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5、第五章 你会强大的

　　沈昭盈叫人送水进来，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汗水，全身清爽后迈着脚步往床榻上走去，独留李辞渊还在屏风后面泡在浴桶里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洗好。

　　这么折腾一番后，她是真的疲倦了，想起明天还要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一边抬手打着哈欠一边对屏风后面还在洗漱的李辞渊道：“我先去睡了，你洗完自己上床，顺便吩咐守夜的丫鬟将房中的浴桶给抬出去……算了，明天睡醒再吩咐她们抬出去。”

　　想到她睡觉时不喜欢有人吵出那么大的动静，沈昭盈改了口，屏风后面的李辞渊轻嗯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话。

　　沈昭盈走回床上，撩开帘子随意滚进去，趴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屏风后面的李辞渊平息身体带来的燥热才起身拿起旁边的白绸寝衣披在自己身上，手指将腰间的系带缓慢地打结系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房间忽然安静下来，沈昭盈那边估计已经睡下。他站在屏风后面，暗自发怔许久。

　　从玉京到金陵，他已经逐渐适应一路的奔波和照顾自己，更清楚他再也不会回到玉京城那般尊贵的生活了，他只能接受命运给他的安排。

　　他抬步绕过屏风往床榻走去，伸手撩起垂落下来的帐幔，沈昭盈趴在床榻上，随意敞着手脚，将他睡的位置都占去，单薄的小衣勾勒出她胸前的浑圆，雪白的两团随着她的姿势春意乍现，下边的小衣掀起，露出纤细的腰身，但是这种纤细是带着力量的，洁白的脚丫架在被褥上，宽大的寝裤露出一小截曲线优美的小腿，长发铺在床上。

　　不见了之前的凌人气势，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柔软。

　　他脑海不禁浮现沈昭盈同他的尝试，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肌肤相亲，坦然相对，他不由地将落在沈昭盈身上的目光移开，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又不受自己控制，他一阵恼意，恨自己的身体没有出息。

　　他捏着帐幔，准备放下来，要去别处寻个地方睡。

　　沈昭盈的五感比寻常人敏感，虽然睡得迷迷糊糊，也能感受到有人站在她床前，一直瞧着她。这房间里除了她新赘进来的郎君还能有谁，她半睁开双眼，翻身进床榻里面，声音含糊带着睡着后浓浓的鼻音，“很晚了，快上来休息。”

　　原本沈昭盈也不适应和别人一起睡觉，只是她太疲倦，其他的便管不着。

　　李辞渊见她开口这般说，又见她把自己睡的地方给让出来，想到自己的处境，哪里还有拒绝的权力，只好上了床，将垂落下来的帐幔整理好，确认不会有风和虫子进来，才在沈昭盈的身边躺下来。

　　没过一会儿沈昭盈的手臂便搭了上来，她睡觉一向没什么规矩，尤其喜欢双手双脚将被褥缠得紧紧的，再将脸紧紧压着被褥睡觉，而现在对象由被褥换成李辞渊。李辞渊猝不及防被她从身上抱个满怀，感受到沈昭盈贴在他后背上，柔软的触感那么明显，他不习惯地想拉开她的手，沈昭盈的腿已经缠上来。

　　沈昭盈察觉到被她抱住的人很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下意识掐他的手臂，“不许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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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是红枣进来隔着帐幔唤床上的两人起来。沈昭盈睡得不大满足，眉毛不耐烦地锁着，不情不愿地半睁开眼眸，不过没朝红枣发脾气，“知道了。”

　　红枣也不大好意思瞧见幔帐内的情景，让丫鬟把洗漱的用品和今日穿戴的衣裙拿进来放在屋里便退下去将房门拉好。

　　叫沈昭盈起床不需要过多的催促。

　　沈昭盈赖了一会床才完全睁开双眼，她揉了揉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晨，似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她猛然想起什么，抬眼要去寻找李辞渊，却对上一双温和的漆黑眸子，李辞渊几乎被她压制在身上，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她半个身子贴着他，手脚都缠在李辞渊身上，而李辞渊身体平放，一动不动，好似把自己当成一块木头一样。

　　“唔……”沈昭盈将自己的腿从他身上挪下来，顺便跟他拉开距离，“我睡相不好，你怎么不推开我，有没有压难受？”

　　李辞渊坐起身，反应没有沈昭盈那么大，情绪极淡地摇摇头，“没有。”

　　他撩开幔帐下床，沈昭盈被他整得完全清醒起来，跟着他一起下床，李辞渊已经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衣袍穿戴在身上，沈昭盈简直怀疑他昨晚就想把自己给裹严实，一时间觉得好笑，都是夫妻，不知道他不自在什么劲。

　　想了想，沈昭盈也不急得穿戴衣裙，坐在床上看着李辞渊洗漱。他一举一动间，周身不自觉流露出浑然天成的优雅和贵气，这种气质是装都不装不出来的。沈昭盈自小就跟在父亲沈明州身后与各色客人打交道，知道气质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他瞧着不仅像大户人家出身，还是极有地位的那种人。

　　沈昭盈先前只是以为他是什么遭难的小公子才自降身价赘到沈家。

　　李辞渊拿着锦帕擦完自己的手和脸后才察觉到沈昭盈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瞧着他。

　　他将锦帕放好，“大当家不洗漱吗？”

　　沈昭盈没有穿鞋子，脚丫子赤裸地踩在柔软铺就的地毯上，她蹬直双腿，晃了晃脚丫子，“大当家是外人叫的，你也叫我大当家，不是很生分吗？”

　　见他抿着唇瓣，似乎难以适应，难以启齿的模样惹得沈昭盈莫名心情愉悦，继续挑逗他，“我的丫鬟因为你的存在没法进来伺候我穿衣，这可怎么办？”

　　“我伺候……娘子穿衣洗漱。”他那声娘子唤得轻轻的，目光从她脸上越过她的头顶，他重新拿起一旁的锦帕，重新放进装着清水的铜盆里面洗一遍拧干净，走过来半跪在她身边，让自己的身高和沈昭盈平齐，锦帕轻柔地擦拭过沈昭盈的眉眼，脸颊各处，又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臂连同她每根手指也仔细擦一遍，细心又轻柔。

　　沈昭盈垂着眸看他给自己擦手，好奇道：“……你不像普通出身的贵公子。”他的手白皙纤长，不像受苦受难过，哪怕她是沈家大小姐，跟着父亲视察各个铺子店面的情况也少不得搬些东西。李辞渊早已想好说辞，“在玉京，跟宫里有些联系。”

　　“宫里？”金陵离玉京是有一段距离，但在金陵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玉京的消息，听说玉京前阵子因为政权更迭，新帝登基乱了好一阵，最近才太平起来，而且新帝一登基就诛杀不少朝中重臣，引得百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新帝的暴虐。

　　沈昭盈瞧见他不愿过多透露的模样，暗自猜想，莫不是新帝诛杀的那些重臣中就有李辞渊家一份，如果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他为什么说官兵会追杀他。

　　她不愿意涉及皇权官府，沈家还要靠权力才能做强做大，没道理跟官府作对。

　　看一眼低垂眼睫专心伺候她的李辞渊，他那张脸简直轻易晃了沈昭盈的心神，她难以做到无动于衷，总归她已经把人赘进沈家，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的手指摸着他的脸，将他的脸抬起来，“跟朝廷有关的，怪不得你说有官兵追杀你，你家莫不是也是乱臣贼子之中的一个。”

　　沈昭盈不关心朝廷那边的风风雨雨，新帝说诛杀的是乱臣贼子，她也称那些人是乱臣贼子。

　　“他们不是乱臣贼子。”李辞渊神色忧伤地辩驳。他离开玉京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些人全是为了支持他死去的，鲜血几乎浸泡玉京城的每一块砖瓦，鲜血染红的砖瓦缝隙，雨水都冲刷不干净，几乎成为李辞渊的噩梦，有时候他想去死，而这条命又不是他的，他也没资格去死，继而一路南下到达金陵，他不知道要怎么报答那些拥护自己的人，唯独知道当前先活着，活下去才有希望。

　　沈昭盈很快就改口，“好，他们不是。”

　　大抵她也能切身体会失去至亲的痛楚，她不再揭李辞渊的伤口，只是轻柔地摸着他的脸，“你安心好了，金陵离玉京很远，金陵官府这边我沈家还是可以糊弄一二，只是你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逃犯呢。”

　　李辞渊擦好后，起身，将锦帕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又拿起沈昭盈今天准备穿的衣裙，他立在穿透进房间的晨曦中，看向她时，眉眼间藏着怎么也化不开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沈昭盈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站在父亲的灵堂前，也是满是哀伤，同样孤单一人面对接下来的人生，茫然不知所措，恐慌，害怕……却又不得不咬牙往前走。

　　她站起身张开手臂，李辞渊上前将衣裙仔细给她穿好，一件又一件，耐心又细致。

　　待到衣裙穿戴好，沈昭盈抓住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在他手背上亲一口，她忽然觉得李辞渊真幸运，起码他还能遇见她，遇见她也懂这种痛苦，遇见她愿意包容他，而她当时真的是一个人，想找人靠，却寻觅不到一人，“你会强大的。”

　　沈昭盈扬起笑容，“大婚后的第一天，就应该笑着推开房门迎接新的晨曦。”

　　她转身上前将房门推开，一大片炽热明亮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

　　李辞渊瞳仁轻轻晃动，炽热的光线将他眼底的阴影碎成无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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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带你承明堂认认沈家的长辈，昨天太忙没时间给你一一介绍他们。”

　　沈昭盈一边往承明堂的方向走过去，一边同身边的李辞渊道，跟在她身边的红枣见两个新人挨着彼此走路，心里一边感叹着主子长大不中留，一边又默默地退到后面，不打扰两人说话。

　　李辞渊一边同她并肩而走，一边认真听她讲话并点点头，主动伸手握住沈昭盈垂在身侧的掌心，沈昭盈一愣，目光落到他脸上，李辞渊同她对视一刻又低垂睫羽躲避着她的视线，“娘子。”

　　他这次大大方方地叫唤她娘子，没有先前那般浑身抗拒的模样，似乎这时才打心底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沈昭盈笑了笑，握紧他的手，并跟他十指相扣。

　　两人拐过一处长廊，穿过垂花门，走过一处湖水花园才到了承明堂，沈家的人也要过来认认新进门的郎君，因此上上下下都来了，以苏兰洁为首，两侧罗列开来，在承明堂坐了个满满当当，足足有三十多个人。

　　沈昭盈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同李辞渊牵着手进来，哪怕沈家不少人在大婚那天已经大概瞧过李辞渊一眼，还是再次被这个新进门的姑爷狠狠惊艳了一把，一身月白暗银纹的圆领袍子，上面是缠枝莲样式的银纹，束着玉色的腰带，青中透润，鼻梁笔直，唇色偏淡，冷白的肤色与月白衣袍相映衬，竟透出薄玉般的半透明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不可言说的贵气。

　　李辞渊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堂内的人，并没有因为见到这么多人而有半分紧张或者怯场，既不倨傲也不温和。

　　沈昭盈对着他示意坐在首位的苏兰洁，“那是我娘。”

　　李辞渊走上前朝苏兰洁行礼，不紧不慢地端起桌子上面摆放的茶水，郑重地唤道：“娘。”

　　苏兰洁听到李辞渊这声娘笑得眼角都起了纹路，“唉，好！”

　　她满意地看李辞渊一眼，接过李辞渊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面。

　　先前苏兰洁还担心的不行，生怕沈昭盈为应付家里的几个叔伯随便找个男人回来，见到李辞渊她就觉得很有眼缘，心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担忧，反而有点钦佩沈昭盈，短短时间居然真让她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

　　“这是大伯，二伯……”沈昭盈又对着堂内的人一一做了介绍，李辞渊随着沈昭盈的话一面行礼一面唤道：“大伯，二伯……”同时默默记下每个称呼对应的人以及这些人面对他的神情和态度。

　　堂内一个和他同样年纪的男子有些不屑地嘀咕，“没出息的软骨头，不就是仗着一张脸进沈家，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