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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火（1） 01又去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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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刚歇了不到半小时。
硝烟还没散透，空气里裹着焦土和血液混在一起的腥气，残垣断壁之间还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延迟的余响，那是被引燃的易燃物隔一阵子才炸开。
这条街已经没了街的样子，两旁的建筑塌了大半，碎石铺了一地，一些地方还冒着细烟。
有几个燃烧中的货摊歪倒在路边，翻倒的容器里淌出暗色的污水，渗进地面，又被尘土盖住。
卡特从一处半塌的门板后面挤出来，左肩蹭到了墙壁上突出来的铁钉，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血渗出来把袖口洇湿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处理，只是用手掌按压止血，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是需要离开刚才那个掩体。那面墙已经裂了，下一波交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那个位置挡不住第二次，会塌的。
卡特今年十六，个子还没长开，穿着灰扑扑的短外套，袖口和衣摆都磨损得厉害。腰上挂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最后几块干粮，还有见底的水壶。
抽签去中立区的名额只有二十个，他把自己那份让给了妹妹。
他让的时候动作比脑子快，等妹妹和父母消失在通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签，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有等死一条路。
十一天前帝国的一支巡逻队从北边经过，和联合军南下的斥候在这片区域交上了火。
这十一天里，镇上的居民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躲进地窖和废墟里。
坦克碾过小镇的时候，卡特正好在井边打水。他从井沿翻下来躲进旁边的地窖口，等地面不再震了才爬出来。然后，他发现交火没有结束，只是换了地方，帝国士兵撤了一段距离重新组织火力，联合军没有追，也撤了。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谁输谁赢，但总之，小镇被夹在中间，成了那段距离里的空地。没有人通知居民撤离。
随身带的干粮要吃完了，水壶也见底了。
他扫了扫四周——似乎是安全的。他开始往东面走，想绕过塌掉的建材铺子，到镇尾那口备用井去。
镇尾更靠近中立区方向，距离帝国和联合军的火力线都远一些，理论上更安全。
但他在穿过一条窄巷的时候听见了引擎声。
他战战兢兢回头。
是联合军的装甲车。
卡特没有跑，因为跑也没有用。装甲车正面驶过来的话，他所在的地方没有任何遮蔽。
他靠在巷壁上，攥着那张空签，把纸折得更小了塞回口袋。
——事已至此，希望下辈子投胎到和平的世界。
引擎声越来越近，路基传来的震动已经能感觉到。
巷口外大概五十米远，装甲车的轮廓正在扩大。
一瞬间，一枚流弹不知从哪个方向飞过来，打中了巷口外不远处的旧水塔。
水塔上半截轰然塌下来，砖石和铁皮炸开！
砖石骤然四分五裂，砸向四周！
有一块比卡特拳头还大的碎砖朝他的方向飞过来。
少年看见了，但他没有地方躲，往左或往右都没有余地。
那块砖飞得很快，在他的视野里迅速变大。
他闭上了眼。
喀拉——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耳边炸开。
有什么东西从斜上方掠过，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寒光。
那块碎砖还没来得及碰到他，就被凌空击中，猛地偏飞出去，在半空中碎成了几块，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少年怔怔睁开眼。
尘埃尚未落尽。
一道身影已经稳稳落在他身前，衣摆被气流带起，又缓缓垂下。
巷口的光线被那道身影挡住了一半。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一头黑发短发，侧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轮廓，只看到他正弯腰捡地上一样东西，似乎是一枚扁圆的小石子。
他把石子收进外套口袋里，然后直起身转过来。
即便光线昏暗，卡特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张脸很年轻，而且极度……漂亮。
暗蓝色眼睛，眉眼之间没有什么战火遗留下的紧张，嘴角弯着一个明显的弧度，像刚看完一出不错的戏剧。
“你叫卡特·迈拉德？”那个人问。
巷子外的引擎声已经往远处去了，那些砖石坍塌的动静也渐渐止息。
卡特靠着墙，双腿抖了很久才站稳。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大脑还停在那块砖被弹开的瞬间没有完全回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答了一个字：
“……是。”
对面的人点了一下头：“我虽然救了你，但不用客气。毕竟，如果你不是卡特·迈拉德，我也懒得救你。”
卡特听得晕晕的——这什么意思？我要不是卡特·迈拉德，你还要拿起那块砖头把我砸死吗？
那个漂亮的人说完之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用一种不太认真的语气说：“想活下来的话，就跟我走吧，你是队长需要的人。”
卡特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对方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灰黑色的金属环。
“那是什么？”卡特心想，“没见过，看起来像某种限制装置……？”
巷子外面的废墟里还在往外冒细烟，装甲车的声音已经彻底远了，整条街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是谁？”卡特问。
对面的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笑了一下。
“第三特战课，编号01。”他说，“作为日后的同僚，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名字，司林。”
卡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弯来。
面前这个人——自称第三特战课的编号01，刚才用一颗石子精准弹飞了朝他砸来的碎砖，语气轻飘飘地说“想活下来就跟我走”，然后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
——你救了我，我知道，刚才那块砖确实如果没被弹开会直接砸在我脸上。
但——同僚？
什么同僚？
第三特战课？那是什么东西？
——我没听说过什么第三特战课。你没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你没说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甚至没说你的身份。你看起来比我也没大几岁，你说话那种语气，好像我什么都知道似的，好像我本来就该跟着你走似的。你能不能至少解释一句那个“队长”是谁，我们要去哪，做什么，要走多久，还回不回来。
还有，如果跟你走……我还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家人。
卡特的下一个念头很快就冒了出来。
——你这人真的有点臭屁。你站在那里的样子，插着兜，偏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好像在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但我懒得跟你解释，你自己消化一下”。你刚才用石子弹飞砖块的手法确实很漂亮，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看起来确实可能像个傻子，但那是因为我在这小镇挣扎求生了十一天，灰头土脸的肯定不太美观。我在你面前大概确实很狼狈。但你能不能别用那种“队长看上这货哪儿了”的表情看我。
司林看着他，不知道卡特内心已经滚出数百字的弹幕。
卡特也在看他，眼神十分谨慎。
两个人在巷子里面对面站着，硝烟从侧面飘过。
司林等了一会儿，看卡特没有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你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定不是靠脑子被队长选中的。”
卡特感觉自己嘴里那句“谢谢”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算了。”
司林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通讯器，按了几个键，对着说了句“01号，确认接取坐标”，然后挂断。
他转回身，在巷口旁边一处集装箱底座上坐下来，两腿随意地伸着，开始……等车。
卡特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动，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看司林，又看看巷口外面那片被炮弹犁过的街道，又看看司林。
“你就坐在这儿等？”
卡特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这里很危险，联盟军和帝国随时都可能再次交战。”
“嗯。”
“等什么？”
“等车。不然你以为我带你走回去？步行到驻地大概要两个礼拜。”司林白了他一眼，然后回答，“你那个水壶都干了，走不了那么远。最重要的是，我走不动。”
卡特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恼火。
他不是笨蛋，他知道没办法步行，他只是想问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而不是听他解释交通工具比步行更快捷。
面前这个人语气并没有恶意，但他理所当然地把人当傻子，毫不觉得自己在冒犯别人。
“……我不呆。”卡特说。
“嗯。”司林很敷衍地点了下头，“不呆。那你走吧，前面不远就是联盟军的检查站了，路上小心。一直朝南走，我在第三课驻地等你。”
卡特：“……”
他心里那个"这人好臭屁"的标签被狠狠钉实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
卡特正在低头重新系鞋带。
其实他穿的鞋没有鞋带，他只是想找个动作来填补这段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间，毕竟跟司林说话，没两句就要被噎一下。卡特觉得再多说个五六句，自己没死在战火里，怕是要被这看着漂亮的年轻人气死了。
忽然，他感觉光线暗了一下。
“阴天了？”他眯起眼睛，抬起头。
不是阴天。
卡特瞳孔一缩。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方遮住了天空。
——一艘巨大的飞艇。
他不是没见过飞行器。联盟军的侦察机偶尔从头顶掠过，帝国的运输艇划过远方的天际——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它的轮廓覆盖了整条巷子上方的天空，阴影投下来，把碎石和断墙都染成了深灰色。
船体表面是金属的，看不到接缝，侧面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舱室的照明光。
司林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腿上沾的灰，转头看向僵住的卡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发什么愣？走了。”
卡特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那是……”
“第三特战课的通勤工具。”
“通勤？！”
“是啊。”司林指了指大敞舱门的庞然大物，“队长说离得远，直接开过来接省时间。你要看多久都行，我不催你，但我在天黑之前得回去报备，不然就要出事了。”
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见卡特还蹲在原地，仰头看着飞艇的轮廓发愣。
于是，司林又叹了口气。他走回去两步，朝蹲在地上的卡特伸出手。
卡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腕上黑色的环，手指修长，指腹有一些陈旧的茧痕。
不知为何，让人安心。
他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短短一瞬，距离很近，近到卡特能看到对方眼底那点暗蓝色里映出天空的亮光。
“既然你不想在外面留宿，那就走吧。”
司林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转身，向舱门走去。
卡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