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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新一轮噩梦的开端 明天会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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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客厅里的老挂钟准时敲响,每一下都拖着悠长的尾音。茶几上的蛋糕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奶油蹭得到处都是——陆昭珩嘴角沾着一小块,砚叙的袖口上有一片被抹上去的草莓酱。温汤屿正低头帮谢临烬擦手指上沾的奶油,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当最后一下钟声敲完,温汤屿的手忽然顿住了。与此同时,砚叙正把茶几上的空盘子摞起来,手指也在盘沿上停了一瞬。两个人同时偏头看向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隔着玻璃,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凉的,停在后颈上,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那里,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温汤屿收回视线。砚叙也收回视线。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对视里交换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温汤屿把纸巾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手,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甚至比平时更轻松了几分:“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陆昭珩你不是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刷题吗?再不走明天又要赖床。”
谢临烬还坐在沙发上,刚才温汤屿帮他擦手指时他正想开口说句什么,嘴唇刚动了一下,就被温汤屿这一连串话堵了回去。他抬起头,温汤屿已经走到玄关去帮陆昭珩找拖鞋了,背影对着他,动作利落得有点刻意。砚叙也站了起来,把陆昭珩从沙发上拽起来。陆昭珩正趴在茶几上跟砚叙争论刚才那局游戏的胜负,被拽起来时还一脸茫然,说我还没说完呢。砚叙说你明天再说完。陆昭珩说明天是周日。砚叙说那就周日再说。陆昭珩被他拽着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又回头朝谢临烬喊了句“闷头生日快乐后半段快乐”,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鞋里,另一只脚还在找另一只拖鞋。砚叙弯腰把那只被踢飞的拖鞋捡起来放在他脚边,朝温汤屿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谢临烬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汤屿把空盘子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温汤屿背对着他,正低头冲洗那个沾满奶油的盘子,动作不紧不慢,好像那个盘子需要洗很久。谢临烬看着他的背影,开了口:“刚才——”
“盘子有点油,洗了两遍。”温汤屿打断他,把盘子放进沥水架里,又拿起下一个杯子开始洗。水声重新响起来,盖住了谢临烬的话音。谢临烬看着他的侧脸——温汤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自然,嘴角还挂着那个惯常的弧度,但他洗杯子的手法比平时用力,指节在水龙头下冲得微微泛白。谢临烬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水龙头关掉。温汤屿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上挂着泡沫,转头看他。谢临烬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温汤屿:“你洗了三遍了。那个杯子本来就不脏。”温汤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把它放进沥水架里,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谢临烬问:“你跟砚叙刚才在看什么。”温汤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擦干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把谢临烬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拨正,动作很轻,和刚才帮他擦奶油时一样轻。“没什么。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帮陆昭珩补英语。”谢临烬看着他——温汤屿的眼睛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歪着头笑,也没有说“你怎么还不去洗澡”。谢临烬说:“你有事瞒着我。”
温汤屿的手指在他额前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是。但现在还不能说。”谢临烬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温汤屿让出厨房的门。温汤屿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临烬。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我这里是第一位。以前是,以后也是。”谢临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推门走进卧室。客厅里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重新归于静止。他把厨房的灯关了,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温汤屿有事瞒着他,砚叙也知道,他们两个用眼神交换了某个他不理解的信号。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听到了那句话——“你在我这里是第一位。”这就够了。其余的,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主卧里,温汤屿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刚才帮谢临烬擦奶油时这只手还很稳,洗碗时也很稳,拨他额前那撮头发时也很稳。现在它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窗外那道视线,和上一轮一模一样。上一轮也是这样,生日过后没几天,无相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周围。先是窗外,然后是巷子里,然后是学校。他以为这一轮不一样。他以为高考快到了,无相也许不会那么快找上门来。但刚才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它来了。
他把手握紧,指尖掐进掌心里。不能告诉谢临烬,至少现在不能。但他刚才对谢临烬说的那句话不是敷衍——“你在我这里是第一位”,以前是,以后也是。不管这一轮会发生什么,不管无相这次要做什么,他都会挡在前面。他把手松开,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红印。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没有闭眼。今晚大概睡不着了。但他不急,谢临烬在隔壁房间,砚叙和陆昭珩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所有人都在,今晚不会有事。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右臂压在额头上。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不管窗外那道视线还会不会再来,他准备好了。他准备了很多轮,不差这一次。
温汤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那张床上,谢临烬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偶尔翻个身,床板轻轻吱呀一声。
他睡不着。刚才窗外那道视线还残留在后颈上,凉的,像一片没化开的冰。他偏头看了一眼谢临烬——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侧身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边缘,睡得很沉。温汤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拖鞋放在床边,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抽屉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又拿起那只兔子发夹放在谢临烬枕头边。然后他拿起校服外套,轻轻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走到玄关,蹲下来系鞋带,手指捏着鞋带绕一圈拉紧,动作利落。然后站起来,轻轻拧开门把手。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他带上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巷子里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夜风裹着夏天特有的潮热从巷口灌进来,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半条巷子的距离,他停下来。身后有脚步声,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压根没想藏的脚步声,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步频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从容。
温汤屿转过身。砚叙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校服外套敞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隐约能看到一瓶矿泉水和一小包什么东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你出来干什么。”
“陆昭珩刚睡着。他缠着我问了好一会儿——问刚才跟你在看什么,问窗外有什么东西。我没全说,但他大概猜到了。”砚叙走到他旁边,把塑料袋打开递给他一瓶水。温汤屿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好一会儿。温汤屿说你也感觉到了,砚叙说嗯,零点钟声响的时候,和上次在器材室后面一样。
温汤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在路灯下。砚叙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说刚才来的时候走的是南门,那边没有异常。温汤屿说那就去器材室后面看看。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学校方向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器材室后面的围墙隐在夜色里,路灯照不到那个角落。温汤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束扫过斑驳的砖墙——那些刻痕还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不是粉笔,不是马克笔,是用尖锐的东西刻进砖面里的,每一道都深及砖心。上次只有一行字,这次多了好几行,歪歪扭扭地排列在一起,像是某种咒语。温汤屿蹲下来,手指顺着刻痕的纹路轻轻划过。砚叙站在他身后,用手电筒的光照着墙面,把那些新增的痕迹一条一条看过去。然后他的手电筒停住了。
“这里。”砚叙的声音很平,但温汤屿听出了他尾音那一丝极细微的收紧。他站起来走到砚叙旁边,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围墙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新的刻痕,刻得很深,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砖粉,没有被风吹干净。那行字写的是谢临烬,后面跟着三个字,温汤屿的手机光打在墙上,把最后三个字照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电筒的光调暗了一档,把那张手绘地图重新掏出来,在器材室后面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上一个圈是上次来的时候画的,这个圈比那个更大。砚叙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电筒也调暗了一档。两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围墙上的刻痕安静地待在砖面上,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砖粉微微扬起。
“先回去。”温汤屿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声音压得很低,“明天跟温父说。这些刻痕的位置需要备案。”砚叙点了下头。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谁也没有再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响着。温汤屿推开满庭芳的后门,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砚叙跟在他后面,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明天早上我去找温父”。温汤屿点了下头,拧开卧室门。谢临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边缘。枕头旁边那只兔子发夹安静地躺着,猫耳朵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温汤屿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偏头看着谢临烬的侧脸。那些刻痕还在围墙上,夜风正把它们边缘的砖粉一点一点吹散。但他已经决定了——明天开始,不只是绕远路。他会站在谢临烬和那些刻痕之间,不管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今晚谢临烬还在睡觉,枕头旁边有他留下的兔子。这样就够了。他闭上眼睛。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也将是新一轮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