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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今晚归你 高考结束了 ...

  •     高考前最后一周,教室里的倒计时从十变成九、八、七,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各科老师不再讲新课,每天发卷子、讲评、再发新的,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厚厚一摞试卷。陆昭珩从早到晚埋头刷题,砚叙依旧安静地帮他整理错题集,附录从D写到了E。陆昭珩偶尔会从卷子里抬起头,看到砚叙正在帮他订正一道他反复错了三次的题型,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他趴在桌上看着那行红笔字,忽然说等高考完,他有话要说。砚叙笔尖停了一瞬,说正好,他也有话要说。陆昭珩把脸埋进胳膊里,耳尖红了一片,闷闷地说了句“那考完再说”。

      前排温汤屿转过头来,胳膊搭在谢临烬的椅背上,嘴角挂着那个欠揍的笑,问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陆昭珩说关你什么事。温汤屿说当然关他的事,砚叙是他朋友,陆昭珩是他朋友喜欢的人,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陆昭珩说谁跟你自己人,然后转头跟砚叙说你别跟他学坏了。砚叙说嗯,不会,然后继续帮陆昭珩订正错题。

      谢临烬把温汤屿的手从椅背上拿下来,说了句早自习呢。温汤屿把手收回去,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两只耳朵都竖着,旁边写了个“好”。谢临烬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把他面前还没做的数学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用铅笔在最难的那道导数题旁边写了几行极小的字——不是完整答案,是思路提示。温汤屿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在导数符号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谢临烬之前在那只兔子发夹背面画的那只一模一样。谢临烬没有抬头,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瞬。

      陆昭珩从后排探过头来,正好看到温汤屿在草稿纸上画猫的全过程。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笔戳了戳砚叙的胳膊。“你看温汤屿,做数学卷子还有空画画。这就是年级前十的松弛感吗。”砚叙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说那不是在画画,是在画猫。陆昭珩说有什么区别。砚叙说画画是艺术,画猫是谈恋爱的艺术。陆昭珩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被这句话塞了满嘴狗粮,把脸埋回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我为什么要问你。我明知道你也是狗粮专业户的一员。”

      下午自习课,陆昭珩刷题刷到一半,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转头对砚叙说:“我觉得我们后排太亏了。前排那两个人天天在草稿纸上画兔子画猫,我们后排什么都没有。这不公平。”砚叙正在帮他检查化学方程式,头也没抬。“你想画什么。”陆昭珩想了想,说他要画一只恐龙。砚叙把红笔放下,从他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只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陆昭珩”。陆昭珩低头看了看那个火柴人——头是椭圆的,身体是一根线,胳膊腿全是线,看起来跟他有某种灵魂层面的相似。他说你怎么把自己画上去了。砚叙说这是你。陆昭珩沉默了,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火柴人,说那你呢。砚叙在那个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火柴人,比第一个高半个头,表情和第一个一样歪歪扭扭。陆昭珩看着两个火柴人并排站在一起,忽然说你这画得也太丑了,然后拿过砚叙的铅笔,在两个火柴人中间画了个等号。砚叙看着那个等号,嘴角弯了一个极克制的弧度。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了笔记本夹层里。

      高考前一天下午,四个人去看考场。陆昭珩站在考场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砚叙站在他旁边帮他把透明笔袋又检查了一遍——2B铅笔两支,黑色签字笔三支,橡皮一块,准考证在夹层里。他把笔袋拉好放回陆昭珩手里,说都齐了,明天别忘。陆昭珩接过笔袋,看了看里面多出来的那支铅笔——不是他自己的,是砚叙刚才放进去的备用的。他说你已经给了我一支了。砚叙说多带一支,万一断了。陆昭珩把那支铅笔从笔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笔杆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是砚叙的笔迹——“受力分析先画重力”。他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握着那支铅笔,忽然觉得明天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谢临烬和温汤屿的考场在同一层楼,两个人的座位刚好隔了一堵墙。谢临烬站在自己考场门口往隔壁看了一眼,说你的座位在那边。温汤屿说嗯,隔了一堵墙。谢临烬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考完,在这等我。温汤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好。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陆昭珩每次进考场前都会深呼吸好几次,然后低头看一眼笔袋里那支刻着“受力分析先画重力”的铅笔,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就没那么紧张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陆昭珩第一个冲出考场,站在走廊里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大喊了一声“考完了”。砚叙从他身后走过来,说考得怎么样。陆昭珩说不知道,但他刚才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分析全画对了,一个箭头都没漏。砚叙说那考得不错。陆昭珩说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两题是蒙的。砚叙说蒙对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五。陆昭珩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砚叙想了想,说考完了,你想说什么可以先说。陆昭珩张了张嘴,把脸转过去对着窗外,耳尖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红,说等成绩出来再说。砚叙说好。

      谢临烬从隔壁考场走出来,手里拿着透明笔袋,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温汤屿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把胳膊从墙上放下来,说考得怎么样。谢临烬说还行。温汤屿说还行就是考得好。谢临烬没有反驳,把笔袋放在窗台上,然后伸手把温汤屿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松开了手,把被他拽皱的袖口翻好,动作不紧不慢。温汤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拽过的那只袖口,又抬头看了看谢临烬。他说这就是你考完想做的事。谢临烬把笔袋拿起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不大,被走廊里的喧闹声盖掉了一半。“走了,吃饭。”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满庭芳吃火锅。陆昭珩点了三盘毛肚两盘肥牛一份虾滑,说今晚不减肥,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吃回本。砚叙在旁边帮他把蘸料调好,不放芝麻酱,多放蒜泥和香油。陆昭珩低头看了看那碗蘸料,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砚叙说因为每次吃火锅你都是这么调的。陆昭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每次都是砚叙帮他调的,从高一第一次吃火锅开始。他把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砚叙碗里,说今晚第一块归你。砚叙看着碗里那块毛肚,忽然想起之前在食堂陆昭珩说“你们前排后排都是狗粮专业户”时红透的耳尖。他把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说有点辣。陆昭珩说你不是能吃辣吗。砚叙说今天辣。陆昭珩哦了一声,把自己那杯冰饮料推到他手边。砚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

      谢临烬坐在对面,正在把涮好的肥牛往温汤屿碗里夹。温汤屿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肉,说你再夹我碗要满了。谢临烬说那就吃。温汤屿说你也吃。谢临烬说嗯,然后继续往他碗里夹。陆昭珩看着对面两个人,用筷子敲了敲砚叙的碗边,说你看他们俩,考完了还撒狗粮。砚叙说嗯,然后把自己碗里那块刚涮好的肥牛夹到陆昭珩碗里。陆昭珩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砚叙,说你这算不算撒狗粮。砚叙想了想,说算。陆昭珩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我也撒”。然后把他刚涮好的虾滑夹到砚叙碗里。温汤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漏勺捞起一片毛肚放进谢临烬碗里,说你也撒。谢临烬说我不需要撒。温汤屿问为什么。谢临烬把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开口:“因为我是家养的。”温汤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得弯下腰,手撑在桌子边缘,肩膀抖个不停。陆昭珩说你笑什么。温汤屿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火锅格外好吃。

      吃完火锅,四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梧桐叶在晚风里沙沙响,把满庭芳门口那串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陆昭珩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算明天要干嘛——先睡到中午,起来打一上午游戏,下午去球场打篮球,晚上吃火锅。砚叙走在他旁边,说上午和下午加起来就是一整天了。陆昭珩说不要在意细节。砚叙说好。陆昭珩又补了一句,说后天也行,反正暑假长着呢。砚叙说嗯,暑假很长。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陆昭珩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在心里想,以后每一天都可以这样了。不是作为同桌,不是作为帮他订正错题的朋友,是作为今天草稿纸上那个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火柴人。

      谢临烬和温汤屿走在最后面。温汤屿忽然开口,说你说你是家养的,那谁是饲养员。谢临烬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的光在他们头顶一闪一闪地往后退。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呢。”温汤屿把谢临烬的手又握紧了一点。他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高考结束了,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今晚,一切都很好。有人在火锅店里宣布自己是家养的,有人把蘸料调得刚刚好,有人把草稿纸上的火柴人折好放进了笔记本夹层。离高考还有最后几天,但今晚,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毛肚涮了七上八下,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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