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次天亮[刑侦]》远岫春时

95、第九十四章 小禾这种状

　　（2009年1月16日，华城）

　　三天后，黎梁之在期末考结束后收到了李沅的第一个电话，此时此刻秦峰桓在老局长的帮助下踏进了城东高中家属院的大门。

　　“梁之，我妈让我回一趟家。”

　　“沅姐说小禾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确实有问题，但小姑娘死活不开口，状态很差，陪同的温妈妈说小禾反而对我们会更信任一些，所以我打算去一趟市儿童医院。”

　　“好，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先不回家了，我们一起去。”

　　“好。”

　　陆鸣川与秦峰桓没能见到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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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梁之中途去了趟商场买了一个玩偶，宋岩堂挠挠头：“还要送这玩意儿？我也准备了不少巧克力呢。”

　　“别给她了。”陆鸣川抢答道。

　　“怎么了？”

　　黎梁之赞同地点点头，他想到了那颗没有被吃掉的巧克力，想到了小力说小禾姐姐总是把漂亮的糖果分给他们吃。

　　几人到了医院后，李沅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她打完报告的第二天就把小禾还有几个女孩子以保护的名义带出了福利院，并且派了便衣在外围看管，确保姚院长等人不会无故离开，但缺少证据并无法将他们拘留。

　　给几个女孩子做完深度检查后确定了女孩子都有过被猥亵的经历，女孩们哭成一片，小禾算是其中比较镇定的女孩，却什么都不愿意说，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单间病房里。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李沅揉着眉心，“小姑娘自己待了两天，心理医生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更别提涂鸦测试、沙盘推演了。”

　　“那怎么确定我们来了会有作用呢？”黎梁之也有些奇怪，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三个男生反而更应该被抗拒才对。

　　“是温妈妈说的，温妈妈是唯一一个愿意与我们共同照顾小禾的老师，其余妈妈似乎都有点怕小禾。”

　　“好的，沅姐别担心，我们去看看。”

　　“你们单个进去吧，别一起，我怕小姑娘会应激。”

　　“好的。”

　　黎梁之轻轻打开房门然后将贝儿公主拿了出来递给小禾：“小禾，哥哥给你带了贝儿公主，你喜欢吗？”

　　小禾眼神有些发亮抱住了贝儿，但她仍是一言不发。

　　黎梁之心下一喜，坐在了小禾对面，与小禾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他盯着小禾眼睛缓缓问道：“小禾，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小禾却像没听到一般，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黎梁之，她的眼睛看着地板，怀中紧紧抱着贝儿。

　　“小禾，你愿意跟哥哥聊聊天吗？”

　　“小禾，你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小禾……”

　　15分钟探视时间倏忽而过，小禾除了抱紧贝儿的那瞬间眼神有微微变化，除此之外就像一潭平静的死水。

　　黎梁之也没什么办法，让他分析研判抓嫌疑人绝对没问题，让他与青春期女孩做深度心理指导他确实没那个水平，要是叶舒清在这或许有些办法。

　　想到叶舒清，一股无力感朝他袭来，他又想到了2020年只有十八岁的小黎，想到了至今立场不明确的栾云涧，想到了沉寂半月之余的诺基亚。

　　“哎，其实我猜到是这样的。”李沅有些颓靡地说道，“我们继续让心理咨询师进行疏导吧，最多时间问题，我相信总有一天小姑娘会开口的。”

　　黎梁之一言不发，在福利院五天小禾确实是主动和他们搭话的，后面没见到是因为小禾“生病了”，可是在那之前为什么会主动搭话呢？看小禾的性子不像是话多的女孩。

　　宋岩堂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要求自己一定不能还没开口问就先流眼泪吓到小姑娘。

　　“等下！”黎梁之拦住了他。

　　“怎么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黎梁之看了陆鸣川一眼，“鸣川，你去。”

　　“我？我——”陆鸣川有些赧然，“梁之，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何况还是个女孩子，或许老宋比我更合适。”

　　李沅和两位医生却是看到陆鸣川抬头那瞬间愣住了。

　　宋岩堂也辩解道：“是啊，老黎，我去吧，陆鸣川就是个闷葫芦，更问不出什么东西，别为难他了。”

　　黎梁之摇摇头：“鸣川，你进去吧，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鸣川看到黎梁之如此坚持也不再推辞，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留在宋岩堂门口的人停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李沅回过头，朝同事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同事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我也觉得——这位陆同学，和小禾长得很像。”

　　第九十五章

　　（2009年1月19日，华城）

　　“小禾，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小禾连目光都没朝他投去一秒，陆鸣川心里默默叹气，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黎梁之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陪着小姑娘坐了一会儿，替她倒了杯热水，便打算离开了，手扶到门把上的一瞬间他想到了小禾跟他们说的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见过你。”

　　“准确地说，我见过你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黎梁之为什么一定要他进来。

　　他重新坐回小禾对面那把椅子上，尽量把声音放轻：“小禾，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在哪里见过我？”

　　小禾慢慢地抬起头，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口深井。

　　“那张照片是在哪里看到的，能给哥哥看看吗？”陆鸣川挤出微笑硬着头皮接着往下问。

　　“好奇怪，感觉你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但又似乎有些不一样。”然后她放下贝儿走到陆鸣川面前用小手轻轻触碰陆鸣川的脸颊，“你的眼睛更大一些，还有你的嘴角是朝上的，可是他却是朝下的。”

　　陆鸣川有些疑惑但他也只当是个长相较为类似的人，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与之相比小禾愿意与他说话更让他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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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此刻谢老师家中，气氛有些沉闷，秦峰桓和谢老师坐在饭桌两边相对，一言不发，沉闷地吃着午饭。

　　那张陆铮、秦峰桓、赵知森三人并肩于大雪纷飞下，笑着站在G大校门口的照片就那样摆放在桌边。

　　“谢老师，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让鸣川走上这条路了。”

　　谢老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我也以为，离你们两千多公里，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见了。”

　　她目光越过秦峰桓扫到了电视柜上那张倒扣的陆铮遗像，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从小鸣走上这条路开始，命运就再次将他与秦峰桓牵绊，我以为他再差最多也就是这辈子留在华城继续你未竟的事业，却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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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会被杀掉吗？”小禾继续问道。

　　陆鸣川脑子里飞速旋转，而后他几乎不可确信地看着小禾——难道她问的是欺负她的人？

　　“小禾，你——恨他们吗？”

　　小禾歪歪脑袋：“不知道。”

　　“疼，疼吗？”陆鸣川有些问不下去了。

　　“习惯了。”

　　“小禾，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小禾盯着陆鸣川，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没有他们，只有他。”

　　黎梁之一行人在门外听着手机免提传来的声音，面面相觑了片刻，“只有一个人？这么多女孩，真的只有一个人？”

　　“小美她们我不知道。”小禾低下头抠了抠手指，“我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因黎梁之这边开了静音，宋岩堂再次一拳砸在墙上，然后眼睛红红地盯着黎梁之：“小禾这么冷静，真的没有事吗？她状态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医生摇了摇头：“小禾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叫创伤性解离伴情感麻木，是复杂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典型的表现之一。简而言之，就是小禾因为面对的事情太过难以接受，所以大脑主动将她感受情绪的开关给关了。”

　　“所以，她是不是没有其他女孩那么害怕？”黎梁之皱着眉头问，电话里小禾仍然冷静地讲述自己经历的事情。

　　“不，恰恰相反，其实是小禾过于害怕了，大脑直接宕机。”医生担忧地透过门上的玻璃朝屋内望去，“其他几个小姑娘不停地哭闹，说明还在求救，但是小禾都产生冻结反应了，万一——。”

　　李沅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小禾毕竟年纪比其他几个小女孩大几岁，慢慢来吧，起码她现在开口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

　　“小禾，那人长什么样子你有印象吗？”陆鸣川蹲在小禾面前轻声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禾放下了手中的贝儿，转而又抱住了那个抱了很久的熊，“不知道，他总是戴着口罩，所以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至于其他人我没见过。”

　　陆鸣川心疼地探出手去摸了摸小禾的脑袋，手还没触碰到小禾，小姑娘就猛地颤了一下。他暗自懊恼自己居然忘记了小姑娘不喜欢别人触碰，但小禾脑袋朝着空中停滞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陆鸣川的手顺势落下轻轻揉了揉，然后又问道：“那张照片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是他带来的吗？”

　　小禾点点头，“那张照片很宝贵，他总是带在身上，有天晚上他睡着了我悄悄从他兜里取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上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和戴口罩的叔叔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黎梁之听着小姑娘的叙述，心里大概有数，三人的照片其中一个和陆鸣川长得很像，其中一个就是戴口罩侵犯小姑娘的男人。

　　会是什么照片呢？与陆鸣川长得像真的会是意外吗？

　　但那些可以交给刑侦支队去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福利院到底与周叔有没有关系——从步行街上看见周叔拉着小可的那一天起，他就总觉得那不是巧合，所以尽管连枝和秦峰桓已经把这条线排除了，他还是想再做最后一次验证。

　　陆鸣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是来自黎梁之的一条短信。

　　“问一下小禾为什么不愿意被领养。”

　　宋岩堂看着黎梁之发这条短信有些诧异，“梁之，这不是显而易见嘛，那分数肯定就是个摆设，绝对是孤儿院有人不让小禾被领养，要我说肯定就是那个姚院长，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人面兽心！”

　　“……”黎梁之看到陆鸣川已经看到了短信便将目光转向了宋岩堂，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是挺有文化的。”

　　宋岩堂：“？？”

　　黎梁之：“如果那话是小力说出口的那估计真实性存疑，确实有可能真是姚院长用来骗人的，但那是小可说出口的……”

　　宋岩堂不再言语：小可最计较分数得失，做梦都想着被领养走，他应该分得清真与假。

　　而病房内陆鸣川已经将问题委婉的问出口，小禾沉默许久然后低头看着地面轻笑道：“因为是假的，都是假的。”

　　陆鸣川愣住了，门外依旧开着免提的黎梁之和宋岩堂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陆鸣川语气多了几分急促。

　　小禾抬起头盯着陆鸣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被领养是假的，起码大部分是假的，小可那么大的孩子有谁愿意领养呢？”

　　黎梁之冲了进来。

　　冲进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可眼前的紧迫状况根本不允许他保留足够的理智。

　　李沅和医生也随时跑进了病房，相比之下小禾说的这些话没能在她们心里激起任何涟漪，反而更担心黎梁之贸然闯入再次刺痛小禾的心房，毕竟小禾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许改善。

　　宋岩堂更是吓了一跳，慌忙进去想将黎梁之拉走，但被陆鸣川挡住了。

　　“小禾，你说的假的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说领养是假的？”

　　小禾歪着脑袋笑了笑，“你很关注小可对吗？”

　　女孩声音掺杂着丝丝冷意，语气也变得有些幽深，她轻轻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呢？”

　　“什，什么？”黎梁之后退半步，“小禾？”

　　“温妈妈求了你们那么多次，为什么却从没有得到回应？”

　　“温妈妈？”宋岩堂和陆鸣川被突如其来的称呼砸懵了，他们费尽脑子想了一下才想起温妈妈是哪个人。

　　小禾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李沅，情绪也逐渐激动，甚至于语气也变得愤恨和疯狂：“你们警察，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做？我求过多少次，温妈妈求过多少次，为什么永远都没有得到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把将怀里的小熊砸出去，然后又随便抓起身旁的贝儿公主放在手里撕扯，很快芭比公主的头断了，腿也断了，“啊——”小禾又将贝儿扔了出去然后捂着脑袋摔在地上哭喊道，“为什么不在我们求助的时候帮助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小禾！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