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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年夜的纠缠 跨年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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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旧梦炸了。
纸质彩带从天花板上弹下来,香槟塞子砰砰地飞到半空,满屋子的客人齐声喊“新年快乐”。有人把音量拧到最大,爵士版《友谊地久天长》变成了某个流行乐队的电子混音版,鼓点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在微微发颤。
小丁被一群熟客围在角落里灌气泡酒,满脸通红地喊着“我真的不会喝”,没人理他。
商陆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枚雪碧拉环做的项链。
皮绳在他指缝间绕了两圈,金属拉环被掌心捂得温热,他低头看着那条项链,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沈知渡还保持着跳舞时的距离,一步之遥,不远不近,那条围巾被他解下来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锁骨里透着诱惑。
“你不去跟你公司的人喝一杯?”
商陆提高音量压过喧嚣的音乐声。
“不用,他们巴不得我不在。”
“你这个人当老板当得真失败。”
“对。”
商陆笑了一下,那颗虎牙在唇边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过身去收拾吧台上堆积如山的杯子。
沈知渡没有走,他在自己固定的那个位置坐下看着商陆的背影,肩胛骨在黑色衬衫下微微凸起,后颈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出现在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回忆的画面。
十二点半的时候,客人开始陆续离开,小丁已经被灌倒在卡座上呼呼大睡,商陆给他盖了件外套。
最后一个客人结完账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酒吧里终于安静下来,满地彩带和纸屑,空气里残留着香槟的酸甜和烟火的硫磺味,冷柜压缩机在安静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商陆关掉主灯,只留了吧台内侧那排暖黄色灯带,然后他走到门口准备锁门,却看到沈知渡还坐在角落里。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打烊。”
“今天不打烊了,通宵跨年,明天睡到自然醒,你回去吧。”
“那我等你睡到自然醒。”
“沈知渡,你公司真的不会倒闭吗?”
“我有职业经理人。”
商陆叹了口气,他发现和这个版本有记忆的沈知渡斗嘴是没有胜算的,失忆版至少还会露出困惑的表情给他台阶下,而眼前这个什么都记得的沈知渡,每一句话都是提前算好的,他没有继续赶人。
他走到吧台后面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波本。
一杯推给沈知渡,一杯端在自己手里,靠在吧台内侧。
“沈知渡,你今天给我的那些东西,你是打算用这些感动我,好让我不忍心报复你?”
“不是。”
沈知渡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那是什么?”
“我的欠条,五年前不敢给你看,是因为怕你问我,我欠你的这么多,为什么那时候不站出来,后来没机会给你,现在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忘过,每一件都记得。”
“每一件?”
“你一共对我发过三十七次脾气,第一次因为我把你的饼干吃完了,最后一次因为我在分手电话里没有说再见,你笑的时候右嘴角比左嘴角高一点,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用左手摸右耳朵,自己从来不察觉,你喝咖啡喜欢加半包糖,多了嫌甜少了嫌苦,你……”
“够了。”
“不擅长跳舞,却擅长踩我的脚,今天晚上踩了三下。”
商陆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
“第三下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用了五年时间复习,复习一个叫商陆的人所有的习惯,表情和细节,”沈知渡终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波本的焦香在舌尖铺开,然后他放下杯子,“车祸之后那段时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无名指,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是因为你。”
商陆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看着沈知渡,沈知渡也看着他。
吧台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些五年来积压的情绪照得无处躲藏。
沉默了片刻,商陆忽然拿起吧台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波本绕过吧台走到沈知渡面前。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沈知渡仰头看着他。
“我在想我恨了你五年,恨到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的脸,恨到把你的照片全部删掉又重新恢复,恨到在那五年里跟任何人约会都在想,如果是他会怎样。”商陆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他,“可是你现在告诉我,那些恨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你在那边一直在爱我,这太不公平了。”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商陆弯腰,双手撑在沈知渡的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椅子里,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波本的焦香和压抑了太久的嘶哑,“我想听别的。”
沈知渡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商陆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喝波本时的湿润光泽,那颗虎牙若隐若现地藏在唇角。
他看着沈知渡的表情变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情绪从压抑到翻涌,从翻涌到失控,冰层终于裂开了。
“想听什么?”
“心里话。”
沈知渡伸出手握住了商陆撑在扶手上的手腕。
五指圈住那段他握过无数次的手腕,这次没有收力,很紧。
“我心里在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背景的嗡鸣吞没,“我想把你绑在身边,哪里都不让你去,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调酒的样子,不让任何人和你聊爵士乐,不让你对别人露出那颗虎牙。”
商陆俯视着他,看着那个平时冷静到几乎冷酷的沈知渡,此刻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欲望。
这是他记忆中沈知渡的样子,不是沈氏总裁,是那个会在大学宿舍里把他按在墙上吻到窒息的沈知渡。
“还有呢?”
“还有……”沈知渡的另一只手扣住商陆的后颈,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商陆微微喘息着,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
“商陆,”沈知渡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低哑,“我爱你,不是计划,不是意外,不是失忆后的依赖,从你十九岁穿着军训服在操场上笑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从头到尾,都是这个答案,五年前我没说,因为觉得不配,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爱你,不管你是来报复还是来告别,不管你给我的是真心还是毒药,我都照单全收。”
商陆闭上眼睛。
沈知渡的气息拂在他的唇上,带着波本的温度和他独有的雪松尾调。
这些话,这些话他在梦里等了五年,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个凌晨打烊的空荡酒吧,每一个以为自己已经不再爱他的瞬间,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然后他睁开眼低下头吻了上去。
吻里没有试探,而是一个带着波本和血腥味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吻,牙齿磕在一起,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次是商陆先咬的,咬的是沈知渡的下唇,用了一点力气,像是要用痛感来验证这个人是真的,这些话是真的。
沈知渡闷哼了一声,但下一秒他扣在商陆后颈的手收紧了,另一只手从扶手上松开搂住商陆的腰,猛地把人从椅子前拉进自己怀里。
商陆失去平衡,膝盖磕在椅子边缘,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分开。
椅子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们一路撞到吧台边缘,商陆的腰撞上台沿,闷哼了一声,沈知渡的手立刻垫在他腰后,掌心隔着衬衫贴着他的皮肤,烫得不正常。
“疼吗?”
“你先擦了嘴角再说。”
沈知渡的嘴唇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商陆刚才咬出来的,他不在意,只是用拇指擦了一下,低头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然后抬眼看向商陆。
那个眼神让商陆的心脏跳漏了一拍,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克制,没有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他,只有五年前那个会在宿舍里把他按在墙上吻到窒息的沈知渡,那个会在别人跟他要微信时微笑着递上他微信二维码说“扫吧”但眼里完全没有笑意的沈知渡,那个人一直没有消失,只是被五年的愧疚和压抑埋在了最底层,现在他被挖掘出来了。
“在看什么?”
“看你,你每次被吻到窒息的时候,睫毛会抖,和以前一模一样,这个我没有忘记,也没有复习过,是本能。”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
“什么时候?”
商陆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推开半臂的距离,背靠着吧台仰头喘息,被拉开的衬衫领口下锁骨全露了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手指摸到沈知渡锁骨上那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指纹印。
“还留着。”
“对。”
“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
“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商陆说着,手指从锁骨滑到他喉结,“我还会咬你,骂你,让你在门外等一整夜,把你的围巾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沈知渡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但更怕你不要。”
商陆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骨节分明和修长纤瘦。
“我不想再跟你做交易了,那张合同,明天作废。”
“好。”
“你给我的那些财产,我会签,但不是现在,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好。”
“以后你每天来酒吧,没有固定位置,那个角落要给别的客人。”
“可以,”沈知渡顿了一下,“但你不能给他调‘过往’。”
“那杯酒已经不卖了,那是骗你用的。”商陆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知道,那杯酒很难喝。”
“你喝了整整两杯。”
“你调的,我不会拒绝。”
商陆仰起头,沈知渡低下头。
他们就在这个满地纸屑,满是彩带,冷柜嗡鸣的空荡酒吧里相拥,像两只在冰面上行走太久的野兽,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外面的世界正在跨入新的一年,而他们正在跨过那道五年都没有跨过去的裂痕。
商陆靠在沈知渡怀里,脸埋在他颈侧,围巾的羊绒蹭着他的脸颊,声音闷闷的。
“沈知渡,我的计划全部泡汤了,你赔我。”
“赔你什么?”
“赔我一个不用报仇的理由。”
“这个理由够不够……”沈知渡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用了五年时间,从一个不敢推开天台门的人,变成一个在酒吧里扛你的人,从一个不会说爱的人,变成一个每天说三遍的人,当然,有一遍是在心里。”
“嗯?”
“我爱你,这是第二遍,第三遍在心里。”
商陆从他怀里抬起头,后退一步看着沈知渡。
沈知渡的眼睛里有倒映着的灯带,星星点点的,像一条缩小了的银河,他伸手拽住沈知渡的围巾尾端,把那处补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第三遍在心里的是什么?”
“你猜。”
“我不猜。”
“那就留到明天,明天我再告诉你。”
商陆把围巾拽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沈知渡顺着那个力道微微低下头,商陆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天你不告诉我,我就把围巾拆了。”
“你拆一次,我织一次。”
“你根本不会织围巾。”
“我可以学,你花了七个晚上,我可以花七十个,我有的是时间。”
商陆退开半步,看着沈知渡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颗虎牙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和右嘴角的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一起,构成沈知渡五年来最熟悉的画面。
两人都知道,这场危险的纠缠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不是猎人和猎物,而是两个遍体鳞伤的人选择并肩而立,直视那道不会消失的裂痕,在废墟之上重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