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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未来职业规划。 如果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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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昭珩的估分焦虑准时发作。他从起床开始就抱着手机不撒手,趴在被窝里把各科答案对了一遍又一遍。语文作文他写了“桥梁的力学结构”,越回想越觉得偏题;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答案跟标准答案差了个小数点,他反复算了快十遍,越算越慌;最让他崩溃的是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两题,他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到底选了B还是C。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在四人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完了完了完了”“我作文跑题了”“我物理最后一道答案不对”“我英语完形最后两题是蒙的现在连蒙的哪个都忘了”“我不活了”。
谢临烬回了句你每次都说考砸了每次都没砸,陆昭珩秒回了三个大哭的表情,说这次是真的,他已经把答案对了快十遍了,越对越慌。温汤屿说他不是没有勇气,他是太有勇气了,有勇气把同一套答案对那么多遍也是一种毅力。陆昭珩说你们这些年级前十站着说话不腰疼。谢临烬说那是年级第六,温汤屿补充说他是年级第九,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腰疼。陆昭珩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理他们了。
隔了不到半小时,他又把手机拿起来发了条消息:“砚叙呢?砚叙怎么不说话?砚叙是不是也觉得我考砸了所以不忍心告诉我真相?”砚叙的头像闪了一下,回了他一段语音,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他刚才在帮他整理各科的估分表,语文作文偏题的可能性不大,物理那道答案差小数点的问题按往年评分标准只扣一到两分,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两题他选的是C和B,两道都对了。陆昭珩举着手机听完了整段语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但明显比之前有精神的哀嚎:“砚叙你把我的答案全记下来了?你考试的时候还有空看我的答题卡?”砚叙回了两个字,有空。陆昭珩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种被人在乎到每个细节都被好好保管起来的笑。
但石头轻了归轻了,陆昭珩的嘴是闲不下来的。接下来几天,群里依然被他一个人承包了百分之八十的消息量。早上发“我昨晚梦到成绩出来了,英语考了五十九,直接被老王叫去办公室补考”,中午发“我刚才路过学校,看到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想起我在树下被温汤屿用粉笔头砸过,顿时觉得高考成绩可能也会像那颗粉笔头一样精准地砸在我脑门上”,晚上又发“砚叙你那支刻字的铅笔能不能再给我刻一支备用,我觉得查分那天我会把笔捏断”。砚叙回了句已经刻好了,放在他笔袋里了。陆昭珩打开笔袋一看,果然多了一支新铅笔,上面刻着“成绩出来之前别慌”。
温汤屿把手机举到谢临烬面前,屏幕上陆昭珩的头像旁边密密麻麻全是他发的消息。“你看看,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他发了快上百条。这位同学的高考后遗症不是估分焦虑,是话痨。”谢临烬正在看高数书,头也没抬,说忍忍吧,等成绩出来他就安静了。温汤屿说万一成绩出来他没考好怎么办。谢临烬翻了一页书,说那他会更吵。温汤屿想了想觉得这个预测非常精准,精准到令人绝望。
当天下午,陆昭珩又发了条消息,这次不是哀嚎,是一张照片——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画面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学习。但他配的文字是:“我在研究未来的就业方向。”温汤屿秒回了三个问号。陆昭珩说他在认真思考,如果高考真的考砸了,他该怎么办。谢临烬说你不是说物理最后一道题答案跟标准答案差个小数点吗,那也就扣一两分。陆昭珩说万一不止物理考砸了呢,万一语文作文真的偏题了呢,万一英语完形填空砚叙看错了呢,万一所有科目都考砸了呢。温汤屿说砚叙不会看错。砚叙在群里回了一句“不会看错”。陆昭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了一长串消息。
“如果我真的考砸了,我就去工厂搬砖。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谢临烬回了句现在工厂都是自动化生产线,不需要人搬砖。陆昭珩愣了一下,说那他去工地搬水泥。温汤屿说现在工地也用搅拌车了,人工搬水泥的效率太低。陆昭珩说那他去送外卖。砚叙说送外卖需要认路,他上次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迷路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砚叙去接的。陆昭珩说那是意外,他现在会用手机导航了。砚叙说上次他用导航从满庭芳走到学校,走到一半手机没电了,他在原地蹲了好久,还是砚叙骑自行车去接的。陆昭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猫趴在地上,配文“我废了”。
谢临烬靠在沙发上,看着群里陆昭珩从“去工厂搬砖”一路滑到“我废了”的完整心路历程,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温汤屿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在笑什么。谢临烬说没有。温汤屿说你在笑,你嘴角翘了。谢临烬把高数书翻了一页,说看书。温汤屿把他的书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你明明在笑。你觉得陆昭珩很好笑。”谢临烬说嗯。温汤屿说你嗯什么嗯,快说你为什么笑。谢临烬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说觉得陆昭珩大概不会去工厂搬砖,砚叙会帮他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温汤屿说比如呢。谢临烬想了想,说比如砚叙的私人错题集整理师,全职,包吃包住,福利是每天早上有人帮他检查笔袋。温汤屿笑了——砚叙确实已经在做这份工作了,只是没签劳动合同。
当天晚上,砚叙给陆昭珩发了一份完整的估分表。每一科都有单独的表格,每一项都列了预估得分和对应的依据,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个数字——他的预估总分比他自己算的高出快二十分。陆昭珩把那张表格放大了看又缩小了看,然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砚叙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这个分也太高了吧。”砚叙回了句这是保守估算。陆昭珩说这还保守?砚叙说嗯,他没加作文超常发挥的加分。陆昭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些天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轻了不少。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有人比他更认真地对待了他考过的每一张卷子。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砚叙,如果我真的没考上大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砚叙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会。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考得上。陆昭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他说你怎么知道。砚叙说因为你的受力分析全画对了,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两题选了C和B,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分拿了至少八成,作文就算偏题也有基础分撑着。陆昭珩看着那一长串分析,忽然觉得那个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比他自己更相信他能做到。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那万一我真的落榜了,你帮我找份工作呗。”砚叙说要什么工作。陆昭珩想了想,说算了,他还是再等等成绩吧,万一考上了呢。砚叙说嗯,万一考上了呢。谢临烬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把书念完。陆昭珩说闷头你这是在鼓励我吗。谢临烬说不是,是让你不要祸害工厂的自动化生产线。陆昭珩说你和温汤屿一样,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谢临烬说那是年级第六,温汤屿补充说他是年级第九,他们今天已经腰疼两回了。陆昭珩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理他们了,但嘴角翘着。
隔了好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砚叙,如果成绩出来我真的考砸了,我就去满庭芳打工。江妈上次说洗碗工还缺人。你每天来吃饭就能看到我。”砚叙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你洗的碗我会检查一遍,洗不干净我帮你重洗。陆昭珩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就算他真的考不上大学,就算他真的去工厂搬砖——不对,现在工厂不需要人搬砖——就算他真的去满庭芳洗碗,也会有人来吃饭,然后帮他检查每一个洗过的碗。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成绩的事下个月再说,今晚先好好睡觉。明天还要继续研究就业方向。万一洗碗工也不招人呢。那就去砚叙家当猫的保姆,反正导数也需要人照顾。这个就业方向比较靠谱。砚叙大概也会同意——虽然工资可能只够买草莓牛奶。但草莓牛奶就够了。剩下的,砚叙会帮他补上。一直都这样。
陆昭珩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郑重其事地写一份“未来职业规划清单”。他觉得既然已经认真思考了就业方向,就应该把思路整理成文档,显得比较专业。他在标题上打了几个字——“高考落榜后就业方向分析报告”,然后开始列条目。第一条:满庭芳洗碗工,优点是离家近包吃包住江妈人好,缺点是砚叙会检查他洗的碗洗不干净要重洗。第二条:导数专属保姆,优点是工作内容简单只需喂猫粮铲猫砂陪玩,缺点是工资可能只够买草莓牛奶。第三条:砚叙私人错题集整理师,优点是砚叙会教他很多东西工作环境安静有空调,缺点是砚叙本人就是最大的错题集专家他可能不需要助理。
他写到这里停下来,看着第三条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在“缺点”后面又加了一行字:但如果我主动提出申请,砚叙大概不会拒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裹紧被子。明天继续研究。反正离出分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从“工厂搬砖”一路优化到“砚叙私人错题集整理师兼导数保姆兼满庭芳洗碗工储备干部”。这个头衔比较长,但涵盖面广,抗风险能力强。他很满意。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夏天的夜晚很安静。今晚陆昭珩的备忘录里多了一份不靠谱的职业规划,但没关系,他明天还会继续改的。而那个被他在“缺点”栏里写到的砚叙,大概也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了一条新的备注。今晚也很好。明天会更好。成绩还没出来,但职业规划可以先做起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老王教的,终于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