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不相逢》九水墨

14、第 14 章 放学铃

　　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人收拾书包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几倍，教室里吵吵嚷嚷，话题翻来覆去全是周三的研学。
　　江落随手把鼓鼓囊囊的零食塞进我书包侧兜，拍了拍我的肩膀，满眼期待：“先放你这儿！我回家再挑两件浅色短袖，到时候我们仨穿得干干净净去拍照，肯定巨出片！”
　　简玉白站在一旁，顺手帮我把快要滑落的练习册摆正，语气温和细致：“山里早晚凉，记得带件薄外套，别感冒了。”
　　我乖乖点头应着，心里暖乎乎的。
　　一想到昨晚家里鸡飞狗跳的争吵、冷冰冰的屋子，再看看身边耐心叮嘱我的朋友，就莫名觉得，学校真的是我最安稳的避风港。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整条校道都是结伴说笑的同学。夏末的风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吹得人心里软软的，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校门口分叉路口，我们照例道别。
　　江落挥着小手蹦蹦跳跳往东边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我别忘了梧桐林的约定。简玉白也轻声嘱咐我到家报平安，随后拐进一旁的小巷。
　　热闹骤然散去，路上只剩我一个人。
　　刚刚和朋友待在一起的轻松雀跃慢慢褪去，一想到要回那个没有房门、乱糟糟的家，心底又轻轻沉了一下。
　　好在现在心里有了盼头，倒也不算难熬。
　　我慢慢悠悠沿着街道往前走，漫无目的地看着路边的小摊。走到公交站台附近时，视线随意一扫，脚步忽然下意识顿住。
　　站台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泽安。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安安静静立在人群边缘。身旁几个男生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唯独他一身清冷，安安静静低头站着，完全不参与喧闹。
　　我下意识往旁边的大树后躲了半步，只露出一点点视线偷偷看着他。
　　心跳悄无声息快了半拍。
　　最近也太容易偶遇他了吧。
　　夕阳落在他发顶，揉开一层浅浅的暖光，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疏离感。他低头戴上耳机，眼帘轻轻垂着，安静等车，侧脸线条干净又好看。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躲在树后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惊动。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
　　他抬步跟上同伴的身影，弯腰上车，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门后。
　　直到车子开远，我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嘴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
　　刚刚那一点回家的沉闷、低落，被这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彻底冲得干干净净。
　　一路带着细碎的好心情走到单元楼楼下，我先认真嗅了嗅楼道的空气。
　　没有刺鼻的酒气，也没有烟味。
　　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打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沙发上空空荡荡，昨天散落一地的酒瓶和烟蒂全都不见了。想来我爸昨晚闹完一场，天亮就直接出去了，压根没在家停留。
　　也好。
　　没人打扰的屋子，冷清，却格外清净自在。
　　我把书包扔在书桌前，转身钻进厨房。橱柜里还剩两包未拆的挂面，是为数不多没被乱动过的东西。我烧了点开水，简单煮了一碗面，淋上少许生抽，简简单单填饱了空了一天的肚子。
　　吃完收拾好碗筷，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窗边，拆开江落给我的软糖慢慢嚼着。
　　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柔又治愈。
　　我翻着班级群里同学发的后山梧桐林照片，成片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满地碎光斑，草地软软的，一眼望去满眼温柔。
　　光是看着图片，就已经开始疯狂期待研学那天。
　　我点开相册，翻出下午在小卖部无意间拍到的、模糊的侧影，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忍不住悄悄弯了眉眼。
　　明明只是几句普通的对话、几次不起眼的擦肩，可就是能轻易抚平我所有的委屈和烦躁。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藏了很久的速写本。
　　借着黄昏柔和的天光，提笔慢慢描摹刚刚公交站台前，他戴着耳机安静伫立的模样。
　　一笔一画，都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晓的小小心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的路灯逐一点亮。
　　这间没有房门的屋子依旧空旷冷清，可今晚格外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更没有突如其来的坏情绪。
　　我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空间里，不用紧绷神经，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我趴在窗边吹风，一遍遍脑补周三的画面：
　　和江落、简玉白坐在草坪上吃零食、拍照，跟着人群慢慢逛进梧桐林，在温柔的山林风里，悄悄再看他几眼。
　　不用刻意靠近，不用刻意搭话。
　　只要能和他共享同一片山林、同一阵晚风、同一个盛夏，就够了。
　　家里的日子依旧琐碎压抑，可因为心底藏着这份干干净净的欢喜，好像所有难熬的时光，都变得有盼头、有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