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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客来袭 三年,足够 ...

  •   三年,足够让一个人从少女变成女人,也足够让整个后宫忘记一个人的存在。

      坤宁殿的庭院里种了一棵海棠,是姜婉入宫第二年亲手栽的。如今已经长到她肩头那么高,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好看极了。

      她常常坐在海棠树下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阿苓给她披衣裳,低声劝:"娘娘,外头风凉,进屋吧。"

      她摇摇头,指着那树说:"阿苓你看,在我们南诏,海棠花开得比这还要盛。我们那儿还有一种花叫凤凰木,开起来满树通红,像烧起来一样。"

      阿苓从没去过南诏,但她看得出娘娘想家了。

      三年里,萧衍一次都没有来过坤宁殿。

      偶尔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边环绕着各色美人,目光从未往她这边落过。姜婉也不在意了——起初那一年她还在意,每次宫宴前都会仔细梳妆,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

      后来就渐渐死了心。

      她想,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

      在冷宫里老去,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死去,然后被草草葬入妃陵,史书上或许会留下一笔——"南诏公主姜氏,天盛十七年和亲,无子,薨。"

      无子。

      她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子?

      这念头想来可笑,她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绣手中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的是一只凤凰——南诏人信奉凤凰,相信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她不知道自己绣了多少只凤凰了,每一只都被她压在箱底,像压在心底的那些隐秘的愿望。

      变故发生在那年秋天。

      中秋宫宴,按照惯例,所有嫔妃都要出席。姜婉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她却没什么胃口。丽贵妃坐在萧衍身旁,巧笑倩兮,时不时为他斟酒夹菜。两人亲昵的模样落在姜婉眼里,她已经学会不再心痛,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

      宴至中途,萧衍忽然起身,说要去更衣。

      他走过姜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姜婉察觉到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俯视的目光。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尘封已久的旧物。

      然后他移开眼,继续往前走了。

      姜婉低下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数十道黑影从屋檐上扑下,刀光剑影,寒芒闪烁。宫宴大乱,尖叫声、哭喊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侍卫们蜂拥而上,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姜婉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她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留在原地只会成为刀下亡魂。可她刚退了两步,余光便瞥见一个刺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萧衍身后。

      萧衍正与两名刺客缠斗,没有注意到身后逼近的杀机。

      那刺客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刃口泛着幽幽的绿光——淬了毒。

      姜婉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整个人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萧衍身后。

      匕首刺入她的后腰,剧痛瞬间炸开。她听见刀尖穿过血肉的声音,听见阿苓凄厉的尖叫,听见萧衍一声暴喝,反手一剑将那刺客当场击杀。

      然后她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萧衍的脸。那张从来冷漠如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三年来第一个对她展露的表情——震惊。

      她想笑,想说一句"你终于看我了",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姜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她躺在坤宁殿的床上,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后腰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阿苓红肿的眼睛。

      "娘娘!娘娘您醒了!"阿苓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您吓死奴婢了……太医说您差点就……就……"

      姜婉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要裂开。阿苓慌忙端了温水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刺客……都抓住了吗?"她声音沙哑。

      "抓住了,陛下亲自审的,听说审了一整夜,一个活口都没留。"阿苓打了个寒颤,"那些刺客是前朝余孽,混进宫宴行刺,死伤了好多侍卫。娘娘,您怎么那么傻,您冲上去做什么?"

      姜婉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是三年冷宫生涯让她觉得这条命已经不值钱了,或许是她骨子里南诏人的血性在那一刻被点燃了,又或许——她只是想让那个人看她一眼。

      不惜用命去换。

      "陛下……来过吗?"她问。

      阿苓的脸色僵了僵,低下头小声道:"陛下……陛下派人送了很多药材过来,还赐了金银绸缎……"

      "我问的是,他来过吗?"

      阿苓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姜婉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她为他挡了一刀,差点送了命,他却连来看她一眼都不肯。也是,她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被他遗忘在冷宫的和亲公主,死了就死了,换个公主来和亲便是。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御书房里,萧衍正对着一份密报,脸色铁青。

      "查清楚了?"他问。

      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低声道:"回陛下,已查实。婉妃娘娘的生母——南诏容妃,正是二十四年前在南诏皇宫中毒杀先帝孝慈皇后的凶手。当年先帝携皇后南巡,在南诏宫中饮宴,容妃在孝慈皇后的酒中下了南诏奇毒'半月醉',孝慈皇后回大梁半年后毒发身亡。此事没有直接证据,因涉及两国体面,被先帝压下未发,但当时随行的太医令留下了详细的脉案记录。"

      萧衍握着密报的手在发抖。

      他的生母,那个他只在画像里见过的女人,那个在他两岁时便撒手人寰的女人——竟然是被姜婉的母亲毒杀的。

      "半月醉"之毒,他听说过。中毒者会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发作,浑身剧痛如同万蚁噬心,持续半年后方才痛苦死去。他的母亲,大梁的皇后,就是被这种毒活活折磨了半年才咽气的。

      而此刻躺在坤宁殿的那个女人,身上流着凶手的血。

      萧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太医。"

      太医院院正赵怀安跪在地上,听着天子的旨意,额头冷汗涔涔。

      "她身上那把匕首淬的是什么毒?"

      "回陛下,是……是南诏奇毒'半月醉'的变种,毒性更为猛烈。中毒者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毒发,发作时浑身剧痛,骨髓如被啃噬,但不会立刻致死。照婉妃娘娘目前的情况看……此毒已入骨髓,无药可解。"

      萧衍沉默了很久。

      赵怀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问这个,也不知道陛下此刻在想什么。他只是隐约觉得,陛下的神色不像是关切,倒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能拖多久?"

      "回陛下,若是好生调养,或许能拖……三五年。"

      "不必调养。"萧衍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让她疼着。"

      赵怀安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

      "没听见吗?"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说,让她疼着。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但不必让她好过。她母亲的债,由她来还。"

      赵怀安浑身发冷。

      他做了三十年太医,第一次听见天子这样对待一个替他挡刀的妃子。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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