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与无花果》MOFT

2、失芯者1-2 流畅的黑

　　流畅的黑色线条包裹着全息车身，帝国重工的‘野兽’安静地蛰伏在通往宿舍楼的必经之路上。
　　在感应到主人权限后，全息光影逐渐实体化，车门弹出，林赛拒绝了机械助手的帮助，她包里有些不能被扫描的东西，她必须时刻看着。
　　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凯兰没有睁开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18个小时了，林赛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静时节需要考量的因素太多，帝国理事会、教廷和研究院三方都在衡量女王的心思，这位曾经是帝国最伟大的时序科学家，一个把王权和科技都牢牢捏在手里的女人。
　　车子驶过王廷前的汉娜广场，全息屏悬浮在半空中，一块并不节能的光幕在来回滚动公告。
　　【帝国理事会 / 帝国时序管理局 联合公告】?
　　静时节封流已开始。?
　　自本时段起，全境非必要时序交易暂停，公共数据流进入静默校准。?
　　请公民保持芯片稳定连接，避免进入未经认证的高噪区域。?
　　深界回响期内，请勿私自接入未备案外源讯号。?
　　愿诸位在归息中保持位形稳定，并于晨钟后继续欢唱。

　　静时节以每年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开始，一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今年的静时节27号就开始，这个冬天帝国有格外漫长的五天。
　　在车子驶入王廷前，林赛不准痕迹地将包里的芯片回声器藏进手腕内测，放在双膝上的手因为紧握而有些泛白，车内可供移动的空间不多，她希望凯兰别在这会儿睁开眼睛。
　　王廷外阙的扫描系统持续运转，卫兵仅在高塔上沉默地监管代码，整座王廷的服务型机器端数量远超人类数量，但是女王还是保留了部分人类管家为王室工作。
　　直到车子平稳在内廷停下，林赛才感觉自己终于长出了腮，能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开始呼吸。
　　洁白的手套出现在她眼前，她垂下眼轻轻将手搭在凯兰手心，顺着他的力道被轻柔地拉起。
　　鸢尾古堡前训练有素的近卫军规整地站在大门两侧，女王并不喜欢自己的私人住所被大规模科技整改，因此这里可以算是帝都极少还保留着历史风貌的城堡。
　　不先进，往往也意味着安全。
　　凯兰牵着林赛的手下车，王廷的女管家满意地注视着这对双生子，他们从外貌上看并不相像，但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就像是镜子的一体两面，连微笑都是标准化的优雅与得体。
　　此刻林赛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牵手的一瞬间回声器已经开始工作。
　　在打开藏书阁大门之前，必须先找机会和凯兰单独相处……
　　林赛熬了三天在宿舍鼓捣的芯片高权限接触式窃录代码，感谢她在研究院不近人情的好名声，得以有一段不被打扰的‘违法时光’。
　　她的回声器不只抓取芯片内数据，最重要的一步是防伪，帝国的权限通常不会只看芯片本身，芯片匹配度、位置、时间戳都必须严丝合缝。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行动都必须和凯兰同步。
　　进入古堡内廷，管家告知女王在书房里等他们。
　　林赛走在凯兰的身后，手腕上那点轻微的重量给了她此刻的安全感。
　　好久不见了，母亲。
　　艾丝特拉看起来和她搬去研究院那天并无二致，智慧，美丽，庄严，不近人情，和帝国的冬季一样。
　　她很少对她的两个孩子发火，哪怕是在他们犯错的时候。女王的威严比母爱更早到来，比起温情的会面，林赛更喜欢现在这种，不被旁人打扰，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画面。
　　书房的灯比外面更静，光线被厚重的金属壁面与透明隔层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不让它们照得太满。门外的管家已经退至远处，只有内廷走廊尽头的灯还在缓慢闪烁。
　　三个人的见面没有留太多时间彼此关心，很显然他们都并不擅长。
　　凯兰站在长桌另一侧，光屏上是一份刚从理事会转来的边境调度单。林赛坐在凯兰对面，离档案室最远的一角，视线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门上，须臾又把注意力落在眼前两人身上。
　　艾丝特拉坐在桌首，没有立刻开口。她翻完最后一页，才把光屏移开。
　　“北裂带的封控线，明天往外推二十公里。”她说。
　　凯兰看了她一眼：“再往外，白港的中转会出问题。”
　　“那就让它出问题。”艾丝特拉语气平稳，“你要先看见的，不是中转顺不顺，而是封控能不能撑住第二轮。”
　　凯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林赛接过光屏翻看了调度单的数据，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在第一轮就把前线收紧？”
　　艾丝特拉抬眼看她，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人不会在你第一次告诉他危险时就学会害怕。”她说，“他总要先试一次。”
　　林赛的目光离开光屏，落到母亲脸上：“所以您是在拿整个白港试？”
　　“我是在让理事会看见它该看见的东西。”艾丝特拉说。
　　凯兰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这个力度会让那一带的医疗和运输都吃紧。”
　　“会。”她承认得很快，“所以我打算让你去处理。”
　　凯兰没有接话。
　　艾丝特拉继续看着凯兰，语气仍然很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边境一旦起噪，帝国能撑多久吗？现在就是答案。”
　　房间里安静了半秒，林赛有些怀疑是否听见凯兰笑了一声，她抬起头只望见凯兰不带笑意的眼神。
　　“我知道了。”凯兰回答。
　　女王的通讯端在短短十分钟内闪烁了数次，教廷和理事会的访问请求争先恐后地弹出，艾丝特拉摆了摆手，两人默契地拜别母亲。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赛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母亲的通讯端上，她看见属于教廷的访问请求停止闪烁，林赛微微垂下眼睫，握着门的手顿了一下。如果今年的静时节，母亲同意的是教廷的方案，那么也许就可以给她的实验争取到更多的样本，无芯过渡实验的稳定性始终没有到达她的预期，时间快不够了…
　　而眼下还剩一条路，林赛抬起头，目光落在凯兰的背影上，是时候修复一下和哥哥的关系了。
　　“如果我邀请你喝一杯我的特调，你的心情会好一些吗？”林赛说完停住脚步，等凯兰回头。
　　“你是在模仿我吗？”，凯兰果然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眼神落在她的肩头，“这是我小时候哄你的招数，林赛。”
　　林赛往另一条走廊的方向走去，并不怀疑凯兰会跟上来，她多想了一会儿厨房究竟是这条走廊上倒数第二间还是第三间。
　　一只手越过她打开了第四间房门，“女士，如果您是想找厨房的话，请进”，笑意略过她的耳旁，凯兰替她撑住了门，林赛道谢的声音有些无奈。
　　凯兰靠在吧台旁半垂着眼，直到一杯牛奶被推到他眼前。
　　“…林赛”
　　“你该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如果你执意想要特调的话，我可以往牛奶里加点麦片。”
　　凯兰没有拒绝，只是身份对调，成为林赛的照顾对象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他不想林赛为他担心，又隐秘地享受着林赛给他的温柔。
　　把喝完的牛奶杯搁在桌上，凯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林赛扫了眼牛奶杯的位置，回声器不露痕迹地开始扫描。
　　三…二…一
　　回传的基因数据正在自动破解中…
　　凯兰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林赛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交汇，谁也没有躲。林赛确信自己此刻的眼神是无辜的，哪怕她察觉到手已经在微微发抖，左手不经意按住右手小臂，她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凯兰？”
　　“陪我走回卧室吧，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休息了。”凯兰的眼神没有离开她，朝她伸出了手。有个太聪明的妹妹未必是件坏事，只不过需要费心掌握一些度。
　　林赛看了他两秒，缓缓把手递给他，凯兰合拢手掌，她的手被牢牢握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