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特战课的01仍在摸鱼》家狗

2、战火（2） 队友性格很

　　飞行器落地的时候颠簸了一下，舱门打开，外面已经天黑了。

　　停机坪周围亮着几盏橙黄色的地面灯，照亮了地面上的引导线。远处几排低矮的建筑轮廓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像是仓库改的，墙外有些地方还堆着盖防雨布的物资箱，风吹过来的时候布角猎猎作响。

　　司林率先下了舷梯，大步一迈，卡特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地面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司林的侧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随口说了一句：“跟上，这边的路长得都差不多，可别走丢了。”

　　卡特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假定成路痴，但没说出来，因为司林已经拐进了一条窄道，他只好加紧步子跟上去。

　　窄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些发光条，亮度不太够，地面铺的是平整的水泥，很有秩序感。

　　卡特注意到墙壁上有几处刮痕很深，像是什么东西经常被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啊，你注意到了？”

　　司林饶有兴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错，新人，要是通过不了第三课的入门特训，就会被从这里拖走处决。毕竟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当然不能再让你活着出去。”

　　“咿？！”

　　卡特顿时脸色惨白。

　　——他到底是上了什么贼船啊？！

　　司林嘴角一牵，若无其事转过头：“开玩笑的。”

　　卡特：“……”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他们穿过不知道多少道金属门和走廊，又上一小段台阶，司林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侧身让开入口，朝里面抬了一下下巴：

　　“坐。”

　　卡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是深色的木料，桌面上散放着纸和笔。

　　长桌旁边的椅子有十二张，靠墙有一块挂板，上面贴着几张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一些线和圈，像是一群人商讨事务的地方。

　　看来，这里就是所谓“第三特战课”的会议室。

　　卡特走了进去，随便找了张椅子上坐下。司林没有坐。他走到挂板前背靠墙壁站定，两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像是已经完成了引路任务，剩下的事不归他管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卡特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着军装的青年走进来，径直走到长桌对面，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把桌上那几卷图纸推到一边，给自己腾出放手臂的位置。

　　卡特大致端详了一下这个人——肩线很宽，下颌线条分明，头发简短整齐，看起来怪严肃的。

　　他现在有有点怀念和司林对话了，总感觉接下来的谈话不会很轻松。

　　“卡特·迈拉德。”那人直接叫出卡特的全名，“我是祁风，第三特战课队长，破晓联盟军中将。”

　　卡特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光点头不够，于是开口说了一句：“……您好。”

　　祁风也没有和卡特寒暄的打算，继续道：“刚才带你过来的人是01号，我的队员，相信你们已经有了基础的沟通。不过，你叫他的编号就好——”

　　“零、一？”

　　卡特总觉得直接用一个数字称呼别人怪怪的。

　　祁风点了点头：“嗯。”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到桌面上交叉，“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先说清楚你在哪儿，然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问。”

　　卡特用力点头。

　　很明显，比起司林，面前这个祁风才是这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这里是第三特战课驻地，属于联盟军编制内，但权限和运作方式独立于常规部队。”祁风面不改色，他已经做过这样的讲解很多次了，“我们做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也不是后勤补给——大多数时候不是。我们负责的是那些常规部队做不了、或者不该由他们去做的事，比如情报深潜、特殊目标接触、非常规行动策应。换句话说，如果你擅长的事情比较特殊，联盟军的正常流程用不上你，但你的能力又确实有价值，那你就会被我们收编。”

　　卡特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反而更迷糊了：“我有什么有价值的能力？”

　　一旁的司林插嘴：“我也不知道。可能你的能力需要有点眼力的人才能看出来，比如说队长。”

　　卡特拳头硬了。

　　“你被选上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战斗力。”祁风压根没理那个突然插进来说风凉话的人，直直地看向卡特，“卡特·迈拉德，十六岁，破晓联盟平民，只在战前接受过普通教育，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连基本的格斗架势都没学过。你被选上的原因，是因为你带着一家人不断辗转于战乱地带，至少经历过两军四十次正面冲突，你全都活下来了。你躲过了炮弹、流弹、巷战中的交叉火力、以及两次帝国清扫部队的逐户排查。你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寻求任何支援，游走于三方边缘地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活下来了。”

　　卡特震惊了。

　　“所以，我被选中，是因为我足够幸运？！不、不对，这些事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你做了事，就会留下痕迹。”

　　祁风语气沉了一些，把卡特试图藏起来的秘密揭开，

　　“你这些年能一直活下来，不单单是运气好。你每次都能找到安全的掩体，这不是靠直觉就能解释的。你对战区的地形熟悉得不像个暂住者。你每到一个地方，你都能摸透每一条可以通行的后巷、每一栋能挡步枪弹的承重墙、每一个井口和地道入口的位置。”

　　祁风停了一下。

　　“而你之所以辗转在那些危险的区域，是因为只有那里，你才能谋生，才能养活一家。”

　　“我说的对不对？”

　　卡特沉默了，他的双手绞在一起。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这份沉默已经代替了他的回答。

　　祁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视线转向靠在墙边的司林。

　　司林原本已经半转过身准备出去了，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暗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惯常的散漫收敛了一瞬，像是被引起了兴趣。

　　他看着祁风，又看了一眼卡特，眸中尽是玩味。

　　“战争贩子？”司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饶有兴趣地看向卡特，“队长，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祁风开口，“而且，他不算那种把军火卖给交战双方的大贩子。更准确地说，他只是在黑市里转手一些战场遗弃物。弹药残骸、还能修复的装备零件、没彻底报废的通讯器件……诸如此类的小垃圾。帝国和联合军两边，他都有能摸到货的路子，也能成功出手，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隐蔽，直到前一阵子才被情报部发现。他们一开始以为，那是个专门发战争财的地下团伙。结果调查之后，情报部才发现，让他们追了那么久的交易网，卖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祁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面前的卡特。

　　“就是他。”

　　“靠自己一点点摸出来的渠道，用那些没人要的战场垃圾，养活了全家。”

　　司林啧啧称奇：“神了。”

　　他走回来两步，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朝卡特的方向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

　　“你倒卖东西的时候，会区分货是从哪边来的吗？”他问。

　　卡特慢慢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会在青年眼中看到鄙夷。毕竟，发战争财这种事，无论怎么粉饰，都算不上道德高尚。哪怕他卖的只是战场上没人要的垃圾，也终究是在靠着战争讨生活。

　　可当他看向司林时，却微微一怔。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里面没有厌恶和轻蔑，只是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新发现。

　　“分的。”卡特缓缓开口，“帝国查得严，从那里得手的货如果有标识，我会把它往中立区送。联盟军这边修旧物翻新的渠道比较多，要是有些东西还能修，我就会联络这边的人，正好再转一道手，也不容易被溯源。不过，两边的东西我一般不混着卖，容易出事。”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就像现在这样。

　　“哦——”司林睁大眼睛，好像学到了新鲜知识，“那你也卖东西给帝国人吗？”

　　看到卡特脸色微变，司林赶紧补上，“我不会举报你资敌的。”

　　卡特叹了口气，忍住没白他一眼：“当然给过，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这家伙成熟点好吗，谁会有钱不赚啊？但对方选择性无视了。

　　“我的家人们已经去中立区了。”卡特声音低了些，“我父母和妹妹抽签抽中了，他们很幸运，但我只能继续从前的生活……”

　　“不是你把自己抽中的签让给你妹妹了吗？没想到是个妹控啊。”只听对面的黑发青年轻笑一声，看到卡特有些吃惊的脸，摊手解释，“我看到你攥着空签不放了，啧啧，这叫什么，‘铁汉柔情’？”

　　卡特张了张嘴，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

　　祁风揉了揉额角：“司林，‘铁汉柔情’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

　　司林满不在乎地敷衍过去，靠回椅背，目光又在卡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像是对什么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祁风站起身，不再耽搁：

　　“卡特，你先去休息，明天再办手续。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里面有全部生活必需品，被褥是干净的，灯在门内侧墙边。”

　　“你不需要今天就把所有事都想明白，也不用被某些人吓唬着立刻考虑加入不加入的事。虽然我相信你一定会加入，但你有选择的自由。”

　　“什么叫‘某些人’啊队长——”“某些人”立刻不满地拖长音。

　　卡特站在原地，总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有些多余。

　　既然祁风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赶紧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门去。

　　门虚掩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祁风和司林两个人。

　　司林看了眼祁风。

　　“你的眼光一如既往不错。”他嘴角一向带着一抹笑。

　　祁风面无表情：“多谢夸奖，你的审问也十分精彩。”

　　“我没有在审他。”

　　“我知道，你在判断他适不适合在第三课待下去”

　　司林没有否认。他把视线从桌面收回来，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祁风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

　　“他适合，反正比12号刚来的时候顺眼很多。”他笑着说。

　　然后，他推门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祁风一人。

　　祁风唇角一勾。

　　“……也比你刚来的时候顺眼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