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差点把厨房烧了 我真的知道 ...

  •   那天是周日,江妈出门进货,临走前把围裙挂在厨房门后,说灶台上炖了排骨汤,中午热一下就能喝。温汤屿靠在沙发上看陆昭珩在群里哀嚎这次模拟考又出现了新题型,正打算回一句“什么题型说来听听”,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不是那种饭菜烧糊的焦,是那种什么东西着了、再不加干预就会触发烟雾报警器的焦。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谢临烬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锅铲,铲子上粘着一坨黑得看不出原材料的块状物。灶台上摊着好几样东西——切得大小不一的葱花,有的切成细丝有的切成指节那么粗;打了一半的鸡蛋,蛋液里飘着好几片碎蛋壳;还有一本翻开的菜谱,页脚已经被水蒸气浸得卷了起来。锅里冒着黑烟,火焰从锅底蹿上来舔着锅沿,抽油烟机嗡嗡响但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你在干嘛。”温汤屿问,语气还算镇定。

      谢临烬转过头,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耳朵在烟雾里泛着极淡的红。他说:“做饭。江妈不在,你手还没好全,我想——”他没说完,锅里的火又蹿高了好几寸,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锅盖想要盖上去,锅铲从手里滑下来砸在灶台上,铲子上那块焦黑的块状物弹到地上滚到念念脚边。念念正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焦黑的不明物体,又抬头看了看谢临烬,又看了看温汤屿,最后把兔子玩偶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什么都没看到”。谢临烬看着念念那个把自己藏在兔子后面的样子,手里还举着锅铲,锅里还在冒烟,地上的焦黑块状物还在滚。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件蠢事——他只是想做一顿饭。不是因为好玩,不是因为闲着没事,是因为他住在这里这么久,吃江妈做的饭吃了一年,吃温汤屿帮他打的菜吃了整个高三。他想做点什么还回去。哪怕只是煮一碗面,炒一盘菜。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

      温汤屿靠在灶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没有笑,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伸手过来帮他擦脸。他只是靠在灶台边上,沉默着。这种沉默让谢临烬心里发慌。他宁愿温汤屿笑他,宁愿温汤屿像平时那样欠揍地说“你烧锅的样子也很好看”,宁愿温汤屿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但温汤屿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看着他。

      “温汤屿。”谢临烬开口,声音不大。温汤屿嗯了一声,没有下文。谢临烬把锅铲放进水槽里,转过来面对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想说他只是想给他做顿饭。但话说出口就变了味:“我不是故意的。锅里有水,我不知道——菜谱上没写。”

      “菜谱上写了。”温汤屿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谢临烬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生气,是某种他不太能辨认的情绪,“你用铅笔标注过,就在番茄鸡蛋面那一页,‘锅里有水会溅油’。你自己写的。”谢临烬愣了一下。他确实写过。他在那本菜谱上做了很多笔记,每一步都标注了注意事项,字迹工工整整。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功课就能做好这顿饭,结果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更大。他把菜谱翻到那一页,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铅笔字,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不起。我差点把厨房烧了。”

      温汤屿看着谢临烬——他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本被水蒸气浸得卷了边的菜谱,脸上沾着面粉,耳朵红着,眼角还残留着刚才被烟雾呛出来的生理性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犯了错的猫,站在自己闯的祸旁边,尾巴垂下来,耳朵也垂下来,连头发丝都在说“我知道错了”。温汤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想冷他一会儿,让他长点记性——厨房不是闹着玩的,油锅起火不能用水浇,燃气灶用完要关总阀,这些安全常识他必须记住。但谢临烬站在那里,把那本菜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菜谱,好像多看几遍菜谱就能让那锅焦黑的蛋恢复原状。他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怜到温汤屿觉得自己再冷下去就是在虐待一只不小心打翻了水碗的猫。但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至少让他把“对不起”说完。

      “温汤屿。”谢临烬又喊了他一声,比刚才更轻,尾音微微往上飘,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温汤屿嗯了一声。谢临烬把菜谱放在灶台上,走到他面前,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拽住他的袖口——不是那种紧张的捻,是轻轻拽着,拽住了就不放手,指尖在他袖口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不说话。”他抬头看着温汤屿,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平时冷淡的亮,是那种被沉默吓到了、想讨好又不太知道该怎么讨好的亮。“温汤屿。温汤屿。温汤屿。”他连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轻,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用鼻尖拱主人的手背。

      温汤屿觉得自己再撑下去就要内伤了。但他还是想看看谢临烬能讨好到什么程度。于是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意思是“继续”。谢临烬见他还是没反应,拽着他袖口的手又紧了紧,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谢临烬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想了想,说:“我明天重新做。你教我。你站在旁边看着我,你说火大了我就关小,你说放盐我就放盐,你让我递酱油我就递酱油——老抽生抽陈醋你提前帮我摆好,我就不会递错了。”温汤屿差点笑出来。谢临烬把“递酱油”都拿出来当讨价还价的筹码,大概是真的没招了。他还是没说话。

      谢临烬看着他还是没反应,拽着他袖口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厨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以后不碰燃气灶了。我帮你择菜,帮你洗碗,帮你递东西。做饭的事——我等学会了再碰。你不要不理我。”

      温汤屿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袖口还卷在手肘上,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金刚结手绳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想起谢临烬上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是在医院里,坐在他床边,说“我可以搬走”。那次他也是这样低着头,这样把声音压得很轻,这样往后退了半步。温汤屿没有再让他退。他往前迈了两步,从背后把谢临烬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我没有不理你。”谢临烬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我刚才不说话,是想让你记住厨房安全。油锅起火不能用水浇,燃气灶用完要关总阀,这些你必须记住。不是因为你差点烧了厨房,是因为我怕你受伤。锅烧了可以再买,厨房烧了可以重修,你要是被油烫到了,我去哪再找一个谢临烬。”谢临烬没有说话,但他把温汤屿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握住。“那你还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想看你撒娇。”

      谢临烬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转身往客厅走去,耳尖红得能滴血。温汤屿追上去,走在他左边,歪头看他的脸。谢临烬把脸别开,他又追到左边。谢临烬把脸别到右边,他又追到右边。谢临烬被他追得没地方躲,干脆停下来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看你。”温汤屿笑着说,“你刚才连叫了我好多次,每一声都不一样。第一声是试探,第二声是心虚,第三声是讨好,第四声——第四声特别软。再叫一声。”谢临烬说你有病。温汤屿说你就是我的病,再叫一声嘛。谢临烬转身就走,温汤屿跟在他后面,一路追到客厅。谢临烬坐在沙发上,他就在旁边坐下。谢临烬往左边挪了半寸,温汤屿就跟了半寸。谢临烬又挪了半寸,温汤屿又跟了半寸。直到谢临烬被挤到沙发扶手边上无路可退,转头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嘛。”“要一个拥抱。你刚才说学费是一个拥抱,还没给。”谢临烬看着他——他脸上那个笑已经不是欠揍了,是温柔得能把人溺进去。他往前凑了凑,把谢临烬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谢临烬被他抱着,慢慢地抬起手放在他后背上。然后他听到温汤屿在他耳边说:“以后你烧多少次锅都可以。烧一次我给你收拾一次。但你要记住,不管锅烧成什么样,我不会不理你。永远不会。”谢临烬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天还做。你教我。从打鸡蛋开始。”温汤屿说好。谢临烬说你不许再假装不理我。温汤屿笑着说好,下次假装不理你的时候你就连叫我的名字,叫到我理你为止。谢临烬说有病。但他把温汤屿抱得更紧了。

      窗外梧桐树浓绿成荫,那锅焦黑的蛋还在垃圾桶里,灶台上还留着几片没收拾完的葱花,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但今天有人差点烧了厨房,有人在沉默里心软了又硬,硬了又心软,最后还是在一声接一声的“温汤屿”里败下阵来。而那个叫他的名字的人,终于学会了用撒娇来讨好。他以前只会说“还行”,只会说“嗯”,只会说“没什么”。现在他会连叫好几次温汤屿,会拽他的袖口,会在他说“再叫一声”的时候别开脸说“你有病”,但嘴角翘着。这就是谢临烬。他不会做饭,但他会把菜谱上的每个步骤都用铅笔记下来。他会烧锅,但他会在烧锅之后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笨拙地、不肯认输地道歉。他会撒娇了——虽然他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但温汤屿意识到了。他把这个发现收好,和烟花下的侧脸、成人门下交握的手、除夕夜的兔子发夹一起,放在心里最安全的位置。今天也有新的收藏。今天也很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