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特战课的01仍在摸鱼》家狗

3、战火（3） 01是第三

　　第二天早上，卡特推开房门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或者说，他还没接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事实。

　　他揉着眼睛往外走，想着先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把脸，昨晚祁风说过那儿有水。

　　他往走廊方向走了大概三步，然后停住了。

　　走廊两侧站了四个人。

　　确切地说是三个人站着，一个人蹲在墙角那堆木箱上面。

　　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等候多时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出洞。

　　卡特还保持着揉眼睛的姿势，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什么情况？自己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那个……”

　　“哇！”蹲在木箱上的人第一个发出声音，那是个活泼的少年，语气十分夸张，“是01带回来的新人！我是05，请多多关照！”

　　“01居然干活了？”靠在墙上的瘦高青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不得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11号，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一个短发女人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不知名液体，嗅起来像草本茶，“他也就接接人，平时你看他干啥了？连卫生都不搞，上次食堂的碗还是我洗的。上上次轮到他扫地，结果他拿了个水桶装满水往地上一泼，把灰冲进下水道就完事了。”

　　“那叫扫地吗？那叫洪水过境！”05号辛辣点评。

　　“接人这事不费脑子，不消耗体力，而且是老大的嘱托，他不好拒绝。”一旁，红发年轻人发话了，“我也是01接回来的，这事儿他没少干。”

　　“喂，新人，是叫卡特吗？”05号好奇地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卡特有些意外，才双手合十，眨了眨眼，“抱歉抱歉，昨天你和队长还有01谈话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听到啦~”

　　短发女人很是发愁，揉了揉眉心：“你能不能改改喜欢窃听的毛病……”

　　卡特被围在中间，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发现自己被嵌进了一个由陌生人组成的弧形里，一时不知道怎么脱身。

　　他艰难地从周围的七嘴八舌中抽离有用的信息——似乎01是个懒散的纨绔少爷。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卡特艰难：“等会儿，特战课不是什么‘只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被选进来吗？是我对‘特殊人才’理解有问题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周围的七八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挑了一下眉，有人笑了一声，有人看向不远处客厅方向，有人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喝出什么名堂。

　　“话是这么说，”11号用拇指朝客厅方向指了指，“但要除了01号。”

　　卡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客厅是驻地公共区域里最大的一间，原本大概是仓库的管理室，现在摆了几张旧沙发和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不怎么好看的装饰画。

　　窗外天光透进来，光线正好落在沙发一角。司林靠在沙发坐垫上，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一碟曲奇，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姿态十分舒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光顾高档咖啡厅。

　　卡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昨天见到的司林是出手用一颗小石头救了他的人，是性格恶劣出言不逊的人，是不怎么关心未来队友是否有道德缺陷的人。现在这个人穿着宽松又柔软的家居服，曲奇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果酱，书籍翻到某一页正在看，神情悠闲得像退休老干部。

　　“……至少很有……文化素养？”卡特不确定地说。

　　旁边的队友噗嗤一声笑了：“那是我们缴获的帝国娱乐杂志翻译件，专门登帝国军官们的花边新闻的，这一期重头戏是大统领年轻时跟谁传过绯闻。”

　　卡特：“……”

　　司林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议论，杂志被他放低了一点，露出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朝卡特他们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他用杂志的封面轻轻点了点膝头，懒洋洋地警告：“我说你们，可别上赶着亲近那个呆头呆脑的新人。他还不一定加入呢。万一他动了加入的心思，被你们吓跑了怎么办？”

　　“要说跑，也是被你气跑的吧！”站在卡特旁边的队友05接得飞快，“你看你把人家吓的，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了。”

　　“那是我吓得吗……算了，行，你们爱带就带，我不管了。”

　　司林嘀咕一句，重新端起杂志，遮住脸。

　　队友们发出一阵不以为然的嘘声，然后那个端着搪瓷缸的短发女人回身拍了拍卡特的肩膀，熟稔感道：“来来来，新人，我们带你逛逛基地。别听01的，他就是嘴上厉害，你要是真不打算加入我们，他比谁都急。”

　　“真的？”卡特十分不确定，“我要是走了，他会出去找我？”

　　女人摇摇头：“不会，他会口头上进行缅怀，但行为上连门都懒得出，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

　　卡特被半推半攘地带着走向走廊另一端，余光里，司林还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红茶冒出的热气在光线里形成一缕很淡的白雾，一派岁月静好。

　　第三特战课的驻地确实不大，仓库改造的空间合理利用了每一处区域。

　　训练场在驻地后方，是一片露天场地，地面压平过，画了标线，旁边立着几个靶子。仓库在主建筑另一侧，平时是上锁的。为了让新来的卡特参观，05号特地偷来钥匙打开了门锁。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堆着各种箱子，有些贴着封条，有些敞着口露出里面的物品。

　　食堂在驻地中央，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面上还摆着早餐用过的碗盘没来得及收，空气里残存着麦粥的气味。水房在走廊尽头，洗浴间在旁边，各处的墙边偶尔能看到写了一半的板报，内容从“本月轮值表”到“谁又把训练场的水桶踢翻了”不等，字迹各异，像是多人轮流写的，有的笔迹后还有颜表情。

　　卡特被带着走了一圈，队友们边走边指给他看，这个是谁住的房间，那个是储物间但锁坏了最好不要乱进，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是少有的绿化……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似乎在这里待下去，的确比在生死之间游走着做生意要好。

　　而且，看样子，这里管吃管住，还发工资。

　　等会，好像没问过工资的事。

　　卡特一边暗骂自己怎么会把这么基础的待遇问题忘了，一边装作不经意开口：“那个……会发工资吧？”

　　领着他逛来逛去的11号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烤饼，听到这个问题，把整张饼塞进嘴里嚼完，含糊不清地回答：“当然发，联盟又不是奴隶制。我们都有工资，按任务和轮值算，不比常规部队少，除了01。”

　　“除了01？”卡特满头问号，“他没有工资？”

　　“嗯呐。”05号接过话头，“队长说他的情况特殊，工资账目不能走常规渠道，所以单独给他开了一个零花钱的户头。每月定期打进去，他买什么我们不管，反正他也花不了多少，平时吃住都在驻地，他又不怎么出门。”

　　“再说，他也不参加作战任务，没作战津贴领，要是真发工资，估计是个位数。”11号耸了耸肩，“但他需要买闲书和茶点，所以我怀疑，他的‘零花钱’有不少是从队长贴进去的。”

　　卡特用了一整分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你们的意思是，01在第三特战课，不干活但是有零花钱，每天只需要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还有吃曲奇。”有人补充。

　　“还有喝茶。”另一个人补充。

　　“还有对食堂的饭挑刺、跟队长抱怨、想尽办法偷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第三个人补充。

　　卡特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再三确认这不是玩笑，发出了灵魂疑问：“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让众人安静了大概两秒。

　　05号看了看短发女人：“宜姐，你是03号，资历最老，你怎么看？”

　　03号看着卡特，喝尽了搪瓷杯里的茶，清了清嗓子：

　　“新人，你问到点子上了。”

　　卡特：“？”

　　“01号到底是什么来头——”03号认真回答，“说实话，我们不知道。”

　　卡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知道？如果他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为什么能加入，编号还是01？按理说，他不应该是最厉害的一个吗？”

　　“错啦~”05号晃了晃手指，笑眯眯地纠正，“编号可不代表实力。毕竟‘实力’这种东西太抽象了，不同领域各有所长，谁比谁厉害，本来就很难衡量。第三课的编号，其实只代表加入的先后顺序。”

　　“也就是说——”卡特意识到了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红发年轻人突然开口了：

　　“没错。01号，是队长亲自邀请加入第三特战课的第一个人。”

　　卡特噤声了。

　　能让特战课队长亲自邀请，想必身上的过人之处应该非常明显，但从已有的接触来看，司林更像是……吉祥物。

　　但一想到他昨天出手相救，用石头击飞砖块，又不像是一个“靠零花钱过日子的吉祥物”该有的样子。

　　11号无奈摊了摊手：“01的档案是涂黑的，整页纸全是墨，只留下一个编号，别的什么都没有。05号试图骇入联盟中央情报库调出原档，结果权限太高，加密死死的，连他都解不开。对于他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好奇两年了。我们甚至私下问过老大，但老大也不告诉我们，神神秘秘的。”

　　“我们也想过很多猜测——什么退役机密人员、犯事被雪藏的前线精英、队长的私生子……”05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可惜都没什么证据。我们甚至去问过01本人，他就说'你猜'，再追问他就说'猜对了也不告诉你'，然后走人。”

　　“跟小孩一样。”卡特点评。

　　“没错，”03号端起搪瓷杯示意，“就是跟小孩一样。”

　　红发年轻人摩挲下巴：“不过他确实是最早跟着队长的，这个没跑，后面我们才一个接一个进来的，鬼知道队长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甚至猜过他是不是看上01的脸了，想把他弄进来占个萝卜岗。”

　　“咳咳，07——”

　　“我说的可是实话，”07号一脸无所谓，“我甚至这么问过队长‘你是不是看上01了’，队长说‘你说是就是吧’。”

　　“贵圈真乱啊……”卡特由衷感慨。

　　“虽然01坐沙发只坐靠窗边，还要专属靠垫，红茶要加两勺糖，曲奇要原味的，不能和别的口味混放，不然就要闹脾气，但他人挺好的。”05号插了一句嘴。

　　卡特心说，你这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

　　“你别看他矫情得要死，一张嘴不饶人，有时候还带点少爷脾气，说话不太中听，但他不记仇，你跟他吵架他也不会往心里去。你知道‘傲娇’吧？01就是非常典型的傲娇。”

　　05号一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想”的样子，

　　“那些少爷病，你就当他比较……讲究？毕竟我们也猜过他是不是哪个没落贵族家的小少爷。算了，反正你自己慢慢体会，把他当成第三课的吉祥物就行了。”

　　卡特：“……吉祥物。”

　　怎么听也不像是能在军事驻地听到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