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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芯者1-3 鸢尾古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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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古堡见证了林氏王族三代人的成长,每一位王室都会在城堡里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除了童年时期艾丝特拉会让他们两个待在一起,成年后的林赛几乎没有进入过凯兰的空间里。
走廊地面上有极淡的鸢尾花纹路,这里的每一道门都像艺术品,王室起居区看似舒适,实际每一层都有监控、医疗接口、芯片校验点。
林赛从小在这里长大,她对家感受是秩序、沉默和许多永远打不开的门。
凯兰的起居区在主塔楼右侧,需要穿过内廷的花园,鸢尾花只在初夏开放,机械园丁在十二月结束之前需要把来年的鸢尾种子种下,王室固执的审美让花园里只有鸢尾一位主人。
林赛不在乎凯兰会不会对她发火,她在意的是凯兰知道了多少,他们是否还能处在统一战线。
“人类还没进化掉睡眠这一点确实带来了不少困扰”,凯兰扶着起居室大门让林赛优先踏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使用我的光脑,在我睡醒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待在这儿帮我回绝一些讨人厌的访问,可以吗?”
林赛如果再年轻个十岁,也许会在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下投降,干脆地把回声器交出来让对方给个痛快,可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付出代价。
她盯着凯兰的眼睛,试图放缓她的语气问,“凯兰,我可以用你的光脑查一些帝都医院上报的早期失芯病例资料吗?”
外面的低频静钟正在做静时节前夜的预校准,声音隔着墙体传进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缓慢敲了一下金属。
凯兰没有说话,一截细瘦的腕骨划过光屏,芯片倒影契合在权限锁上,光屏上最先跳出来的是兄妹两人去年的静时节合照。
“你要的是哪一类病例?”他看了她一眼。
“早期低温滞留和记忆错位的。”林赛语气平静,“越早期越好。”
凯兰安静了几秒,屏幕的光透在他脸上。
“你要做病理对照?”他说。
“是。”
“你要是只查病例,我可以让人调一部分出来。”
林赛看着他:“如果只查病例就够,我不会继续要别的。”
凯兰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你知道吗,”他说,“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比直接承认自己想查什么更让人头疼。”
凯兰看着光屏,像是在确认什么。女王首席政务官的资料库,并不是每一份档案都值得用最高权限上锁,唯有一份‘失芯者’档案却需要女王亲自授权。凯兰打开帝都医院的索引,最上面几页是医院现行病案摘要,往后是封存索引列表,再往后,就开始出现连档案员都未必看得懂的旧编号。
“早期失芯病例不在医院外层数据库里。”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找我。”
“因为我不想从别处绕进去。”
话音刚落下,凯兰的动作停了停。
“所以可以吗?”
凯兰看着她,过了半拍才说:
“我可以给你看医院那部分,权限以外的,你不该去碰。”
林赛安静地看着他:“我尽量。”
凯兰听到这两个字,眼神顿了一下。
“这不是保证,林赛。”
“对。”她说,“但这也不是谎话。”
房间又静了一会儿。
凯兰最终用自己的权限登入,下载完的薄片放到桌边,但没有立刻推过去。
“我给你的是病例层级,不是封缄层级。”他说。
坦白来讲,凯兰其实并没有生气,他的妹妹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直接开口,她喜欢把答案藏在迷题里拆出来,就像拆礼物那样有趣,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也是如此。林赛总是拿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去换一个完全不该碰的秘密。
林赛把薄片拿起来,掌心里微微一凉。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凯兰,问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停,为什么还给我?”
凯兰垂下眼,把登陆权限抹去,“如果我不给,你会从更糟的地方进去。”说完侧目看了眼她。
林赛头皮微微发麻,左手低垂。
凯兰步入主卧室休息,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人。金属壁泛着冷光,座椅上还残存着凯兰的温度,一切都在逐渐变冷。
林赛把两份薄片里的内容投射在光幕上…失芯低温滞留,记忆顺序错位,芯片剥离后心律空拍…
这和安东尼给她的那份港口发现的失芯者资料对得上,唯独有一点,安东尼给她的不是完整病案,而是医院的内部速记,她的视线在‘短暂谵妄‘上停留了很久,那位码头失芯者出现过短暂谵妄,而凯兰给她的医疗记录里都是干干净净,仿佛模板化的失芯者。
“03:14 清醒约 11 秒。看向床右侧空白处。
低声回应,疑似与“某人”对话。
后转入谵妄,内容断续。”
……
凯兰给的旧病例附页里,有一行看起来完全无害的修订痕迹:
原记录:短暂回应
修订后:短暂发声
林赛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看来女王首席政务官在极为疲惫的状态下犯了一个小错误,他把精心整理过的正确资料给她,搞不好这份资料在他透露给安东尼以后就开始准备了,可他的文字游戏遗漏了一点,病例行为逻辑和生理逻辑不匹配…我亲爱的哥哥,这样的失芯者身体状态可不足以支撑那么有指向性的行为。
凯兰的资料没有伪造,但故意换掉了行为的性质解释。
林赛的眼神仿佛穿过了大门落在凯兰身上,你究竟在保护着什么秘密?
谵妄不是问题,发声也不是。
问题在于这不是医生记录习惯不同。
这是有人把“对象”从记录里删掉了。
他原本在对什么说话。
而这一部分,不在医院档案里。
……
林赛坐在凯兰的位置上,攫取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细节。凯兰的起居室看起来没什么生活痕迹,墙上挂着一幅鸢尾画像,来自远古低维时代的画家梵高的《鸢尾花》
,鸢尾花一共分四幅,分别挂在王室起居室的四个房间内,女王艾丝特拉、王储凯兰,王女林赛和…他们的父亲安德里安。
安德里安·任,前帝国生命连续性计划首席研究官,于帝国历348年失踪。
林赛伸手轻轻抚摸过桌面,系统缓存里会残留短时授权脉冲,她的回声计划不会停下,直到听到父亲的回音。
等待回声器记录脉冲需要一定的时间,闪烁的通讯端突然弹出,一份来自理事会的访问请求,落款是:艾因·维尔。
白色头发的年轻军人照片让林赛的视线短暂停驻了一下,一个好看的混血男人,这很符合凯兰的讨人厌名单。林赛代劳女王首席政务官的助手,在男人的照片右上角点了拒绝。
艾因靠在墙上,通讯端显示的拒绝访问闪着红光又快速消失,屋里的另一人笑出了声。
“指挥官阁下,这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绝吧,”一个金发男人站在窗边浇花,脚边是一只缺了腿的机械狗,安静地趴在地上吐舌头。
“裘德,我最近有得罪过这位王储吗?”艾因转头,把通讯端甩到桌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不解。
“阴晴不定是王室的特权。”裘德微笑着回答,“你给王室带回来这么大一个‘礼物’,理事会已经头疼好几天了。”
艾因把手搁在脑后,整个人倚在沙发上,在他的长靴踩上矮桌前一秒,裘德脚边的机械狗突然对着他狂吠。
“那桌子是莉莉的床,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踩?”裘德看了他一眼,把机械狗赶去了房间。被赶走的机械狗不死心的探出头紧盯着艾因。
“…”
“抱歉,船长当久了,连桌子和床都分不清了,下回从高噪区回来我会记得给你带骨头的,莉莉阁下。”艾因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对着一只机械狗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在裘德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又倒回沙发,一双硬挺的军用靴牢牢粘在矮桌上。
“你不打算去帝都医院看那人吗?”
“这不是准许证挂了我通讯请求吗?”艾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在王储殿下没授权之前,帝都医院的静护区飞不进一只蚊子。”
裘德踹了踹他的腿,有些八卦地问,“你是不是抢了王储的心上人?王储殿下早年去过一次高噪区,没准在那里遇到个什么白月光。”
“你不如猜我的白月光就在王室。闲着没事就去把消息散播了,让你的狗去研究院转一圈,失芯者的消息一旦被压下去,上层就会接手叙事权。”艾因格开他的腿,转头盯着桌上的通讯端沉思,“历史也不该总让胜利者去写。”
“研究院到底有谁在?作为帝国的三大权力机构之一,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不会改写真相?要我说,直接把消息扔在街头,公民有权知道真相。”裘德问。
“事实不等于真相,裘德。”艾因的表情有些严肃,他注视着裘德,一字一句地说,“研究院有能力把事实变成证据而不是口号。”
裘德半晌没有说话,艾因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要让消息‘活着’,裘德大副。”
裘德没空陪他玩船长游戏,但还是指了指桌上的通讯端说,“先搞定你的准许证吧,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