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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诡异平静。 距离上次在 ...

  •   距离上次在器材室后面发现那些刻痕已经过去十八天了。温汤屿每天都在数——早上帮谢临烬系鞋带的时候在心里划一道,中午在食堂把红烧肉夹到他碗里的时候划一道,晚上坐在书桌前帮他抄物理笔记的时候划一道。十八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没有新的刻痕出现在围墙上,没有陌生的人影站在巷口,没有那种让人后颈发凉的视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好像之前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温汤屿知道这不是结束——以前也遇到过这种安静,每次都是这样,无相在密集地出现一段时间之后忽然销声匿迹,像是在等他们放松警惕。他不会放松警惕。他把温父发来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地图上每一个可能有监控死角的位置都重新标注,资料存在手机加密文件夹里,地图折好放在抽屉最深处,上面盖着谢临烬的物理笔记和草莓棒棒糖包装纸。

      谢临烬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温汤屿最近总是走神。早自习,谢临烬把数学卷子推到他面前,指了最后一道大题,温汤屿盯着草稿纸上那三行解题步骤看了很久,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谢临烬等了片刻,说你在看什么。温汤屿回过神来,说没什么,这道题用第二种方法就行。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但谢临烬注意到他转笔的方向跟平时是反的。食堂里,陆昭珩正手舞足蹈地跟砚叙描述他昨晚梦到高考成绩出来了,英语考了全校第一,老王在升旗仪式上当众给他发奖状。砚叙说梦和现实往往是相反的。陆昭珩说那你是说我英语会考全校倒数第一?砚叙说没有这个意思,是说老王不会在升旗仪式上发奖状,程序不对。陆昭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温汤屿平时一定会插一句“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但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筷子戳在肉上戳了好几个洞,一口没吃。谢临烬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他碗里,说怎么不吃。温汤屿说没什么,在想上午物理卷子最后那道电磁感应题。谢临烬看着他——电磁感应那一章他抄了整整两页笔记,每一道例题都标注了变式和解法,温汤屿闭着眼都能做对那种题型。他说嗯,多吃点。傍晚,谢临烬坐在沙发上,温汤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温汤屿盯着屏幕一直在出神,侧脸被夕阳的光勾了一道淡金色的边,眼睛是空的,焦距不在电视上也不在窗外,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谢临烬说你最近老是走神。温汤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欠揍的、嘴角翘起来的笑,说大概是最近学习太累了,晚上没睡好。谢临烬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把他手从膝盖上拉过来,两只手握住,手指穿过指缝扣紧。温汤屿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反握住谢临烬的手指,握得很紧。他说没事的。谢临烬说嗯。他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客厅里的安静还没持续多久,陆昭珩的消息就在四人群里炸开了。第一条是“兄弟们江湖救急”,紧接着是一张照片——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他家窗台上,脏兮兮的,瘦得肋骨都看得见,但两只眼睛又圆又亮。后面跟着好几条:“它蹲在我窗台上好几天了我想收养它但我妈对猫毛过敏”,“砚叙说可以放他家但他家已经有两只了”,“闷头你家能不能养”,“温汤屿石膏早拆了不算病号了吧”,“那闷头你家能不能养”。谢临烬回了句“你跟砚叙商量好再来问”。陆昭珩说砚叙说可以,但他家两只猫可能欺负新来的,需要隔离一周,隔离的话需要有人帮忙照顾,他白天要上课所以晚上需要人轮班。温汤屿在群里回了句:“猫的名字想好了吗。”陆昭珩秒回:“想好了!叫‘导数’!因为每次我看到它就心跳加速!”砚叙跟了一条:“你心跳加速是因为你追着它跑了很久。”陆昭珩说那也是导数。谢临烬发了一个字:“难。”陆昭珩说闷头你什么意思,导数哪里难了你数学那么好还觉得导数难?谢临烬说猫的名字难。陆昭珩说那换一个,叫“受力分析”,纪念他物理及格。砚叙说受力分析是四个字太长,不如叫“摩擦力”。陆昭珩说摩擦力没有感情,不如叫“向心力”。温汤屿靠在沙发上看着群里两个人为了猫的名字从导数吵到摩擦力再到向心力,陆昭珩说向心力不是真实的力,砚叙说猫也不是真实的猫,陆昭珩说你什么意思猫当然是真实的,砚叙说我意思是名字可以随便取。谢临烬最后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用备忘录画的火柴人,火柴人脚边蹲着一只更小的火柴猫,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导数”。温汤屿把那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叫“以后养猫的时候参考”。

      陆昭珩最终决定把猫养在砚叙家。第二天他抱着那只橘猫出现在砚叙家门口,猫趴在纸箱里,脏兮兮的毛被他用湿毛巾擦过了。砚叙接过纸箱,把猫放在沙发上,那两只原住民立刻凑过来闻新来的气味。猫缩进沙发角落里,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陆昭珩蹲在沙发前伸出一根手指让猫闻,猫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它舔我了!它喜欢我!”砚叙说那是它在尝你能不能吃。陆昭珩说你有没有人性。砚叙想了想,说它舔你说明信任你。陆昭珩满意了。隔天下午,陆昭珩抱着那只橘猫敲开了温家的门,砚叙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猫砂盆和猫粮。陆昭珩说导数想你们了,不由分说把猫塞进谢临烬怀里。谢临烬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猫抬头看着他,一人一猫对视了好一会儿。猫打了个哈欠。温汤屿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说它是来见世面的还是来蹭饭的。陆昭珩说都有。

      那天下午他们在客厅里用纸箱和旧毛巾给猫搭了个临时猫窝。猫钻进钻出好几次,最后趴在纸箱边缘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这四个围着它忙活的人类。陆昭珩蹲在纸箱前,说导数你看这是闷头这是温汤屿,等高考完爸爸带你去看海。砚叙在旁边纠正说你不是它爸爸。陆昭珩说那是什么。砚叙想了很久,说你也是猫。陆昭珩说砚叙你骂我。砚叙说没有,猫很可爱。陆昭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最后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当猫”,然后把猫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在砚叙膝盖上。猫踩了踩砚叙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砚叙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橘猫,没有说话,但他把猫耳朵上沾的一小片碎纸屑轻轻拨掉了。

      窗外的梧桐树浓绿成荫,夏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茶几上那本翻到毛边的高数书吹得翻了一页。谢临烬把书页压住,温汤屿把择好的青菜放进菜篮里,猫在砚叙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十八天的安静之后,日子忽然又变得热闹起来。但这份热闹里不只有猫。陆昭珩的估分焦虑并没有因为导数的到来而完全消退,他依然会在每天早上一觉醒来时第一时间摸手机查有没有新的高考消息,然后在群里发一串“分数线会不会比去年高”“我感觉我作文真的跑题了”“昨晚又梦到英语考了五十九”。温汤屿每次看到他在群里哀嚎,都会回一句“你上次说英语完形最后两题蒙对了,砚叙帮你确认的”,陆昭珩说“万一砚叙看错了呢”,砚叙跟在后面回一句“没看错”。陆昭珩说“你怎么确定”,砚叙说“因为是你选的”。陆昭珩举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拖鞋上的猫,嘟囔了一句“你爸被砚叙一句话怼死了”。猫打了个哈欠。谢临烬最近也在忙一件事——他在帮陆昭珩整理物理错题集。不是砚叙那种详细的附录D到E,是一份极简版的力学速查表,把所有受力分析的常见题型浓缩成了好几页纸,每一步都用他自己的语言重新写过,箭头画得端端正正。陆昭珩拿到那份速查表的时候翻了好一会儿,说闷头你这个比砚叙的还详细。谢临烬说砚叙的笔记是给你订正用的,这个是给你考前速查用的,不一样。陆昭珩说你们两个都是神仙。谢临烬说我不是神仙,你把这些题做完再说话。陆昭珩低头看了看那份速查表,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猫,忽然觉得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有人帮他记错题,有人帮他做速查表,有人帮他确认英语完形最后两题的答案,还有人把猫从砚叙家抱过来陪他刷题。窗外的梧桐树浓绿成荫,夏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茶几上那本翻到毛边的高数书吹得翻了一页。温汤屿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谢临烬正低头用手指逗猫,猫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他指尖上,谢临烬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他把这个画面收好,和烟花下的侧脸、成人门下交握的手一起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今天有猫,有数学题,有温热的豆浆和还没择完的青菜,有陆昭珩的哀嚎和砚叙平淡的回复,有谢临烬画的歪歪扭扭的火柴猫,有那份还没做完的物理速查表。十八天的安静之后,日子忽然又变得热闹起来。他在心里默默数了第十九道——不是划在焦虑上,是划在今天这一刻。今天也在继续。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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