来不是靠良心说话的地方?她们说我什么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肯定是丽贵妃!"

      "不一定是她。"姜婉摇了摇头,"但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忽然停住了。

      "阿苓,这几天你出坤宁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阿苓想了想:"好像……好像门口多了几个侍卫?"

      "那是我跟陛下要的。"姜婉说,"从现在开始,除了陛下身边的福安公公,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要收。如果必须收,当着他的面打开验过再收。你的家人——你在城外庄子上的爹娘和弟弟——我已经跟陛下说了,陛下派人去把他们接到了京城,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苓愣住了,然后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来:"娘娘……"

      "起来。"姜婉把她拉起来,"你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牵连。这个宫里真正对我好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要是出了事,我就真的一个都没有了。"

      阿苓擦着眼泪,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说:"娘娘,有一件事奴婢一直没敢跟您说。前几天丽贵妃派人来找过奴婢,说只要奴婢愿意帮她做一件小事,就给奴婢一百两金子,还把奴婢的弟弟安排进国子监读书。"

      姜婉的目光一凛:"什么小事?"

      "她让奴婢……让奴婢在娘娘的饮食里放一点东西。"阿苓的声音越来越低,"奴婢当时就拒绝了。那人说不急,让奴婢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来问。"

      姜婉沉默了一会儿。

      "阿苓,你做得对。但下次她的人再来找你,你不要直接拒绝。"

      阿苓瞪大了眼睛:"娘娘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姜婉的目光冷静得像一面镜子,"假装答应他们,看他们想干什么,然后报给我。我倒是想知道——这位丽贵妃娘娘,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阿苓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萧衍照例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不是桂花也不是点心,而是一把匕首。匕首很精巧,只有巴掌大小,刀刃薄如蝉翼,把手上镶嵌着一颗温润的南诏暖玉。

      送东西来的福安说:"这是陛下从内库找出来的,据说是当年南诏进贡的贡品。陛下说,娘娘这几日若是觉得不安稳,便带着这个防身。"

      姜婉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暖玉温热而熟悉——和临行前母妃给她的那颗暖玉一模一样。她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寿康宫太后说的一句话:"他从小就是这样——越是他在乎的东西,他越不敢面对。因为他怕面对以后就没了。"

      所以她也是他在乎的东西吗?

      所以他之前那样对她,不是因为恨她,而是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敢面对?

      这个念头让姜婉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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