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不相逢》九水墨

15、第 15 章 周三这

　　周三这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很蓝，云很轻，夏末的风褪去了燥热，温温柔柔拂在脸上，像是特意为这场研学准备的好天气。
　　我起得比平时更早。
　　家里依旧安安静静，父亲彻夜未归，屋子空荡荡的，却难得让我彻底放松。不用害怕突然的争吵，不用紧绷神经，我简单洗漱梳头，换上干净的浅色校服，把薄外套、纸巾、零食和相机一一塞进书包。
　　出门那一刻，风扑在身上，我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
　　终于，可以短暂逃离那座压抑的小房子了。
　　八点整，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各班学生扎堆站着，笑声、打闹声、说话声层层叠叠，鲜活得不像话。江落一眼就锁定了我，挥着手狂奔过来，两条小辫子甩得老高。
　　“佳宁！这里这里！”
　　简玉白跟在她身后，背着轻便的双肩包，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依旧是那副温和安稳的样子。
　　“我们刚好凑齐。”他轻声道。
　　三人小队完美集合，准时上了校车。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窗外的楼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树、平缓的山坡和延绵的草地。车厢里全程热闹不停，大家唱歌、闲聊、分享零食，气氛松弛又自由。
　　我靠在车窗边吹风，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心底轻松得不像话。
　　偷偷的，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小紧张。
　　隔壁班就在我们车后，我没敢回头看，但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他也在这辆车上。
　　车程不算久，没多久车子稳稳停在山林入口。
　　老师简单强调完纪律，宣布自由活动、准时集合，人群瞬间一哄而散。
　　“冲梧桐林！！”江落拽着我和简玉白，迫不及待往山里走。
　　山间风更软，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来，落在地上斑驳细碎，踩上去温温软软。空气里是青草和树叶的清香，干净又治愈。
　　我们找了块干净的大草坪，铺开野餐垫，把零食、饮料、糖果一一摆开，五颜六色摊了一地。
　　江落举着相机疯狂拍照，一会儿拍风景，一会儿拍零食，一会儿拉着我合照，笑得眉眼弯弯。
　　简玉白负责收拾、递水、帮我们拍合照，耐心又细致，从不吵闹，却把每一件小事都照顾得很好。
　　我坐在野餐垫上，咬着甜甜的软糖，看着身边热闹的两个人，看着满眼绿意的山林，心里安静又踏实。
　　原来普通同学最简单快乐的一天，是这样的。
　　是不用害怕吵架、不用挨饿、不用受委屈、不用缩在墙角偷偷掉眼泪的一天。
　　大概玩了半个多小时，林间慢慢涌进更多学生，各个班级的人都往梧桐林深处走。
　　江落伸了个懒腰：“我们往里面走走吧！深处拍照更漂亮！”
　　“好。”
　　我应声起身，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我知道，他大概率也在里面。
　　三人顺着林荫小路慢慢往深处走，越往里越安静，风声温柔，树影摇晃，游客也稀疏许多。
　　就在转过一片梧桐树丛的瞬间——
　　我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前方空地的树荫下，站着几个隔壁班的男生。
　　其中那个身形清瘦、气质清冷的少年，一眼就能看见。
　　是周泽安。
　　他没怎么和同伴打闹，一个人靠在梧桐树干上，微微抬眼望着远处的山林，手里捏着一瓶透明的矿泉水，姿态松弛又安静。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衬得干干净净，像是从夏天晚风里走出来的人。
　　我瞬间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往江落身后缩了小半步。
　　心脏砰砰直跳。
　　太猝不及防了。
　　江落完全没察觉我的小动作，还大大咧咧往前走：“哇这里好好看！我们在这儿拍几张！”
　　简玉白走在我身侧，余光轻轻扫到前方人群，又轻轻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放慢脚步，默默给我留足了缓冲的空间。
　　我们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拍照。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又不会显得刻意。
　　我不敢频繁偷看，只能趁着风吹树影、趁着镜头转移视线的间隙，悄悄往那边瞥一两眼。
　　他偶尔会和身边男生说几句话，声音很轻，笑意很浅，和平时走廊里冷淡疏离的样子不一样。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干净。
　　正当我悄悄出神时，一阵风吹来，我手边的帽子没拿稳，顺着风轻轻滚了出去。
　　不偏不倚，往他那个方向滑了过去。
　　我：“……”
　　救命。
　　尴尬值瞬间拉满。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空白半秒。
　　下一秒，一道清浅的身影微微弯腰。
　　周泽安伸手捡起我的帽子。
　　他抬眼，视线穿过层层树影，精准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我耳朵瞬间唰地烧红，整个人原地拘谨，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沉默两秒，抬手，轻轻拎着帽子朝我走过来。
　　脚步很慢，很轻。
　　越走越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干净的眉眼、微微垂着的睫毛、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衣领。
　　他停在我面前，声音是一如既往干净温柔的调子：“你的帽子。”
　　我紧张得指尖发颤，抬头接过帽子，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你。”
　　“没事。”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很轻地扫过我泛红的耳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礼貌又疏离。
　　说完，他转身走回同伴身边。
　　全程短短十几秒。
　　可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脸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去。
　　身后江落终于反应过来，小声哇了一声：“哇！隔壁班周泽安！刚刚居然帮你捡帽子！好温柔啊！”
　　我根本不敢回话，只能攥紧帽子，低头假装整理衣角，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刚刚离得太近了。
　　近到我清清楚楚感受到，什么叫——
　　整场盛夏的风，都偏向他。
　　简玉白看着我紧绷又害羞的样子，轻轻笑了声，低声解围：“走吧，我们去前面拍照，别挡着路。”
　　我连忙点头，跟着他们往前走，脚步都有点虚飘。
　　一路走到梧桐林最深处，视野开阔，整片山林的风景尽收眼底。
　　风吹过来，满是草木清香。
　　身后渐渐远去的喧闹，刚刚那场短暂的对视、温柔的声音、干净的侧脸，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我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他依旧站在那片树荫下，安静、清冷，和所有人都隔着一点距离。
　　我忽然轻轻笑了。
　　我的研学，和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别人是来看风景、来玩、来热闹。
　　我是来见我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动。
　　哪怕没有故事，没有交集，没有后续。
　　哪怕永远只是遥遥相望、偶尔擦肩、寥寥两句礼貌对话。
　　可只要能在这么温柔的风里、这么温柔的季节里，遇见他。
　　就足以撑过我往后所有压抑、委屈、难熬的日夜。
　　风穿过整片梧桐林，轻轻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悄悄落下一句话。
　　我的夏天很苦，生活很沉，日子一地鸡毛。
　　但幸好，我的夏天，有周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