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次天亮[刑侦]》远岫春时

96、第九十五章 黎梁之坐在

　　（2009年1月19日，华城）

　　病房里一时乱成一团，几乎所有人都涌上去想抱住她，护士也从外面听见动静闯了进来，几个医护人员一起使劲，才勉强没让跪在地上的她伤到自己。

　　她仍在地上疯狂地挣扎喊叫：“为什么没有人救我们？为什么？我们最需要你们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啊？你们在哪里！”

　　“快，打镇静剂！”医生慌忙对着病房外喊着，“拿支镇静剂过来！”

　　黎梁之还要往前凑，“小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小可是不是有危险！”

　　陆鸣川和宋岩堂抓住黎梁之，硬把他往外推，“别问了！别问了！别再刺激小禾了！”

　　“不！小可有危险！”李沅也赶过来拉着黎梁之往外走，“你冷静点！”

　　她心里说不出的后悔。连队和谈茵都说黎梁之靠谱，可他到底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哄着小姑娘说出了几句真相，怎么就让他这么打岔了？以后再也不能跟禁毒支队合作——万一小禾因此受了刺激，可怎么办。

　　黎梁之被扯出了病房，一针镇静剂也推进了小禾的胳膊。

　　李沅没给他们留半点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鸣川和宋岩堂想解释，却也无从解释，何况现在的黎梁之还一门心思想往病房里冲，他们两个连这场冲突是怎么起的都没弄明白。

　　“梁之！”陆鸣川一把抱住他，“你冷静点！你怎么了？”

　　黎梁之稍微平静了一些，喃喃地说：“小可可能有危险。”

　　李沅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黎梁之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气喘匀：“沅姐，对不起。”

　　李沅背对着他们，没有回答。

　　三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一个护士忽然从里面追出来：“黎梁之是哪位？小姑娘有话要说！”

　　李沅诧异地回过头，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过——黎梁之已经像瞬移一样冲回了病房。

　　小禾的眼角还挂着泪，脸和脖子都是潮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很轻：“救救小可。领养他的那对父母是假的，他们……他们都是一伙的。”

　　“小禾？”

　　“她刚打完针，睡着了，你们不用担心。”医生在门边低声说了一句。

　　黎梁之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宋岩堂和陆鸣川跟在后面：“梁之，你去哪？”

　　“市局！快——我们快去找连队，小可有危险！”

　　李沅此刻才觉出黎梁之刚才的急迫心情，顿时有些觉得对不起这三位大学生，她立刻紧随其后：“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去！”

　　车开出华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可坐在后排，新棉袄硬邦邦的，远不如那件旧衣服穿着舒服——可惜刚出福利院，他的新父母就把旧衣服扔了。他默默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留作念想的。

　　但是姚院长说了叔叔阿姨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那他们说什么他都会好好做的，扔一件棉袄算什么，他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压住晕车呕吐感，背挺得笔直，生怕新父母回头看到他东倒西歪的样子。

　　可惜前排两个人压根不关心他的坐法，甚至没有跟他交谈一句，这时男的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那一眼让小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他替他们找了个解释：第一次当爸妈的人，大概都会紧张。

　　这些画面在小可心里翻来覆去，每一帧都倒背如流，可他始终没有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那天车走了好远好远，他以为是通往幸福，没想到路的尽头是另一个地狱。领养人把他带到这栋二层的自建小楼里，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而同一个屋子里，却关着很多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有的麻木，有的默默哭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愿意相信。

　　直到某天偶然透过窗户的铁栏杆，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那个人总是站在娱乐会所门口，凶狠地夺过他和老周手里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这诡异的一切，明白了小禾对领养的不屑，明白了姚院长说的“高分有好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他们这些大孩子，比小豆丁们多出来的那点“优势”究竟在哪里。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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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沅把车停在市局楼下，四个人一路上了十楼。

　　一股烟味顺着会议室的门缝漫出来，一大队的人已经坐齐了，秦峰桓却不在。李沅跟连枝对视一眼：“连队，我们张队马上到。”

　　连枝点点头，转向黎梁之：“秦支在往回赶。他本来订的是今晚的机票，云城那边一堆事等他拍板，收到你的消息，票改了。”

　　“谢谢连队。”黎梁之顿了一下，“也谢谢沅姐。”

　　李沅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把手里那只一次性纸杯往桌角挪了挪。

　　大约十分钟后，人齐了。

　　“秦支，连队。”黎梁之站在了白板前，“福利院的领养很有可能是假的，我们严重怀疑小可有危险，他并非被真正的父母所领养。”

　　“说清楚。”秦峰桓神色严峻，他没能在谢老师家遇见陆鸣川，原本有些遗憾，没想到却又被黎梁之的一条线索逼回了这里。

　　“今天小禾开口说话了，她告诉我们说领养手续是假的，‘父母’是假的。甚至直言开口‘他们都是一伙的’。”

　　李沅在一旁不住点头确认。

　　“她还说，她见过一个从后屋出来的人，某天以领养人的身份到了前院。就是从那天起，她明白了所谓的领养只是一场骗局。”黎梁之停了停，“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筛选一批工具罢了。”

　　黎梁之语气迫切，心里十分担心小可如今的处境，那孩子对“新爸妈”抱了整整半个月的念想，这样的孩子一旦看清真相会做什么，他不敢往下想；而陆鸣川那句话又在他耳朵里绕——小可拼了命想被领走，不过是想离开那座院子。

　　谁都没料到，出了这座院子，后头还有更黑的地方。

　　但是，谁都没料到小可从福利院出来后竟进入了更加可怕的地方。

　　“‘他们’，他们是谁？”秦峰桓目光犀利直指要害。

　　三名学生都摇了摇头，李沅接上：“小禾只是说领养是假的，但具体做些什么她并不清楚。”

　　“秦支，连队。”黎梁之走到会议桌前，“我明白你们对于线索的严谨，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福利院和‘幽灵’之间有联系，但现在不得不做并案处理了，这样或许更方便我们找到小可到底被送到了哪里。”

　　沉默在会议室蔓延，因案件主办方原本就属于云城，因此连枝不好过多置喙，但她已然决定若是秦峰桓不支持黎梁之的决定，那她就和张恒他们一起共同侦办福利院案件。

　　陆鸣川看着拍板人迟迟不下决定，也接了一句：“领养那天来的五对‘父母’，没有一个过问孩子的具体情况，就像是一场精心演出，需要这么个步骤但孩子的一切都不值得他们多加关心。”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秦峰桓掸了掸手里的烟灰，他之所以这么早回云城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女儿想爸爸了，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在学校受了委屈的年幼孩子的哭声，他正渴望得到爸爸的关心与疼爱。

　　一支烟抽完，秦峰桓做下了决定，“并案吧。”

　　黎梁之三人肉眼可见的放下心，秦峰桓内心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如此看重这些警校生的看法，或许只是因为那是陆铮的孩子吧。

　　“张队长，福利院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张恒点点头：“我明白，秦支，福利院这边我们刑侦支队会负责好的，我回去就让他们调取福利院历年领养存根，父母身份、地址、签字，一样一样核；另外关于小禾所说的温晓梅的事情，我们也会调查清楚。”

　　“张队，麻烦你们了。”

　　张恒带着李沅先行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一群老熟人。

　　“小陆，你有什么想法吗？”

　　骤然被秦峰桓点名的陆鸣川，一时之间成了所有人目光汇聚的焦点，就连黎梁之心里也多了几分猜想，秦峰桓是不是真的和陆鸣川的父亲认识？

　　陆鸣川看了黎梁之一眼，对方给予鼓励的目光。

　　他斟酌片刻：“我们需要重点提审周师傅，他或许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假父母那边有刑侦支队负责，但是我们可以关注小禾口中那个戴着口罩的人，另外那些人既然可以在福利院随意进出，那我们还可以重点关注一下福利院历来捐赠名单。”

　　秦峰桓不住点头，黎梁之坐在陆鸣川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心。

　　连枝手机响了起来，三十秒后她挂了电话，神情严肃。

　　“秦支，姚清失踪了，李沅他们回去之后就通知福利院门口的盯梢抓捕姚清，结果发现姚清早在小禾带走那天就已经从福利院后门逃走了！院里的两个妈妈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当她是出门办事，就没有多加汇报。”

　　“温晓梅呢？”

　　“已经联系上了，她这几天一直陪着小禾住在医院，因此并不清楚姚清的下落。”

　　“行，我知道了，尽快找寻老周下落，先提审老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