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6、第六章 立家规

　　说话的人是二房沈明礼的大儿子沈见深，他嘀咕的声音不小，整个大堂里的人都听得见，当然估计沈家不少的人这样想李辞渊，不过沈见深将众人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堂内除苏兰洁唇角的笑容一僵之外，大家装作听不见却又整好以暇地看着李辞渊，打定要看戏。此刻没有人责怪沈见深，唯有沈昭盈不咸不淡地看他两眼。

　　沈见深是很不服沈昭盈的，在他们一众兄弟姐妹的眼中，并不认为沈家能有如今的光景是沈昭盈的功劳，沈家本来就家大业大，换个人沈家照样能起来，唯独沈昭盈一个女人却那么自私贪婪，要霸占整个沈家的家业，他们这些想进入沈家核心商业圈的兄弟姐妹因为沈昭盈的贪婪只能做些边角料的活。

　　凭她威风，却让他们沦为陪衬的绿叶。

　　沈见深很不平，他拿李辞渊当出气筒，何尝不是对沈昭盈有意见。

　　唯独苏兰洁笑着缓和气氛，“小孩子家家的，说话就是没轻没重哈哈哈。”

　　沈昭盈丝毫不客气，“沈见深，你要是不想在沈家待着，可以跟我说，我现在就批准你滚出沈家。”沈昭盈作为沈家家主若真坚持把谁赶出去，她还是有这方面的能耐的。

　　沈见深顿时跳脚，“沈昭盈你以为你是谁！这沈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沈家，而是所有人的沈家。”

　　窥着沈昭盈明显阴沉下来的脸，刘氏连忙拉了拉自己儿子的衣角，示意他别真被沈昭盈惹急了，在某种程度上沈昭盈也是个疯子，若不是看在父亲沈明州的脸面上，可不想留他们一大家子亲戚。另一方面也是沈明州的兄弟多，一起抱团这才让沈昭盈拿他们无可奈何。

　　李辞渊的手搭到沈昭盈的肩头上，将她轻轻拉到自己的身边，先是扫堂内各人脸色一眼，用很是温和良善的口吻询问道：“娘子，我想问下沈家是否交由到我手上打理。”

　　众人的目光都诧异地瞧着李辞渊。

　　沈昭盈一时就不跟沈见深计较，回答起李辞渊的话，“现在由娘管着，但确实是想交给你打理。”苏兰洁身体弱，大多时候需要安心休养，有时她忙完店铺的事情又回家帮助亲娘处理沈家的事情，可谓是心力憔悴。而后院的几个婶娘总是虎视眈眈地想分担沈家管理事宜，沈府也并非都是糟心之辈，还是有几个妹妹向着沈昭盈，可因为她们父母的原因，耳根子总会发软，拎不大清事情。

　　沈昭盈总不放心把沈家交到任何人手中，家宅不兴，哪还能在外面把营生做起来。管家这活并非要女人来做，男人也可以做，正如她能在外面谈生意，李辞渊缘何不能帮她分担家中事情。

　　尤其是这些人，不管是她威逼还是利诱总像绵绵春草，每天都能有事情冒出来，如沈见深这般脑子拎不清的，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这也全不是她的问题，主要是沈家大部分人都不向着她，始终不肯以她为首，以她为尊。

　　沈昭盈是这样想的，先让苏兰洁教教李辞渊。

　　没想到他居然主动问起这事。

　　沈昭盈这话令几房的夫人最先跳脚，刘氏急忙道：“这怎么行，姑爷他刚进府，怎么好插手沈家的家事，再者他是男子，不大清楚后院的事情，昭盈，你需要人手，可有我们几个伯娘婶娘的。”

　　刘氏眼中闪过几分狡诈的芒光，她早就想提起这件事，可沈昭盈平日里根本不给她们机会，终于能说出来。

　　苏兰洁开始头疼地撑着额头，完了完了，这几房不是争权就是夺利，扰得家宅不宁，苏兰洁简直心疼沈昭盈，这丫头在外面吃苦也就算了，偏她没用，让她回到家中也吃尽苦头。

　　沈昭盈还没有说话，李辞渊先出声，“既然娘子让我主沈家上下，那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偌大的沈家似乎没有规矩，如这位……”他礼貌地指了指沈见深，其实他已经记住沈家每一个人，他却依旧装作不知，出口便道：“这位小辈顶撞家主，没有规矩。”

　　他话一出，便将刘氏的后宅管理问题重新拉回到沈见深身上。

　　沈见深不服，“什么小辈，我比她大五岁。”论资排辈沈昭盈需要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二哥。李辞渊不理他的话，就事论事道：“家主就是家主，不管多少岁，只要她是家主，你们都应该尊她敬她，而不是忤逆她。”

　　这话简直说到沈昭盈的心口上，满意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金陵的规矩没有那么森严，沈家又是经商为主，因而沈家其实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

　　沈见深被李辞渊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想反驳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沈家的事情也是你能来说三道四的？”

　　李辞渊不顺着沈见深的情绪说话，冷漠道：“我乃家主郎君，你顶撞我和顶撞家主一般同罪论处。”

　　他望一圈沈家人，很是失望地摇摇头，满脸认真地对沈昭盈道：“娘子，府中可有家规，可有戒律堂。”

　　沈昭盈，“……没有。”那是什么东西，没有的！

　　“是了，娘子，若想打理好沈家，使沈家各人都有责任，必不可缺族规。”

　　沈见深不仅好似被李辞渊隔空抽了个巴掌，还被彻底忽视了，他要疯了，这个男人是什么来路，张口闭口就是规矩，论罪，他以为他是大理寺判官啊！

　　沈昭盈摸了摸下巴，在李辞渊的提点下恍然，是哦，她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在府中定个规矩，这样她处理起人来也能光明正大，唉，实际上她顾得了外面顾不得府上，很多东西都是扔给苏兰洁安排，哪能想到这一回事。

　　“我真没白赚你，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规矩怎么定呢。”沈昭盈感叹完问道，规矩方面的事情她没法细致起来，加之那群老东西怎么可能乖乖听她的话遵守呢。

　　“既然娘子说沈家的事交由我打理，自是由我操心给沈家制定一份家规。而且今日沈家上下都来齐全，那第一条家规便是顶撞家主和直呼家主姓名的人各打十个板子，然后再到沈家祠堂跪一个小时。”李辞渊说得有理有据，一时居然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明忠看了这么久的笑话，放下手中的茶杯，“胡闹，若真要定家规，便是要大家一起商定，哪能轮到你一个人说什么是什么。”

　　“大伯，我觉得我郎君说得甚至有道理，他说什么都是我的意思。”

　　沈明忠被沈昭盈怼得脸色通红，宛如被人打了脸色，“你不尊长辈！”

　　“大伯，家规自是由家主而定，而且我说了，家主乃一家之主，莫要端着长辈的牌面。”

　　沈明礼不满，“是家主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沈昭盈最讨厌跟这些人扯皮，她就是说什么是什么又怎么样。

　　李辞渊眼底弥漫着冷意，丝毫不退让，“犯家规者，必严惩，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来人，先按住沈见深打十个板子。”他朝门口的小厮吩咐，小厮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听李辞渊的话，便朝沈昭盈看过去，沈昭盈点点头，小厮这才进门，一人一边抓着沈见深的胳膊，不顾沈见深的叫嚷威胁，当着众人的面按在地板上面。

　　往日沈昭盈早就想不管不顾地打他们一顿，只是苏兰洁总拦着她，不大想她与沈家这么多人交恶。

　　沈昭盈终于碰见一个懂她心情的人，巴不得和李辞渊联手呢。

　　板子啪的一声砸到沈见深的屁股上，“啊！”沈见深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板子打到他身上，这会子便怕了，一边流泪一边喊娘，“娘，好疼，你快快救救我。”

　　刘氏几乎要心碎，啪的一声跪下来，伸着双手抱住小厮准备挥下来的板子，“你们要打他便打我，我就他一个心肝！”

　　苏兰洁见事情闹得这般大，忙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伸手拉住沈昭盈的衣袖，“昭盈，这……”她想叫沈昭盈手下留情些。

　　沈昭盈将自己的母亲扶回座位上，她觉得母亲被父亲保护得太好，养了一副和善的好心肠，却不知这些硬骨头不狠狠敲打一番决计不会软下来。

　　“娘，这事你别管，你要我退一回，剩下的无数回我也得退让他们，我不想顾忌他们，他们若是不愿意在沈家享福便都滚出去。”

　　李辞渊不为刘氏大哭大喊而心软半分，他长着一副温和俊逸的容颜，行起事来却手段无情，“将她拉开继续打。”刘氏被其他两个小厮架着胳膊拉开，板子没了刘氏的阻拦不断落到沈见深的身上。

　　听着沈见深的声音，众人顿时沉默。

　　沈明礼红了眼，拍着桌子指着沈昭盈说道：“反了反了，沈昭盈，你是准备对我们二房下手吗？你就是这般容不得我们二房？”

　　沈昭盈双手负在身后，“二伯说笑了，不容你们早就将你们赶出去，不过是就规矩论事。”

　　这规矩真是好东西啊！

　　李辞渊朝沈明礼看过来，冷声质问道：“你也要冒犯家主吗？”

　　沈明礼顿时一噎说不出话来。

　　这小白脸以为自己是谁！整个沈家轮得到他做主？

　　可是李辞渊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自有一番气势，简直比判官还有慑人，叫人惧得说不出话来。

　　小厮打完十个板子，李辞渊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家规虽还没完全定下，却先叫大家知道规矩不可冒犯，其余人做的事情且不计较，端看日后若是再犯，如他一般。”

　　他目光示意被打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的沈见深。

　　大家的额头都缓缓流下冷汗。

　　李辞渊自是没有办法一个人使唤整个沈家，但是沈昭盈愿意给他撑腰，他便有这个权力。

　　他朝沈昭盈身边挪了两步，低声说道：“娘子，二房实在目中无人，我建议再扣他们府中三个月的例钱。”沈昭盈看着他认真的脸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些事情他处理起来居然一套一套的。

　　“可。”

　　刘氏靠得近，将李辞渊对沈昭盈说的话听个清清楚楚，捂着胸口，几乎要吐血，伸手指着李辞渊，“你心肠如此歹毒！”

　　沈昭盈怎么赘了个这么心机深沉的男人进府。

　　沈昭盈见刘氏面目狰狞，像是要把李辞渊吃掉，怕他被吓得不敢大胆处理沈家这一群人，忙拉着他换个位置，将他挡在身后，“郎君说得句句在理，往后就按郎君说得去做，至于家规，也是由郎君一手操办，你们同他商量。”

　　原本还觉得他要苏兰洁带带才能帮忙打理沈家事务，却没有想到李辞渊处理这些事情宛如呼吸一般简单。

　　见李辞渊能应付这种场面，沈昭盈放心许多，她要去外面忙，同李辞渊交代道：“这些事情都交给你，重点帮我看着娘，她老人家身体不太好。”

　　李辞渊点头应下，沈昭盈便放心地带红枣出门。

　　苏兰洁确实身体不好，被两夫妻这么一整，她心脏有些受不了，李辞渊便让丫鬟嬷嬷送她回明寿堂，又安排厨房送些补身体的汤药过去，将沈昭盈的交代记得清楚。

　　至于接下来便是和沈家一干人等商定沈家接下来的家规。

　　沈明忠等人都觉得李辞渊方才是仗着沈昭盈撑腰，对他们沈家人为所欲为，以为他一个外来的就能替沈昭盈解决他们吗？

　　没门！

　　可是真跟李辞渊坐下来议论，他亲自执笔，说一不二，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单方面通知他们，定下的家规全是围绕着沈昭盈的利益，只差没让沈昭盈享受皇帝般的待遇。他们想挑刺反驳却根本没有机会。

　　李辞渊一个眼神就将他们震慑住。

　　待回过神来，李辞渊已经动作优雅地搁下笔墨，让身旁的小厮仔细将家规收起来，“此乃沈家上下商定的家规，放入祠堂，即日生效。”

　　沈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