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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想要你 已经给了 ...

  •   温汤屿看着谢临烬,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欠揍的笑,也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踏实的、从心底里慢慢漫上来的笑。

      “我想要你。”

      就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排比,没有“从转学第一天开始”的长篇大论。就是很轻很轻的四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在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落在谢临烬的睫毛上。

      谢临烬看着他那双被台灯映得发亮的眼睛。温汤屿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撒娇,没有用那种欠揍的语气。他就是很认真地看着谢临烬,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结论——在转学第一天在校门口堵他的时候就确认了,在变成他同桌的时候更确认了,在把他从操场上背回来的时候又确认了一次,在除夕夜巷子里放烟花的时候、在成人门下手牵手迈过门槛的时候、在谢临烬把所有积蓄掏出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每一次都在确认。现在他把这个结论说出来了。四个字,很轻,但很稳。

      谢临烬沉默了好一会儿。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们之间,窗外偶尔有虫鸣,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江妈在隔壁房间已经关了灯。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你确定?我脾气不好,不会说好听的,紧张的时候会捻裤缝,生气的时候不理人,吃火锅挑蘸料能挑很久。你追了我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温汤屿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的笑。“图你每天早上说‘还行’的时候其实觉得豆浆很好喝。图你紧张时捻裤缝但从来不让别人发现。图你帮陆昭珩画受力分析图时从来不抱怨。图你把草莓留到最后吃,把肉全夹给我。图你除夕夜第一次放烟花时说‘好看’。图你在成人礼上拽我的袖口。图你在我骨折时跪在我面前,把所有积蓄掏出来说‘给你,全部,拿了就走’——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谢临烬看着他,看着他被台灯映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从认真慢慢变回了温柔的边缘。然后他把温汤屿环在自己肩上的手拉下来,两只手握住他的右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已经给了。”

      温汤屿低头看着自己被扣紧的手。谢临烬的手指很暖,比窗外灌进来的夜风暖得多,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要的,早就给了。从你第一次在校门口堵我的时候就给了。从你变成我同桌的时候,从你把我从操场上背回来的时候,从你在除夕夜给我点烟花的时候。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要什么,现在知道了。你想要我——我早就是你的了。”

      温汤屿看着谢临烬,看着他被台灯映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他心动。他忽然伸手把谢临烬往自己怀里一拽,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右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自己胸前。

      “你再重复一遍。”

      “不要。”

      “就一遍。”

      “……已经给了。早就是你的了。”

      温汤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种笑从胸腔传过来,震得谢临烬的后背微微发麻。窗外夜色很深,台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想要的,谢临烬已经给了。从很早以前就给了,在他说出口之前,在每一次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在他把肉夹回他碗里的时候。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以后他会让他每天都知道。

      第二天早自习,陆昭珩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排两个后脑勺。谢临烬正把温汤屿的左手腕握在手里,拇指按在腕关节上,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手法熟练得像在做物理实验。温汤屿歪着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嘴里还在念叨“你今天按的比昨天轻,是不是没吃早饭”。谢临烬没理他,按完之后把他的手腕放回桌上,说了句“下课再按一次”,然后低头继续写卷子。温汤屿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推到他卷子旁边。谢临烬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把卷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陆昭珩把脸转过去,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语气对砚叙说:“你有没有觉得前排那两个人最近越来越过分了。”砚叙正在帮陆昭珩检查昨晚的英语卷子,红笔悬在完形填空第三题上方,头也没抬。“哪里过分。”陆昭珩指着前排,压低声音控诉,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迫了许久的悲愤——温汤屿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谢临烬的椅背上了,手指自然垂下来,刚好落在谢临烬肩膀旁边不到一寸的位置。就这个,天天这样,上课这样下课这样午休这样晚自习也这样,一天到晚不间断撒狗粮,完全不考虑旁边人的感受。前排谢临烬大概是听到了,耳朵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红,把温汤屿的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放回他自己桌上。温汤屿的手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搭回去了。陆昭珩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没救了。这个班没救了。单身狗没有活路了。”

      砚叙把他昨晚的英语卷子翻过来,在完形填空第三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个正确的选项,然后把卷子推回他面前。“你不是单身狗。”陆昭珩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砚叙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也不是。”陆昭珩愣了好一会儿,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极淡的红。他把卷子拉过来挡住脸,声音闷在纸后面:“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砚叙把红笔放回笔袋里,把他歪掉的文具盒扶正。“我说的是事实。”陆昭珩把卷子又往上拉了拉,连额头都挡住了,只露出两只红得能滴血的耳朵。

      前排温汤屿转过头来,胳膊搭在谢临烬的椅背上,嘴角挂着那个欠揍的笑,问陆昭珩脸怎么那么红。陆昭珩从卷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用一种“你还敢问”的语气说你管我。温汤屿说是不是砚叙又说什么了。陆昭珩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说他说他不是单身狗我也不是,这什么意——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砚叙在旁边继续检查他的数学卷子,头也没抬,但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温汤屿靠回椅背上,右臂环过谢临烬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习惯就好,砚叙说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正好。陆昭珩把脸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你们前排后排都是狗粮专业户。我要换座位。”砚叙把他胳膊底下压着的数学卷子抽出来,用红笔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旁边画了个圈,说这个公式写错了,换座位之前先订正。陆昭珩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砚叙用红笔帮他把正确步骤一行一行写下来,字迹和砚叙这个人一样安静又妥帖,写到每一步的依据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单位换算都不忘替他检查。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要换座位”大概是气话——不对,不是气话,是蠢话。他才不换。

      前排谢临烬把温汤屿环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说了句早自习呢,别闹。温汤屿把手收回去,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两只耳朵都竖着,旁边写了个“好”。谢临烬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把卷子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寸。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又小了一点。

      下午体育课,陆昭珩拉着砚叙去打篮球。温汤屿站在场边活动手腕,左臂拆了石膏之后恢复得不错,投篮手感一点没退。谢临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到毛边的高数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温汤屿每投进一个球就往他那边看一眼,谢临烬每次都在低头看书,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打到一半陆昭珩发现不对——温汤屿投篮的时候谢临烬在看书,温汤屿运球的时候谢临烬也在看书,但温汤屿每次进球的时候谢临烬翻页的手指会停一瞬。陆昭珩把球往地上一拍,说闷头你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球。谢临烬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看公式。”温汤屿接过砚叙传来的球,站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他落地之后偏头往谢临烬那边看了一眼,谢临烬正低头翻书,但他翻到的那一页是目录。陆昭珩也看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拆穿,砚叙已经把球传到他手里,说“投篮,别走神”。陆昭珩哦了一声,转身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的头。砚叙伸手把球接住,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的投篮姿势还是像在丢铅球。”陆昭珩说那你还把球传给我。砚叙说因为我想看你投。陆昭珩愣了一下,手里的球差点掉了,耳尖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红。他说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温汤屿了。砚叙从他手里拿过球,站在罚球线上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他落地之后说了一句让陆昭珩整个下午都在走神的话——“不像。温汤屿喜欢谢临烬。我喜欢你。不一样。”陆昭珩站在罚球线旁边,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投篮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砚叙说好,然后把球传给他。陆昭珩接住球,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出来。砚叙说没关系,下次再投。陆昭珩说不是投篮的问题,是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手抖。砚叙说那我下次投完篮再说。陆昭珩说投完篮也不能说。砚叙想了想,说那我写在你数学卷子上。陆昭珩说更不行。砚叙说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说。陆昭珩把球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场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等高考完。高考完你想说多少说多少。”砚叙抱着球站在原地,看着陆昭珩红透的后颈,嘴角弯了一个极克制的弧度。他说好。

      放学后,四个人走南门那条更远的路。路灯还没亮,梧桐叶在晚风里沙沙响,落日把石板路染成橘红色。陆昭珩走在最前面,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嘴里还在跟砚叙争辩刚才那个球到底是谁的防守失误。砚叙走在他旁边,听他颠来倒去地分析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下次我防温汤屿”。陆昭珩说这还差不多。谢临烬和温汤屿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背在走路的时候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路过满庭芳的时候江妈正往门口的招牌上挂新洗的围裙,远远看到他们走过来,挥挥手说锅里留了饭,自己热一下。温汤屿说好。江妈又补了一句:“给小烬多盛点排骨,他瘦了。”谢临烬说我没瘦。江妈说你每天早上喝一碗豆浆就出门,中午把肉全夹给温汤屿,晚上回来还帮他抄笔记,你没瘦谁瘦。谢临烬没有说话,低头推开门进了店里。温汤屿在门口停了一下,跟江妈说以后每顿饭他盯着谢临烬吃。江妈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别光盯着别人,你的骨头汤也不能断。温汤屿说知道了,推门进去。

      晚上,谢临烬坐在书桌前帮温汤屿抄今天的物理笔记。台灯把他侧脸映成暖黄色,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温汤屿坐在他旁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复习资料,但目光一直落在谢临烬握笔的手指上。窗外偶尔有虫鸣,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江妈在隔壁房间已经关了灯。温汤屿把复习资料合上,站起来走到谢临烬身后,右手从后面环过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轻轻蹭了蹭。谢临烬的笔停了。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温汤屿的胸口。笔记还剩最后两页,但今晚不着急。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变小,但今晚没有人在想那个数字。今晚有人在篮球场上约定了高考后要听的话,有人在巷子里说以后每顿饭都要盯着对方吃,有人在台灯下把手指穿过另一个人的指缝,扣紧了就没有松开。离高考还有最后几天,但今天,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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