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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8年的寒窗苦读终于迎来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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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那天早上,陆昭珩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他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那个查分页面的网址已经输了不下十遍,但没有一次按下回车。他截了张图发到四人群里,配文只有一句话:“我不敢看。”
温汤屿秒回了句“那就别看”,谢临烬说不行,迟早得看。砚叙单独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就是学校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陆昭珩到的时候砚叙已经站在树荫里了,手里拿着两瓶草莓牛奶,一瓶递给他,一瓶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地碎金。陆昭珩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迟迟没落下。他说砚叙,万一我真的考砸了怎么办。砚叙说不会。陆昭珩说万一呢。砚叙说那我就在你旁边,你考砸了我也在,你考好了我也在,不管你考成什么样,我都会在。陆昭珩看着他那双被阳光映得发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低头按下了查询键。
页面转了好一会儿。陆昭珩闭着眼睛把手机举到砚叙面前,说你看,告诉我多少分,我不敢看。砚叙低头看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陆昭珩说你别吓我,到底多少分。砚叙说页面白屏了,什么都没显示。陆昭珩睁开眼抢过手机,屏幕确实一片空白,查分系统大概是崩了。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梧桐树干上,说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砚叙说再刷新一次。陆昭珩说我不敢刷新,万一刷出来分数太低怎么办。砚叙说那就再等一会儿。陆昭珩说等多久,砚叙说等到你准备好。
他们靠在树干上等了很久,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并排的肩膀上。陆昭珩忽然说砚叙,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砚叙说那我就陪你复读。陆昭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砚叙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好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但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陆昭珩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梧桐树下格外刺耳,陆昭珩低头一看——陌生号码,区号是另一个城市的。他看了砚叙一眼,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很温和的女老师,说她是某所顶尖名校招生办的,问他是不是陆昭珩同学。陆昭珩说是。女老师说恭喜你,你的高考成绩非常优秀,我们学校愿意给你提供全额奖学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就读。陆昭珩举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看着砚叙,砚叙也看着他,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他说我不是在做梦吧。电话那头的女老师笑了一声,说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你的成绩我们看到了,非常优秀。陆昭珩的嘴唇动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谢谢老师,他需要考虑一下,他还要跟家里人商量。女老师说当然,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她,然后挂了电话。
梧桐树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砚叙说谁打的。陆昭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那个已接来电的号码还亮着。他说了一个校名。砚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他报的第一志愿,他考上了。陆昭珩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他手背上,落在梧桐树下的碎金里。他说砚叙,他们说我考上了,还给我全额奖学金。砚叙伸出手,把他手机拿过来放在旁边,然后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考上。”陆昭珩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好几分钟里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忽然有了出口。他说你刚才是不是骗我,查分页面是不是根本没有白屏。砚叙说没骗你,真的白屏了,他换了两个网都没刷出来。陆昭珩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陆昭珩的,是砚叙的。砚叙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谢谢,挂了。陆昭珩抬起脸看着他,眼睛还红着。砚叙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说他也接到了,同一所学校,不是全额,但专业是物理系,他想去的那个方向。陆昭珩看着砚叙——他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但他说“物理系”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他说砚叙,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砚叙说嗯。陆昭珩说以后还能做同桌吗。砚叙说大学没有固定座位。陆昭珩说那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砚叙说能,大学食堂比高中大很多,不用抢红烧肉。陆昭珩说那以后你还能帮我整理错题集吗,砚叙说大学没有那么多错题,但他可以帮他整理实验报告。陆昭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已经被风吹散在这棵梧桐树下了。想去的学校给他打了电话,想见的人就在面前,想学的专业会有人在旁边陪他整理实验报告。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很好。他把头靠回砚叙肩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查分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了,分数比砚叙预估的还高了十几分。他把屏幕举到砚叙面前,说你看看这个。砚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哦。陆昭珩说你就哦一声,这可是我的人生巅峰。砚叙想了想,说那就说两声——哦,哦。陆昭珩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把他从树干上拉起来,说走吧,回去告诉江妈,今晚加菜。
出分日当天下午,满庭芳难得没有营业。江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灶台上炖着排骨汤,蒸锅里码着清蒸鲈鱼,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卤牛肉,说要给四个孩子好好庆祝一顿。她说这话的时候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握着锅铲,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念念坐在小板凳上帮江妈剥蒜,小手剥得慢吞吞的,蒜皮粘了一脸,她也不急,剥一颗就举起来给江妈看,江妈就弯腰摸摸她的头说念念真能干。
谢临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到毛边的高数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手机屏幕亮着,查分页面停在温汤屿的名字旁边,总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全市第一。温汤屿端着两杯刚榨好的西瓜汁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谢临烬面前,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说你在看什么。谢临烬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温汤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分数,又看了看谢临烬的分数——全市第二,跟他的差距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零点一分。他沉默了。谢临烬说你是不是又故意少做了一道题。温汤屿把西瓜汁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没有,这次真的没有。谢临烬说你上次月考也是这么说的。温汤屿说上次确实是故意的,但这次真的没有,他所有的题都认真做了,解析几何那道题的辅助线是他自己画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他写了完整版,英语作文也没有故意用错从句。谢临烬看着他,说那这零点一分是怎么回事。温汤屿想了想,说可能是作文,他的字迹比你潦草,阅卷老师扣了零点五分卷面分,然后物理最后一道题的结论他没写“综上所述”,又扣了零点五分,加起来刚好一分,除以不知道什么权重就变成了零点一分。谢临烬说你编的。温汤屿说没编,真的,他这次真的没有故意考低。他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谢临烬,眼底有某种很认真的东西在微微晃动。“我这次想跟你考一样的分数。一模一样的分数。同分同校同专业。我试了很久,从一模开始就在试,每次考试都在算。但每次都差一点点。这次差零点一分。我尽力了。”谢临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把温汤屿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零点一分,不算差距。全市第一和全市第二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我。不用再算了。”温汤屿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然后笑了。“那以后不算了。以后考试我不控分了,你考多少我就考多少。超过你你也别生气。”谢临烬说不会。温汤屿说真的?谢临烬说真的,超过我你就请我吃火锅。温汤屿说这算什么惩罚。谢临烬说不是惩罚,是奖励。
满庭芳的门被推开,陆昭珩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他说江妈我们来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砚叙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袋水果,一袋苹果一袋橘子,安静地放在茶几旁边。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江妈端上最后一道菜——红烧排骨,酱汁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她站在桌边解下围裙,说我先说一下,今天这顿饭有特殊意义。陆昭珩说是不是庆祝我们毕业。江妈说是,但不止。她看着这四个从高三第一天就围坐在这张桌前的少年,一个一个看过去——谢临烬,全市第二,从那个雨夜被推进满庭芳的门开始,就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撑着。温汤屿,全市第一,每一次都站在谢临烬左边,每一次都把肉夹到他碗里。砚叙,全市第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进笔记本附录里,藏进那支刻了字的铅笔里。陆昭珩,全市第十五,从二百四十一名一路冲到今天的成绩,每一分都是自己挣来的,也是旁边这个人一道错题一道错题帮他补上来的。“你们四个,都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全市前十名里,我们满庭芳占了三个。全市前二十名里,占了四个。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也不是你们的家长,我只是一个开小饭馆的。但这一年,我看着你们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趴在桌上刷题,在厨房里偷吃刚出锅的排骨,在巷子里放烟花,在梧桐树下哭和笑。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不管以后你们去哪里,去多远,满庭芳永远是你们的家。这里的门永远开着,排骨汤永远在灶上炖着。”陆昭珩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眶红着,说江妈你干嘛,你这样说他会哭的。江妈说哭就哭,男孩子哭又不丢人。陆昭珩把脸埋进砚叙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他才没哭,是刚才吃辣椒呛的。砚叙说那道菜没有辣椒。陆昭珩说那就是排骨太烫了。砚叙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自己那碗排骨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晚饭吃到一半,陆昭珩忽然站起来,举着那杯草莓牛奶说他要敬酒。他先是敬了谢临烬,说闷头谢谢你这一年来帮他画了无数道受力分析图,以后大学物理还要靠你。谢临烬说大学你又不跟我同专业。陆昭珩说那你可以远程辅导。谢临烬说行,视频电话,一小时收费一杯草莓牛奶。陆昭珩说成交。然后他又敬了温汤屿,说虽然你每次考试都比我高很多名,虽然你在运动会上故意拍我的丑照,虽然你在西藏站台上说我在给大妈磕头,但还是谢谢你,你是他见过的最靠谱的竞争对手。温汤屿说竞争对手?陆昭珩说当然,他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考过你。温汤屿说那你得先考过砚叙。陆昭珩低头看了看砚叙,砚叙正在安静地剥橘子。他说砚叙不算,砚叙是自己人。砚叙剥橘子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把剥好的橘子放在陆昭珩盘子里。陆昭珩最后敬了砚叙。他站在那里,举着草莓牛奶,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砚叙,谢谢你帮我整理错题集。砚叙说不用谢。陆昭珩说从D写到E,你是不是还要写到F。砚叙说F已经写了一半了,大学还要继续写,可能要写到Z。陆昭珩说那写到Z之后呢。砚叙想了想,说那就从头再写一遍,用新的笔记本。温汤屿靠在谢临烬肩上,说陆昭珩你敬酒就敬酒,能不能别撒狗粮。陆昭珩说这不是狗粮,这是售后服务。温汤屿说售后服务的定义是交易完成之后提供的后续支持,你们什么时候完成的交易。陆昭珩想了很久,把草莓牛奶举起来和砚叙碰了一下。他说从现在开始。
那顿饭吃到很晚。排骨汤续了好几碗,草莓牛奶的空瓶在茶几上排了一排。念念已经困了,趴在江妈膝盖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葱油饼。江妈把她抱起来回房间,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四个还在斗嘴的少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窗外梧桐树浓绿成荫,巷子里很安静。今晚有人在梧桐树下接到了改变命运的电话,有人在查分系统崩溃时被人握住了手,有人在零点一分的差距里终于放下了控分的执念,有人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旁边那个人的盘子里。今晚他们不是高三生了。他们是即将走进大学的人。以后他们会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专业,不同的教室里各自努力。但此刻,他们还在同一张餐桌前,同一盏灯光下,同一锅排骨汤的热气里。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