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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给的命 姜婉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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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有一种异样的轻快。
那种轻快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几十斤重担的人忽然把那重担卸掉了——骨头不再隐隐作痛,呼吸不再沉重,连头都不晕了。她坐在床上,动动手动动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感觉,已经至少两年没有过了。
"赵太医!赵太医!"
赵怀安快步进来,看见姜婉坐在床上自己给自己倒水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复杂的光芒。
"娘娘感觉如何?"
"我……我不疼了。"姜婉按着自己后腰那道旧伤的位置,那地方之前总有一股麻痹感,现在那麻痹感竟然消失了,"赵太医,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赵怀安低下头:"娘娘体内的毒已经被化解了。臣这两日查阅典籍,找到了一味对症的药引,煎给娘娘服下,果然奏效。"
他说的有一半是真的——毒确实被化解了。但"药引"是什么,他没有说。
也许后半辈子,他都不会说。
"那我的身体是不是全好了?"
"还需要调养一段时日,但毒性已经根除,娘娘不必再担心月圆毒发了。"
姜婉坐在床上,呆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阳光冲破乌云的灿烂笑容。
"阿苓!阿苓!我的毒解了!我的毒解了!"
她跳下床来,光着脚跑到隔壁房间,抱起萧晏就亲了一口。萧晏被她亲得莫名其妙,但看见娘这么高兴,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整个驿馆都洋溢着她欢快的笑声——那笑声两年多以来,这些随行的禁军、太监、宫女们谁都没有听见过。
所有人都替她高兴。
只有赵怀安站在门口,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悲哀。
毒解了。
但陛下——
赵怀安不敢往下想。他转身往萧衍的房间走去,那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铅。
萧衍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边境的军报——仿佛昨晚割腕放血的人不是他。只是他的脸色出卖了他:灰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是青的,手中那份军报时不时抖动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他的手在抖。
"陛下,"赵怀安跪下了,声音哽咽,"臣恳请陛下卧床休息,不可再劳累。"
"她醒了?"
"婉妃娘娘已经醒了,毒性已除,精神极好。"
萧衍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军报。
然后他闭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了什么大任务的松弛感。
"那就好。"
赵怀安还要再说什么,萧衍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朕累了,想睡一会儿。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婉妃——尤其是婉妃。"
赵怀安退了出去,关上门,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是什么太医,他救不了萧衍。折半的阳寿已经交出去了,就算即刻升仙也是回不来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萧衍剩下的这点时间活得稍微舒服一点。
车队继续往大梁走。
姜婉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跟萧衍说话。毒解了,母亲也送走了,姜瑜也落马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觉得也许回大梁之后,她可以试着把那堵墙拆掉。不管萧衍之前做过什么,至少他千里迢迢来南诏救了她,至少他没有抛弃她和晏儿。
她甚至在路上趁萧晏睡着的时候,偷偷又绣了一条帕子。这次不是凤凰了,是一条并蒂莲——大梁人喜欢莲花,寓意同心。
她想,回去之后送给他。
但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萧衍开始躲着她了。
他不再骑马走在她马车旁边,而是一整天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连吃饭都不跟他们一起吃,单独让人送到自己房间里,边批奏折边吃。有几次姜婉主动去敲他的房门,福安都在门口拦着说陛下在忙。
忙。行军路上有什么好忙的。
"娘娘,陛下这几天是真的忙。"福安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搪塞,脸上的笑容越堆越虚假。
姜婉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福安在撒谎。但她不知道他们在撒什么谎。她想不通是什么让萧衍突然之间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冷宫外他救她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抱着她说"等回去,我把命给你"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和笃定。
为什么忽然就……不认了?
这天晚上,她带着萧晏去找他。
福安又出来拦,说陛下已经歇下了。姜婉不听,绕过他直接推门进去。
萧衍坐在书案后,披着一件厚披风,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四月末的南方已经有些热了,他披这样厚的披风明显是不正常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是姜婉,眼中闪过了一丝她不能理解的慌乱——然后被迅速抹平,恢复了那种帝王惯常的冷淡。
"有事?"
姜婉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蜡黄,脸颊也比之前更消瘦了。她想起之前在御书房见他那次,他也是这样——眼下有青影,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脸色很不好。"她说。
"路上劳累,正常。"
"赵太医看过了吗?"
"看了,无碍。"
他的回答简短而敷衍,像是在极力缩短这次对话。姜婉抱着萧晏往前走了一步,他居然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退。
那个动作就像一根针,刺进了姜婉心里。
他躲她。为什么?
"萧衍,"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她不想流露但抑制不住的委屈,"你是不是又不想理我了?南诏的事都处理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萧衍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表情,她没来得及看清。因为太快了,他就垂下眼帘,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说:"你想多了。朕只是忙。你带晏儿回去歇着吧,别让晏儿在路上累着。"
姜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与自己之间隔着的三丈距离,那距离仿佛不是空间上的,而是他故意拉出来的。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件大氅你穿着暖不暖和,想说我又绣了一条并蒂莲帕子给你,想说——我不是来问罪的,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抱着萧晏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烛火摇了一下,萧衍的身形在墙上晃了晃,然后突然弯腰捂住了心口。他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声。
福安从侧门钻进来,手里端着药,小声劝道:"陛下,您何苦呢?婉妃娘娘是来看您的,您见一见她又不会怎样。您越是这样躲着,她越是要多想……"
"让她多想。"萧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她多想总比知道我这样了强。她好不容易好了,不能又在心里背上什么负担。"
他放下碗,看着手腕上那道刚刚结痂的刀口,默默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它。
"她很聪明。等她回过大梁发现不对劲,迟早会查到的。所以朕能瞒多久是多久。能瞒到她开心一天是一天,能瞒到她不为我难过一天是一天。"
福安听着,只觉心像被醋泡过一样酸。
他的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