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野无诗》小怡不吃鱼

42、风传闲语 晨光穿

　　晨光穿透伤病帐篷的帆布缝隙，落在空了半边的病床之上。
　　昨夜唐诗离开之后，周淮野静静躺了许久，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短暂相触时，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帐篷之外风沙不息，他一夜浅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灯下两人低声交谈的画面。
　　他心里清楚，昨夜那片刻独处，是营地纪律之下极为冒险的馈赠。
　　翌日一早，轮岗的勤务兵交接值守，闲聊间随口提起，深夜看见唐医生独自进入周队长的单间帐篷，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几句无心闲谈，像一粒细沙投入平静湖面，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营地里本就枯燥压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遍各个营房。不过半日，细碎的流言悄悄滋生，辗转传到了医疗帐篷，也传到了上层指挥官耳中。
　　唐诗正坐在桌前整理昨日的抢救记录，隔壁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近，压低声音：“唐诗，刚刚听见几个外勤队员闲聊，说昨晚你深夜单独去周队长的伤病帐篷，停留了很久。你小心些，这种话传开来，影响不好。”
　　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纸面晕开小小的黑点。
　　唐诗抬眼，神色依旧镇定，心底却轻轻一沉。她早已料到会有这般风险，只是没想到流言来得这样快。
　　“是夜间例行巡诊复查伤情，公事。”她轻声解释，却也明白，旁人不会深究缘由，只会任由闲话肆意发酵。
　　护士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忙碌。
　　没过多久，通讯兵过来传话，通知唐诗，指挥部长官请她过去一趟。
　　唐诗放下手中钢笔，整理好白大褂，深吸一口气，朝着指挥帐篷走去。
　　帐篷内气氛肃穆，指挥官坐在桌前，神色严肃，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唐医生，最近营里有些关于你和周淮野队长的传闻，想必你有所耳闻。”
　　唐诗垂眸，站姿端正：“报告长官，昨夜我前往伤病帐篷，是按照排班执行夜间巡诊，复查伤员伤口情况，属于本职工作。”
　　“规矩摆在这，维和营地，纪律为先。战地之中，严禁滋生私人情愫，公私必须划清界限。”长官目光沉沉看着她，“我不追究闲话真假，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二人。若是因为私情影响任务、扰乱营地秩序，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我明白，谨记纪律。”唐诗低声应答。
　　谈话简短，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警告。
　　另一边，周淮野同样收到传唤。
　　他腰侧伤口还隐隐作痛，缓步走入指挥帐篷，听完长官一番告诫，脊背依旧挺直，语气沉稳：“明白，往后会恪守分寸，一切以任务为重。”
　　两人先后离开指挥帐篷，在营房外的主干道遥遥相遇。
　　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周围来往士兵不时侧目，隐约还有细碎议论声飘过来。
　　周淮野目光与她相撞一瞬，随即率先移开视线，如同面对普通同事，没有半分多余停留，径直转身返回伤病帐篷。
　　唐诗亦是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面无波澜，沿着道路走回医疗帐篷。
　　曾经难得的独处、灯下短暂的私语，都被流言与纪律硬生生隔断。
　　往后，他们必须刻意回避对视，减少一切非必要接触。
　　心底汹涌的思念，只能再度狠狠压入深处，藏于无人知晓的地方。
　　回到诊疗帐篷，唐诗坐在桌前，指尖抚过白大褂内侧口袋里那封周淮野写给她的信。
　　纸上字迹依旧硬朗，可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戈壁风沙再起，卷起尘土漫过营地小路。
　　有些心动，生于乱世，从一开始，便只能小心翼翼，见不得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