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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最好的礼物 他的高中还 ...

  •   谢临烬生日那天是个周六。早上起来,一切如常。江妈在厨房里煮豆浆,温汤屿坐在玄关系鞋带——右手捏着鞋带绕一圈拉紧,动作利落,和之前每一天一样。谢临烬从客房里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路过玄关时低头看了一眼。温汤屿仰头朝他笑了一下,说早。谢临烬说早。

      一整天,没有人提“生日”两个字。

      陆昭珩在群里发了二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下周模拟考的事——老王说了这次模拟考成绩直接计入期末总评,他英语完形填空还没复习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类型还没摸透,让大家下午一起去图书馆刷题。谢临烬回了句“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陆昭珩秒回说“我一直很积极,只是你没发现”。砚叙在群里跟了一条——“他昨晚在图书馆睡了一整节晚自习。”陆昭珩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拆我台”,砚叙回“事实”。群里笑成一片,温汤屿连发了三个表情包,谢临烬靠在沙发上看他们斗嘴,翻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帮江妈择菜。

      下午温汤屿拉他出去散步。两个人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里,梧桐树浓绿成荫,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地碎金。温汤屿走在他左边,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肩膀没有像平时那样歪过来挨他,手也没有伸过来碰他的手背。谢临烬走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平时一样。平时温汤屿会在沉默超过三分钟时故意找点话说——问他想不想吃草莓酸奶,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问他物理笔记抄完了没有。但今天温汤屿走在左边,安静得有点反常。谢临烬偏头看了他一眼,温汤屿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侧脸被树叶间漏下的光斑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憋什么话,又像是在憋什么笑。

      谢临烬说你怎么了。温汤屿说没怎么。谢临烬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汤屿说没有。谢临烬看着他——温汤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无辜,嘴角那个弧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太弯也不太抿。但谢临烬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个人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心里越是在盘算什么。他没有追问,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温汤屿说江妈让他去便利店买瓶酱油。谢临烬说我跟你一起去。温汤屿说不用,就在巷口那家,几步路就回来。谢临烬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快点。温汤屿说好,转身出了门。谢临烬站在客厅里,听着温汤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然后他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群聊记录——陆昭珩今天难得没有哀嚎模拟考,砚叙也没有在群里发任何学习资料。这两个人同时安静,本身就不太正常。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来的路灯。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温汤屿还没有回来。谢临烬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那本看了大半的高数书,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他在想温汤屿今天为什么一直不往他这边靠——不是因为疏远,更像是刻意的。刻意保持距离,刻意不伸手,刻意在他说“你怎么了”的时候回答“没怎么”。这些刻意叠在一起,让他心里那片被吹皱的水面又多了几道波纹。他想起每年这个日子都没有人特意提起过。小时候他妈会在煮面条时多放一个鸡蛋,但从来不会说“生日快乐”。后来他住进温家,也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不是不想过,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一说出来就显得太在意了,而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在意。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谢临烬合上书,站起来往玄关走去。门开了,温汤屿站在门口,手里没有酱油瓶。他身后是陆昭珩和砚叙——陆昭珩捧着一个巨大的草莓奶油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了,暖黄色的火焰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映得他整张脸都在发光。砚叙手里拎着两个礼品袋,包装纸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江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刚才她借口让温汤屿去买酱油,其实是让他去巷口接应陆昭珩和砚叙,三个人在楼下等了快一刻钟,就为了等客厅的灯全关了再上来。

      客厅里的灯果然全灭了。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发着光,十八簇小火苗在黑暗里轻轻摇曳,把谢临烬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他站在玄关,手还保持着刚才开门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眉心那道平时总也舒展不开的竖纹此刻完全松开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陆昭珩捧着蛋糕笑得比寿星本人还开心,砚叙站在旁边安静地扶着一摞礼品盒防止它们滑下去,江妈举着打火机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得老高。还有温汤屿,温汤屿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有酱油瓶,只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发夹别在他自己的衬衫口袋上,和谢临烬之前在商场试衣间里收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谢临烬看着那只兔子发夹,看着衬衫口袋上歪歪扭扭的两只耳朵,看着温汤屿背后满屋子被烛光映亮的笑脸。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极克制的、嘴角微微弯起又很快压回去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眼底亮起来的笑。眼睛弯成很浅的弧度,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暖流从底下涌出来。他说“谢了”,声音有点哑。陆昭珩举着蛋糕往前迈了一步,说快许愿,他的胳膊快断了。谢临烬看着那十八簇小火苗,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一口气吹灭。温汤屿问他许了什么愿。谢临烬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温汤屿愣了一下——他认识的谢临烬以前从来不信许愿这种事。除夕夜在许愿树下挂祈福带时谢临烬写的是“希望以后每年除夕都能这样”,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谢临烬难得一次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现在他知道了——谢临烬不止肯许愿了,还会在意许的愿灵不灵。这说明他许的那个愿很重要,重要到他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客厅的灯重新亮起来。陆昭珩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开始切,第一块最大最完整的那块被他恭恭敬敬端到谢临烬面前,第二块给了江妈,第三块趁砚叙不注意直接抹在他鼻尖上。砚叙低头看了看自己鼻尖上的奶油,从自己那块蛋糕上刮了一小坨奶油抹回陆昭珩的额头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物理实验。陆昭珩指着额头上的奶油说你偷袭。砚叙说他只是正当防卫。温汤屿从厨房里端出江妈特供的长寿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谢临烬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袅袅升腾,两个荷包蛋并排躺在面上,一个圆一个有点散,大概是温汤屿打的——他打鸡蛋的水平至今停留在把蛋壳一起打进碗里的阶段,每次都要江妈帮忙捞。他把筷子拿起来,先夹了那个有点散的荷包蛋放进嘴里。温汤屿问怎么样,谢临烬嚼了好几下,说还行。温汤屿说还行就是好吃。谢临烬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面。江妈坐在旁边,把围裙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这满屋子闹哄哄的少年和茶几上被陆昭珩切得歪七扭八的蛋糕,说了句“小烬又长大一岁了”。谢临烬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荷包蛋的碎屑,说“嗯”。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明年也在这过。”江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以后每年都在我家过。陆昭珩说那蛋糕明年要换芒果味的。砚叙说去年你也说芒果,后来温汤屿买了芒果蛋糕你只吃了半块就因为太甜放弃了。陆昭珩说明年他一定吃完。砚叙说每年都这么说。陆昭珩说那明年你监督我。

      谢临烬看着他们斗嘴,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被筷子夹成两半的荷包蛋,忽然想起去年除夕也是在满庭芳,也是这群人围坐在一起,江妈端出饺子说谁吃到硬币谁走好运。那天他吃到了一枚硬币,砚叙说他今年运气好,温汤屿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现在他的手没有被握住,但温汤屿就坐在他旁边,衬衫口袋上那只呆萌的子正对着他。他把荷包蛋吃完,长寿面的汤也喝了。今天他满十八岁。原来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不是亏欠,不是负担,是有人会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在巷口蹲上快一刻钟,是有人会用打鸡蛋的水平来表达“我在乎你”,是有人把兔子发夹别在衬衫口袋上当作给你的生日礼物,是所有人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然后在晚上一起出现在你家门口,捧着一个草莓蛋糕对你说四个字。生日快乐。这四个字他听了很多年,但只有今晚的这四个字是热的。像长寿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像烛火在黑暗里轻轻摇曳的光,像温汤屿站在门口说这四个字时眼底被蜡烛映亮的温柔。他把筷子放在碗边,又笑了——今晚第二次。温汤屿看到了,陆昭珩看到了,砚叙看到了,江妈也看到了。没有人说“你今天笑了很多”,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说了同一句话:以后也要让你这样笑。不是只在生日这天,是每一天。

      窗外的梧桐树浓绿成荫,夏夜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把茶几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十八岁了,他的高中还没结束,但今晚他已经提前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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