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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门一定要注意,不然。。。 这个画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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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个星期还没过完,陆昭珩就待不住了。他窝在沙发上给三个人的群聊发了条消息,连发了三条——家里好无聊、我爸不让我打游戏了、我们出去玩吧。温汤屿回了个问号,问他去哪。陆昭珩秒回了两个字:西藏。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谢临烬发了条消息:你知不知道西藏有多远。陆昭珩说知道,坐火车两天两夜,他查过了。砚叙问他知道高原反应是什么吗。陆昭珩说知道,就是喘不上气。砚叙又问他知道冬天西藏有多冷吗。陆昭珩说知道,零下十几度,他连羽绒服都找出来了。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砚叙发了一条:你羽绒服是前年那件,袖子短了,拉链也坏了。陆昭珩说你怎么知道。砚叙没有回答,只说了句“走之前去买件新的”。
出发那天早上,四个人在火车站碰头。陆昭珩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比他整个人还宽,走起路来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每走两步就要往上颠一下,包带还不停从肩膀上滑下来。砚叙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把包卸下来,打开一看——里面塞了薯片、可乐、辣条、棉花糖、果冻、瓜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台掌上游戏机。砚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去西藏还是去春游”。陆昭珩理直气壮地说火车上无聊嘛。砚叙把游戏机拿出来还给他,把可乐换成两瓶矿泉水,把零食压缩到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把登山包重新打好,背在自己肩上。陆昭珩空着手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砚叙肩上那个熟悉的登山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砚叙已经往前走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在喊“你等等我,那包是我的”。
谢临烬背了个不大的双肩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高数书。温汤屿问他带高数干嘛,他说火车上无聊。温汤屿说你可以跟我聊天。谢临烬看了他一眼,说“跟你聊天更无聊”。温汤屿也不恼,笑着把他的双肩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谢临烬没跟他抢,因为他知道抢不过。
火车从站台缓缓驶出,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小,高楼被田野取代。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铁轨摩擦的金属气味,乘务员推着小车来来回回叫卖瓜子,饮料,矿泉水。他们四个占了面对面的四个座,陆昭珩和砚叙靠窗,谢临烬和温汤屿靠过道。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陆昭珩就开始翻包找吃的。他在砚叙脚边那个登山包里刨了半天,刨出一袋薯片,撕开就吃,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响亮。温汤屿从对面探过头来,说你给我一片。陆昭珩把薯片袋往怀里一抱,说“自己没带零食吗”。温汤屿指了指砚叙脚边的登山包,说“那是你的包,里面的薯片本来就不是你买的”。陆昭珩低头看了看薯片袋上的价格标签——确实是砚叙昨晚去超市补货的时候买的,他亲眼看见砚叙往购物车里扔了三袋不同口味的薯片。但他还是嘴硬,说“在我包里就是我的”。然后为了护住那袋薯片,他把袋子举过头顶,结果用力过猛,薯片从袋口飞出去,撒了砚叙一腿。
砚叙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堆成小山的薯片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陆昭珩。陆昭珩举着空了大半的袋子,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心虚。他赶紧伸手去捡砚叙腿上的薯片,捡了两片觉得不太卫生,又缩回来,赔着笑说“要不你吃我的”。砚叙说“这本来就是我的”。陆昭珩说“那你自己捡”。砚叙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腿上的薯片碎片一片一片捡进纸巾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谢临烬在旁边翻了一页高数书,头也没抬,说了句“活该”。陆昭珩说“闷头你怎么不帮我”,谢临烬说“帮谁”,陆昭珩说“帮我”,谢临烬说“不帮”。陆昭珩又看温汤屿,温汤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薯片是你撒的,又不是我撒的”。陆昭珩悲愤地转向砚叙,砚叙已经把最后一片薯片捡完了,把包好碎片的纸巾放在桌板上,抬头看他,说“下次别举那么高”。陆昭珩乖乖地嗯了一声,然后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又打开了一袋新的。
火车驶过一片开阔的平原,窗外忽然冒出一排巨大的白色风车,叶片在风里缓缓转动。陆昭珩激动得差点把薯片袋扔出去,整个人贴在窗玻璃上喊砚叙快看。砚叙看了一眼,说“嗯,风车”。陆昭珩说“你能不能有点激情,风车!这么大的风车!白色的!”砚叙就又看了一眼,说“嗯,白色风车”。陆昭珩放弃了,转过去继续趴窗边,嘴里还在念叨“太酷了”。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说要拍一张四个人在火车上的合影。他把手机架在桌板上,开了定时拍摄,跑回来摆姿势——结果跑回来的时候一脚踩在温汤屿的脚背上,整个人往前栽,慌乱中伸手拽住了谢临烬的袖子,谢临烬被他拽得往旁边歪,肩膀撞上了温汤屿的肩膀。温汤屿被撞得手里的水杯差点翻了,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谢临烬的腰。砚叙坐在最边上,陆昭珩栽过来的时候他的膝盖被陆昭珩的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挨了那一下,伸手托住了陆昭珩的手肘,防止他整张脸砸在桌板上。
咔嚓。照片定格的瞬间,画面里是陆昭珩张牙舞爪、谢临烬皱着眉往温汤屿那边歪、温汤屿一手扶杯子一手扶人、砚叙端坐原地单手托着手肘,四个人没有一个在看镜头。陆昭珩爬起来翻看照片,沉默了半天,说“像凶案现场”。温汤屿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我觉得挺好的,很自然”。谢临烬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说“哪里好”。温汤屿说“至少每个人都动了”。陆昭珩说“这不是动的概念,这是灾难现场”。他把照片发到群里,发了个“原图直出”的表情包。谢临烬看了一眼群里那张照片,默默点了保存。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被夜色吞没,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陆昭珩折腾了大半天终于没电了,窝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靠在窗玻璃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辣条。砚叙伸手把那半根辣条轻轻抽走,用纸巾包好放在桌板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温汤屿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向谢临烬。谢临烬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困意正浓。温汤屿把自己折好的外套递给他当枕头,谢临烬接过来垫在脑袋下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了”。温汤屿说“不客气,小屁孩”。谢临烬没有反驳,他已经睡着了。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前,穿过隧道,穿过桥梁,穿过一座座叫不出名字的小城。窗外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四个人在火车上睡成了一团——陆昭珩靠在砚叙肩上,谢临烬枕着温汤屿的外套,温汤屿靠着椅背偏头看着谢临烬的侧脸,砚叙闭着眼,呼吸平缓。西藏还在前面等着,但火车上的这一天,已经够好了。
火车缓缓停靠在拉萨站台。两天两夜的行程让所有人的腿都有点发软,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旅途疲惫混合的气味。陆昭珩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然后意气风发地宣布:“西藏!我来了!”
他背着他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砚叙临时还给他让他自己背的——大步流星地往车门走,步伐自信得像一个征服了青藏高原的男人。砚叙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袋。谢临烬和温汤屿走在最后面。车门打开,高原的风裹着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阳光明亮得几乎刺眼。陆昭珩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后面喊:“你们快点!我先下去感受一下西藏的空——”气字还没出口,他的右脚踩在站台边缘一块被冻得滑溜溜的冰面上,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他的双臂在空中划了两个巨大的圆圈,像一只突然被扔进水里的猫,登山包在背上晃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拽倒。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朝下,直直地摔在了站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周围的旅客全都转头看过来。砚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亲吻大地。他快步走下台阶蹲到陆昭珩旁边,问他有没有摔到哪。陆昭珩趴在地上,脸埋在站台冰凉的水泥地上,闷闷地说了句“别跟我说话”。砚叙说你鼻子红了。陆昭珩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砚叙不要管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趴着,说他的西藏之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砚叙本来已经伸出去准备扶他的手收了回去,蹲在旁边,把他背上歪掉的登山包正了正,语气平淡地说:“还没开始。你还没出站。”
温汤屿站在车门台阶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背挡着嘴都挡不住。他拿出手机,对着地上那个趴成“大”字形的人连拍了好几张。谢临烬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在走下台阶的时候绕开了陆昭珩趴着的那块区域,经过砚叙身边时淡淡地说了句“别扶了,让他自己起来”。砚叙点点头,站起来,拎起行李袋跟在谢临烬身后往出站口走。温汤屿从另一侧绕过去,经过陆昭珩的时候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照片发群里了”。
陆昭珩终于从地上弹起来了,背上登山包就追着温汤屿跑,嘴里喊着“你给我删了”。他跑得太急,没注意到站台地面上那道凸起的减速带——鞋尖精准地踢在减速带边缘,整个人再次往前飞出去。双臂张开,身体呈一条笔直的斜线,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划出一道更加狼狈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他再一次趴在了地上。
更巧的是,他摔倒的方向正对着前面一位正慢悠悠走路的藏族老阿妈。老阿妈穿着暗红色的藏袍,手里捻着念珠,忽然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少年从天而降,直直地趴在她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额头刚好磕在站台地面上——从侧面看过去,活脱脱就是在给老阿妈磕头。老阿妈回过头,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个趴成“大”字形的少年,又看了看他额头磕在地面上的精确位置,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困惑和慈祥之间的表情。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句“孩子,不用这么客气”,然后继续捻着念珠慢悠悠地走了。
陆昭珩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鼻子和额头都蹭红了,登山包歪在一边,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了又没人捡的蜗牛。他用气声说了句“求求你们把我埋在这里吧”。砚叙快步走回来,蹲在他旁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没破皮,但额头红了一块,鼻尖也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又有点好笑。他伸手把他额头上蹭的那块灰擦掉,说了句“地上凉,起来”。陆昭珩说“不起来,我没脸见人,我刚才给不认识的大妈磕了一个头”。砚叙说“藏族同胞热情好客,不会介意”。陆昭珩趴在地上,说他介意。他已经在站台上摔了两跤,第一跤亲吻大地,第二跤给人磕头,他的西藏之旅才开始了不到三分钟,他的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谢临烬站在出站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陆昭珩,又看了看蹲在他旁边不急不缓帮他拍灰的砚叙,摇了摇头。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台另一边——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空气里带着高原独有的清冽寒意。西藏到了。但比风景更让他记住的,是陆昭珩趴在地上给陌生老阿妈磕了一个头的画面。这个画面大概会在他们四个人的记忆里存很久很久,久到以后每次说起西藏,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布达拉宫,不是雪山,而是一个鼻尖红红的少年趴在站台上,用额头亲吻大地,顺便给一位路过的老阿妈拜了个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