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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夜之刃 夜色深沉, ...

  •   夜色深沉,南诏王宫的灯火渐次熄灭。

      萧衍坐在国宾馆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南诏边境的舆图,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舆图上。福安在旁边磨墨,磨了半天的墨都干了,他还在磨。

      "陛下,夜深了,歇了吧。"

      "等一下。"萧衍抬起头,"坤宁殿那边有消息吗?"

      福安知道"坤宁殿那边"指的不是大梁的坤宁殿,而是冷宫里的那对母女。他出去问了一圈,回来禀报:"婉妃娘娘今晚留在冷宫陪容妃娘娘了。太医院的赵太医也在那边守着,说是容妃娘娘的病情不太稳定。"

      萧衍皱了皱眉:"加强冷宫的护卫。"

      "是。陛下放心,冷宫外围已经安排了五百禁军,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萧衍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看舆图,但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啪"的一声,笔杆被他握断了。

      "陛下……"

      "朕心里不踏实。"萧衍扔下断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冷宫的方向,"姜瑜今天在宴会上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他明明知道朕来者不善,却一直笑脸相迎,半点破绽都不露。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有恃无恐,要么是在暗地里准备了天大的盘算。"

      福安不敢接话。

      萧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朕去冷宫看看。"

      "陛下,现在?万一中了埋伏……"

      "朕要去看她一眼。"萧衍头也不回,"不然朕睡不着。"

      与此同时,冷宫中。

      姜婉正伏在母亲床边打盹,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她抬起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屋顶上有脚步的摩擦声,极其轻微,但她是南诏人,从小就知道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南诏多雨,屋顶的瓦片潮湿松动,有人在上面走。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叫门外的侍卫,但刚站起来就停住了——如果刺客已经上了屋顶,说明外面的侍卫要么被干掉了,要么被调开了。她此刻离开母亲一步,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姜婉拔出枕头下面的匕首——那把萧衍送的南诏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把手上那颗暖玉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屋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母亲床位的正上方。

      然后是瓦片被轻轻掀开的声音。

      姜婉深吸一口气,握着匕首站起身来,挡在母亲床前。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刀兵相撞声!

      紧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冷宫的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了进来,嘶声喊道:"娘娘快走!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洞穿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了门框上。

      姜婉的瞳孔骤缩。

      门外火光冲天,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的屋顶上涌出,与冷宫外的禁军厮杀在一起。禁军人多,但黑衣人武功极高,刀刀致命,一时间竟不相上下。

      姜婉弯腰把母亲从床上扶起来,背在背上往外冲。

      母亲轻得像一捆干柴,压在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姜婉咬紧牙关,一手托着母亲,一手握着匕首,从冷宫的后门冲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宫道,平日里无人走,荒草有半人高。姜婉背着母亲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耳边全是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跑出大概两百步,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宫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姜瑜。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睡袍,外面只随便披了件外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但他的手握着一把剑,剑尖抵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属摩擦声。

      "妹妹,半夜三更,背着你娘去哪儿?"姜瑜笑着,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姜婉紧紧握着匕首,把母亲放到旁边的草丛里,然后站起身来面对她的兄长。

      "让她走,万事好商量。"

      "商量?"姜瑜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妹妹,你拿什么跟我商量?你男人带来的两万精兵现在被一万死士缠住了,冷宫那边的禁军也自顾不暇。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吗?"

      "我不是在商量。"姜婉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是在给你机会。姜瑜,你母亲珉妃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我和我母亲走,我可以不把珉妃毒杀孝慈皇后的事公之于众。否则,你南诏王位和你母亲的牌位,一个都保不住。"

      姜瑜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告诉我的。"

      "那个贱人……"姜瑜的脸狰狞起来,"当年她就应该和孝慈一起被毒死。留她一条命,她倒是在冷宫里活了二十多年,还有力气嚼舌根。"

      他提剑往姜婉走来:"不过没关系。你和你母亲——今晚都得死。你死了,大梁就没理由留在这里了,萧衍也只能灰溜溜回他的大梁去。到时候,天下人只会知道大梁天子在南诏遇刺,而南诏监国英勇护驾,杀退刺客。很完美的故事,对不对?"

      姜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姜瑜。姜瑜从小习武,是南诏数一数二的高手。而她,只会几招防身的技巧——在南诏皇宫里学的,对付普通刺客或许够用,但对付姜瑜这样的高手,就是螳臂当车。

      但她没有退路。

      她身后是母亲。

      她握紧匕首,摆出防御的姿态。

      姜瑜一剑刺来,她侧身避开,匕首反手划出——划破了姜瑜的袖子。姜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错嘛,看来在大梁这几年还有点长进。"

      他收起轻敌之心,剑势骤然变快。

      姜婉拼命闪躲,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手臂、肩膀、小腿。鲜血流了一地,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匕首已经快握不住了。

      姜瑜抬起剑,对准了她的心脏。

      "再见,妹妹。"

      剑尖刺下——

      "铛!"

      金属碰撞声震得姜婉耳膜发麻。

      一柄长剑从侧面飞来,将姜瑜的剑打偏了寸许。那一剑本该刺穿她的心脏,却只刺中了她的肩胛骨。

      姜婉痛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萧衍。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手中握着一把还在颤动的大梁天子剑。他飞奔而来,一脚踢开姜瑜的剑,反手一剑劈下,逼得姜瑜连退三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瑜失声道,"你不是在国宾馆吗?"

      "你让人烧了国宾馆的时候,朕已经出来了。"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养的那一万死士确实不错,但一万人打两万人,找死还差不多。你听听——外面的动静是不是越来越小了?"

      姜瑜侧耳一听——确实,远处的喊杀声在快速减弱。他的死士,正在被大梁禁军碾压。

      "姜瑜,朕给你两个选择。"萧衍挡在姜婉前面,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第一个,交出'半月醉'的解药,朕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第二个,你有本事在朕手底下过三招,朕敬你是条汉子。"

      姜瑜的脸抽搐了两下,然后忽然仰天大笑。

      "解药?哈哈哈哈——你要解药?好啊,我告诉你解药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姜婉身上,充满了怨恨和恶毒,"'半月醉'没有解药。我母亲死之前把解药的配方烧掉了。天下唯一能解这个毒的方法只有金针渡血——但谁会傻到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萧衍,你敢吗?你是大梁的天子,你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女人的命?"

      萧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目光中的寒意更盛。

      "你既然没有解药——那你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话音未落,他出剑。

      这一剑,名为"天子之怒"。

      姜瑜拼尽全力去挡,却连人带剑被劈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

      "三招。"萧衍收剑入鞘,声音淡漠,"你还差得远。"

      禁军蜂拥而至,将姜瑜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萧衍转过身来看姜婉。她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肩胛骨上还插着那截断掉的剑尖,但她咬着牙,没哭,没喊疼,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

      "我母亲……"她艰难地开口,"还在草丛里……"

      萧衍弯腰去看容妃——她已经醒了,虚弱地睁着眼,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陛下……"容妃的声音细若游丝,"多谢陛下……救了婉儿……"

      萧衍没有说话。他将容妃从草丛里扶起来,交给赶来的赵怀安。

      然后他回到姜婉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疼吗?"

      姜婉咬着牙:"还好。比月圆之夜的毒发差远了。"

      萧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扶着她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让她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围人声嘈杂,几乎没有人听见那句话。

      但姜婉听见了。

      他说的是——

      "等回去,我把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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