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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门落锁 姜婉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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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准确地说,是整个坤宁殿的人都被囚禁了。宫门从外面落了锁,侍卫日夜轮守,不许任何人出入。阿苓去门口求过,说娘娘的伤需要换药,那侍卫面无表情地说太医会按时来。
太医确实会来。太医赵怀安每隔三天来一次,给她诊脉、换药,每次都是一言不发,连看都不敢看她。姜婉注意到他给她用的药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药敷在伤口上清凉舒适,现在的药却让她疼得冷汗直流。
"赵太医,"一次换药时,她终于忍不住问,"这药是不是换过了?"
赵怀安的手顿了顿,头低得更深了:"娘娘多虑了。"
姜婉没有追问。她不是傻子,这三年的冷宫生涯教会了她察言观色。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救了萧衍的命,就算他不对她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该这样对她。
直到那天,她无意中听到了两个侍卫的对话。
"听说了吗?陛下查出来婉妃娘娘的亲娘就是当年毒杀太后的凶手。"
"什么?难怪陛下把她关起来。这是仇人的女儿啊。"
"可不是。你想啊,她娘杀了陛下的亲娘,陛下还能留她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她替陛下挡刀……"
"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说不定刺客就是她安排的呢。"
姜婉靠在门板后面,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母亲——是杀他母亲的凶手?
她想笑,又想哭。难怪她只身犯险救下了萧衍,却被他软禁起来,是因为他知道了她是谁的女儿。
可是母亲……
记忆里那个温柔的、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她在南诏后宫那样低调,不争不抢,二十多年来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她怎么会下毒?
姜婉不信。
但她没有机会辩解。
宫门落了锁,她连萧衍的面都见不到,又能跟谁辩解?
月圆之夜很快就到了。
那是她中毒后的第一个月圆。
傍晚时分,姜婉开始觉得不对劲。起初是后腰的伤口处隐隐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然后是骨头——对,是骨头,从脊椎开始,一阵一阵的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阿苓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她躺下:"娘娘,您怎么了?"
"不知道……"姜婉咬着牙,"有点疼……"
她以为"有点疼"就是极限了。
她错了。
入夜之后,真正的疼痛才降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有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地刮她的骨头,像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穿行,像把她的脊梁骨抽出来放在火上慢慢地烤。她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到墙边,指甲在墙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啊——"
她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被撕裂的野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阿苓跪在旁边哭,拿布巾塞在她嘴里怕她咬断舌头。姜婉死死咬着布巾,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身体弓成一只虾米,浑身痉挛不止。
疼。
太疼了。
她想死。
让她死吧。
太医赵怀安站在坤宁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脸色苍白。他手里端着一碗药,那药可以暂时缓解疼痛,但他不敢送进去——因为陛下吩咐过:让她疼着。
一旁的侍卫长听不下去,低声道:"赵太医,这……"
赵怀安闭上眼睛:"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
那惨叫声从入夜持续到黎明,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微弱。到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不是不疼了,是姜婉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坤宁殿的高墙外,有一个人站了整整一夜。
萧衍站在墙外,听着里面传出的每一声惨叫,面无表情。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第二次月圆,姜婉学乖了。
她在床边的柱子上绑了一根布绳,毒发时咬在嘴里,整个人蜷缩在床角,一声不吭。
阿苓说:"娘娘,您要是疼就叫出来吧。"
她摇头。叫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来。那个男人就是要她疼,她越叫,他越痛快。她不能让他痛快。
可是疼到极致的时候,她还是没能忍住。
布绳被她咬断了,牙齿咬破了嘴唇,满嘴血腥味。她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被褥。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如沸。
"杀了我……"她抓着阿苓的手,指甲嵌进阿苓的肉里,"求求你……杀了我……"
阿苓哭着摇头。
这样的夜晚,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第三次月圆,姜婉瘦了一圈,原本就纤细的身体如今更是形销骨立。
第四次月圆,她的头发开始一把一把地掉。
第五次月圆,赵怀安诊脉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娘娘,您……您若是肯向陛下低个头,或许……"
"低头?"姜婉笑了,笑容惨淡如纸,"我为什么要低头?我母亲没有杀他母亲,就算有——那也是上一辈的恩怨。我替他挡刀,他以怨报德,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低头?要低头也是他向我低头。"
赵怀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这天夜里,姜婉毒发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眩晕。
那种眩晕和毒发的疼痛混在一起,让她干呕不止。赵怀安被紧急召来,诊了脉之后,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赵太医,我怎么了?"姜婉虚弱地问。
赵怀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娘娘……娘娘这是……这是喜脉。"
喜脉。
姜婉愣住了。
阿苓愣住了。
整个坤宁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姜婉的声音在发抖。
"娘娘腹中……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姜婉算了一下时间——那正好是宫宴那一夜之前。可是她三年都没见过萧衍,怎么可能有孕?等等,不对。宫宴那天萧衍虽然宿在了丽贵妃处,但那之前……
她想起来了。
那之前半个月,太后寿宴。她在宴上喝多了酒——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喝酒,因为心里太苦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坤宁殿的,醒来的时候衣服凌乱,身上有些奇怪的痕迹,但阿苓说她只是喝多了被宫人送回来的。
她以为那只是酒后的一场荒诞的梦。
原来不是梦。
是萧衍。
那天夜里,他来过了。
他来了,要了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婉摸着自己的小腹,忽然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有了孩子。
有了他的孩子。
在这样的处境下,在他把她当成杀母仇人的女儿百般折磨的时候,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吗?
赵怀安退出去之后,姜婉一个人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天。阿苓怎么劝她都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手一直放在小腹上,目光空洞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到了傍晚,她忽然开口了:"阿苓,去跟门口的侍卫说,我要见陛下。"
阿苓愣了愣,连忙跑出去传话。
一个时辰后,侍卫来回话:"陛下不见。"
姜婉早料到了,她并不意外。她只是平静地说:"再去传话,就说我与陛下母后之间那桩旧事,我有话要说。"
这一回,侍卫不敢怠慢,又跑了一趟。
半个时辰后,萧衍来了。
三年又四个月,这是萧衍第一次踏进坤宁殿的寝殿。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站在门口,他逆着光,姜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凉、锐利,像一把刀。
"你要说什么?"
姜婉坐在床上,没有起身行礼。她已经懒得做那些虚礼了。她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三年来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看清楚。
"我母亲的事,我没有证据替她辩白。"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了身孕。"
萧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天太后寿宴,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我这里,但你来了,你要了我。"姜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现在我腹中有了你的孩子。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折磨我,但我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的骨肉,是大梁的皇子或公主。我只求你一件事——给他一条活路。"
萧衍沉默了很久。
寝殿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阿苓跪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萧衍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冰封的湖面:"你就这么确定,这个孩子是朕的?"
全文十二个字,像十二把刀,齐齐捅进姜婉的心窝。
她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你说什么?"
"朕说,"萧衍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你就这么确定,这个孩子是朕的?还是说——这是你和刺客串通好了的苦肉计里的一环?"
姜婉浑身发抖,眼眶里的泪在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死死盯着萧衍,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萧衍,你不是人。"
萧衍没有反驳。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孩子若是朕的,朕会给他名分。孩子的母亲,不配。"
宫门再次落锁。
姜婉坐在床上,手还搭在小腹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低下头,对着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轻声说:"没关系,他有爹,你有娘。娘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