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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想要什么 我等了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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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拆了之后,温汤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也不是嚣张,也不是嘚瑟,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往你旁边一坐,把左臂往你面前一搁,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你就拿他没办法。谢临烬对此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他明确地知道温汤屿的手腕已经能活动了,医生说了要多做康复训练,系鞋带翻书拿筷子都在适当范围内。但他每次对上温汤屿那个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温汤屿太知道怎么在谢临烬的容忍边缘反复横跳了,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他即将发作的临界点上,然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好像在说“我只是个刚出院的病号”。
早上出门,温汤屿坐在玄关的矮凳上,左臂搁在膝盖上,鞋带拖在地上,仰头看着谢临烬。晨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嘴角的弧度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弯度。“手腕僵。”谢临烬站在门口,书包已经背好了,手里拿着温汤屿的外套,看着他——气色比住院时好多了,嘴唇恢复了血色,脸颊上那点因为疼痛而消瘦的线条也慢慢圆回来了。“你昨晚自己刷牙了。”“刷牙用的是右手。”“鞋带也是右手系的。”“昨晚系的是昨天的鞋,今天还没系。”谢临烬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外套放在鞋柜上,蹲下来。温汤屿低头看着他——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灵活地绕了一圈拉紧,动作利落。系好之后他站起来,把外套递给他。“刷牙洗脸穿衣服这种事你自己来。”温汤屿接过外套站起来,把右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那牵你的手算哪种。”谢临烬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他走在前面,走了好几步才开口,声音不大,被风裹着送到温汤屿耳朵里。“算康复训练。”
中午在食堂,谢临烬让温汤屿坐在位子上别动,自己去窗口排队。红烧肉的窗口排了好几个人,有人踮着脚往窗口里看,有人在抱怨阿姨的手又抖了。谢临烬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盘子里红烧肉堆得冒尖,另一个盘子里只有土豆片和青菜。他把那盘堆满肉的放在温汤屿面前,把筷子递到他右手边,然后拿起自己那盘青菜土豆,低头开始吃。温汤屿看着自己盘子里冒尖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谢临烬盘子里那几片土豆,用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肉越过桌子放在谢临烬的米饭上。“左手力气不够,夹不住,掉在桌上的话就浪费了。”谢临烬低头看了看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在米饭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明天我早点排队。你不用每次都把肉夹给我。”温汤屿用右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忽然笑了。“那明天你多吃一块。以后每天我分你一块,直到你体重涨回来。骨折的人是我,瘦了的人是你。”谢临烬重新拿起筷子,把他盘子里另一块红烧肉也夹到温汤屿碗里。“你不是说你左手没力气吗,我给你夹。骨头汤也要喝完,江妈炖了好几个钟头。”温汤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谢临烬筷子夹过来的红烧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骨头汤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和谢临烬每天往他桌肚里放的草莓酸奶一样总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陆昭珩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看温汤屿碗里冒尖的红烧肉,又看看谢临烬盘子里那几片可怜的土豆,然后用筷子敲了敲砚叙的餐盘边缘。“你看闷头,自己不吃肉全给温汤屿了。”砚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上次也是这么对我的。把青椒全夹给我,说你不喜欢吃。”“那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吃青椒!”“嗯。所以谢临烬是真的喜欢吃土豆。”陆昭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端着餐盘在隔壁桌坐下,吃了一口饭,忽然反应过来——“不对,闷头不喜欢吃土豆,他上次跟我说土豆太淡了没味道。”砚叙把他碗里那块他咬了一半的红烧肉夹过来放进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回给他。“那就说明他觉得温汤屿比他更需要吃肉。”陆昭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瘦肉,又抬头看了看砚叙,总觉得砚叙这句话里有什么更深的意思,但他的大脑在午饭时间只负责吃饭不负责深度思考,于是低头继续扒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反正闷头不能瘦,瘦了温汤屿肯定心疼”。砚叙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碗里剩下的青椒全夹走了。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个位数,每个人都在低头刷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疲惫的沉默。谢临烬在做数学卷子,温汤屿坐在他左边,面前摊着同一套模拟卷。他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把左臂搁在桌上往谢临烬那边推了推。“手腕酸。”他说,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任何一个不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他真的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谢临烬把笔放下,伸手握住温汤屿的左手腕,拇指在腕关节的位置轻轻按了一圈。他的手法很专业——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力度适中,是上次陪温汤屿复查时跟医生学的。按完之后他把温汤屿的手腕放回桌上。“下课再按一次。医生说每天要按三回。”温汤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按过的手腕,右手拿起笔继续写卷子。但他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之前在商场买的那只一模一样。谢临烬看到那只兔子,没有说话,但他把卷子往温汤屿那边推了半寸,方便他抄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
放学后两个人走南门那条更远的路。巷子里很安静,路灯还没亮,只有梧桐叶在晚风里沙沙响。落日把石板路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路过满庭芳的时候江妈正往门口的招牌上挂新洗的围裙,远远看到他们走过来,挥挥手说锅里留了饭,自己热一下。温汤屿说好。江妈又补了一句:“给小烬多盛点排骨,他瘦了。你骨折住院那几天,他每天两头跑,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给你送笔记,回来还要帮我算账,我店里的账本他比我算得还清楚。你看看他的脸,下巴都尖了。”谢临烬说我没瘦。江妈说你每天早上喝一碗豆浆就出门,中午把肉全夹给温汤屿,晚上回来还帮他抄笔记,你没瘦谁瘦。谢临烬没有说话,低头推开门进了店里。温汤屿在门口停了一下,跟江妈说以后每顿饭他盯着谢临烬吃。江妈看了他一眼,把围裙搭在椅背上,说你也别光盯着别人,你的骨头汤也不能断,医生说了骨折恢复期营养要跟上。温汤屿说知道了,推门进去。
晚上,谢临烬坐在书桌前帮温汤屿抄今天的物理笔记。台灯把他侧脸映成暖黄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个公式都对齐得整整齐齐。温汤屿坐在他旁边的床上,右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复习资料,但目光一直落在谢临烬握笔的手指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到复杂公式时会不自觉地把笔杆在虎口位置轻轻转半圈。窗外偶尔有虫鸣,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江妈在隔壁房间已经关了灯。温汤屿把复习资料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谢临烬身后。谢临烬笔尖没停,问他是不是困了。温汤屿没说话,右手从后面环过谢临烬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轻轻蹭了蹭。谢临烬的笔终于停了。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温汤屿的胸口。“笔记还没抄完。明天要交。”温汤屿说嗯,手没有松开。谢临烬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笔记,左手却从桌上移下来覆在温汤屿环在自己肩上的右手手背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指缝。
“谢临烬。”温汤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巴还搁在他发顶上。
“嗯。”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追到你。从转学第一天在校门口堵你开始,到后来变成你同桌,到你膝盖受伤把你从操场上背回来,到除夕夜在巷子里放烟花——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点头。所以我想问,你打算给我什么奖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右臂又收紧了一点,把谢临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临烬的笔尖停在纸上。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还没写完的物理公式,沉默了好一会儿。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温汤屿。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耳朵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红。
“你想要什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