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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配不上 他想,他也 ...

  •   陆昭珩是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宣布今晚去酒吧的。

      不是商量,不是提议,是通知。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举着那张过期的健身房会员卡,像举着一面旗帜,对整个教室仅剩的几个人——谢临烬、温汤屿、砚叙,以及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大声宣布:“今晚谁都不许回家,考完了就是考完了,不管成绩出没出,先去庆祝再说。”
      值日生看了他一眼,继续擦黑板,显然已经习惯了。

      砚叙把他踩在椅子上的脚拨下来,说“你先把东西收拾了”。

      陆昭珩说“收什么收,考完了还收什么东西”,然后被砚叙看了一眼,乖乖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草稿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谢临烬坐在座位上,把最后一张物理卷子叠好放进文件袋里。温汤屿靠在他桌边,把书包甩到肩上,歪头看他,问了句去不去。谢临烬说随便。温汤屿说随便就是去。谢临烬没反驳,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拿起书包。他倒不是对酒吧有什么兴趣,就是觉得考完试之后回家也没什么事做——江妈今晚值夜班,家里没人,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如跟着去,看陆昭珩怎么用那张贴了大头贴的过期会员卡骗过酒吧保安,也是一种消遣。

      是四个人就这么出发了。陆昭珩走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卡通恐龙的T恤——他说这件衣服是他的幸运战袍,考物理那天穿着它受力分析全画对了,今晚蹦迪也要穿着它。砚叙走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他的校服外套——刚才陆昭珩嫌热脱了随手一扔,被砚叙从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温汤屿和谢临烬并排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

      酒吧在学校后面三条街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霓虹灯招牌缺了个偏旁,“酒”字的三点水坏了一竖,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粉紫色的光。门口站着个染黄毛的检票小哥,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陆昭珩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那张健身房会员卡往他面前一亮,底气十足地说了句“你好,我们健身的”。黄毛小哥接过卡,低头看了片刻。他看了看卡上那个五年前的中年男人,又抬头看了看陆昭珩那张稚嫩的脸,把卡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大头贴,边缘还翘着胶水干透后的白边。黄毛小哥沉默了片刻,说“健身房在楼上,酒吧在楼下,走错了”。陆昭珩愣了一下,说“我们就是来健身的”。黄毛小哥说“健身要换运动鞋,你们四个穿的全是校服裤”。

      陆昭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看谢临烬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温汤屿在后面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背挡着嘴都挡不住。

      陆昭珩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你倒是帮忙啊”。温汤屿摊了摊手,说“我也没有□□,帮不了”。陆昭珩又看砚叙。砚叙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正规酒吧的优惠券,平平整整,没有任何折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笔记本夹层里的。陆昭珩问他什么时候去过酒吧,砚叙说没去过,优惠券是上次在超市门口有人发的,他顺手拿了一张。陆昭珩用一种 “你居然会拿超市门口的传单”的眼神看了他片刻,然后一把抢过优惠券,转身递给黄毛小哥。

      黄毛小哥接过优惠券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四个——一个满脸写着“我今天非蹦不可”的炸毛少年,一个面无表情但耳尖微红、显然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的冷淡脸,一个嘴角挂笑、满脸写着“我看你怎么收场”的看戏群众,还有一个安静站在最后面、眼神平淡得像在超市排队结账的淡定哥。他把优惠券还给陆昭珩,往旁边让了让,说“进去吧,学生优惠只有今晚,别点烈酒”。

      陆昭珩振臂高呼“谢谢大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砚叙跟在他后面,经过黄毛小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感谢。温汤屿走在第三,谢临烬走在最后。谢临烬进门的时候黄毛小哥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第一次来酒吧?”谢临烬顿了一下,说“嗯”。黄毛小哥笑了一下,说“放松点,别绷着脸,又不是来考试的”。谢临烬没说话,但进门之后眉头松开了一点。

      酒吧里的灯光暗得恰到好处,舞池中央的镭射灯在天花板上转着圈,投下红蓝交织的光斑。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强烈的电子乐,低音鼓点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震得人脚跟发麻。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啤酒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有人卡座里掷骰子,笑声和玻璃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陆昭珩第一个冲进去,在舞池边上站了片刻,然后回头看砚叙,眼睛里被镭射灯映得亮晶晶的,说“来啊”。砚叙站在舞池边缘,把陆昭珩的校服外套和自己的书包一起放在卡座沙发上,然后走过去,站在陆昭珩旁边,没有跳,但也没有退开。陆昭珩已经开始跟着节奏晃了,姿势极其不协调,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竹竿,但他毫不在意,越晃越起劲,还拽着砚叙的袖子让他一起晃。砚叙被他拽着晃了两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在镭射灯下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又隐没在暗处。

      温汤屿在吧台点了两杯无酒精饮料,递给谢临烬一杯。谢临烬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青柠味的苏打水,酸酸甜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他靠在吧台边上,看着舞池里陆昭珩越来越放飞自我的舞姿,说了句“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不会跳舞”。温汤屿说“他也没忘,就是不在乎”。谢临烬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非常精准,精准到可以用来概括陆昭珩整个人。温汤屿端着杯子碰了碰他的杯子,玻璃碰撞声淹没在音乐里,但他的声音就在谢临烬耳边,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期末考试考完了,寒假开始了,你今晚不用想任何事。”谢临烬没有回答,但他把杯子举起来,又喝了一口。苏打水的气泡沿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陆昭珩已经开始教砚叙做他自己临时发明的舞蹈动作,砚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也没有走开。谢临烬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克制的弧度,在闪烁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温汤屿看到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碰了一下谢临烬的杯子——这一次是空的,两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昭珩在舞池里蹦了半个小时,终于蹦不动了。他拖着砚叙从舞池里撤出来,一屁股坐进卡座的沙发里,整个人摊成一张煎饼,额头上全是汗,卡通恐龙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他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谁剩下的半杯可乐灌了一大口,然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镭射灯,忽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考完了——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已经重生了——”

      砚叙在他旁边坐下,把刚才在吧台点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陆昭珩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但他没有抱怨,只是把杯子放下,继续摊在沙发上。他的腿还在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显然身体还没从蹦迪的状态里缓过来。谢临烬和温汤屿从吧台那边走过来,在卡座另一边坐下。谢临烬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青柠苏打水,温汤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点了一盘炸薯条,放在桌上推给陆昭珩。陆昭珩看到薯条眼睛都亮了,立刻从摊煎饼的状态坐起来,抓起一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温汤屿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温汤屿在他对面坐下,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说了句庆祝你活过期末考试。陆昭珩感动了两秒,又抓了一把薯条。

      音乐切到了一首节奏更慢的歌,镭射灯转得也缓了下来,酒吧里的喧闹像是被调低了一格音量。陆昭珩嘴里嚼着薯条,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桌子上那盘炸薯条发了片刻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其实我挺怕的。”砚叙偏头看他。陆昭珩把薯条咽下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考之前我怕考砸了。考完之后又怕成绩出来。万一我英语没上九十,物理又不及格,数学上次一百零五是运气好这次又掉回去——”他顿了顿,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算了算了,不想了,今晚先开心,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砚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柠檬水推到陆昭珩手边,说:“今晚你开心了就行。成绩的事,等成绩出来再说。”陆昭珩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忽然问了一句“那我今晚还可以再开心一会儿吗”。砚叙点了一下头。陆昭珩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吧台喊“再来一盘炸薯条”。砚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把他的可乐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防止他又拿错杯子。

      酒吧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切到了一首更慢的歌,镭射灯转得也缓了下来。陆昭珩已经瘫在沙发上揉着笑疼的肚子,砚叙在旁边帮他把碰倒的柠檬水扶正。温汤屿靠在卡座另一端,正低头翻手机里那张陆昭珩的丑照,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没有人注意到谢临烬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他走到吧台前,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在台面上。调酒师正在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还需要什么。他说不用,就是过来站一会儿。调酒师点点头,继续擦杯子。酒吧里很吵,但吧台这个角落恰好被一根柱子挡着,灯光暗下来,音乐声也像是隔了一层水。谢临烬靠在吧台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台面上的手。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江妈上周帮他剪的。他当时说不用,江妈说“你指甲长了写字不舒服”,他就把手伸过去了。他不擅长拒绝别人对他好,也不擅长接受。每次有人对他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欠了对方什么。欠温汤屿的,欠江妈的,欠陆昭珩的,欠砚叙的。欠了很多,不知道拿什么还。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对他好的地方。成绩好……温汤屿比他考得更好。长得还行,温汤屿是全校女生票选的“温柔男神”。性格…他连笑都要省着用,说话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温汤屿为什么喜欢他?他想过这个问题,在那些睡不着的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温汤屿对他好,好得像是理所当然,上学路上帮他背书包,考试之前给他递棒棒糖,他膝盖受伤的时候把他从操场上抱起来走过整个校园。这些事每一件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但他就是没办法把它们跟自己联系起来。他觉得温汤屿对谁都好。温汤屿也会给陆昭珩夹菜,给砚叙倒饮料,对学妹礼貌微笑。也许他对自己也只是这样。也许“小屁孩”只是一个顺口的称呼,就像“闷头”是陆昭珩给他起的外号一样,不代表任何特殊含义。

      “在想什么。”温汤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卡座那边过来了,胳膊肘撑在吧台上,歪头看他。

      谢临烬收回放在台面上的手,拿起空杯子假装喝了一口,然后意识到杯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把杯子放回去,说没什么。温汤屿没有追问,只是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吧台上。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吧台上方的射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圈,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温汤屿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和考完物理那天给的那根一样,和巷口梧桐树下给的那根一样,和这学期每一次递过来的都一样。

      “最后一根了,”温汤屿说,“小卖部断货了,寒假之前都买不到。”

      谢临烬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棒棒糖。粉色的包装纸在射灯下反着光,糖纸边缘有点皱了,大概是在口袋里放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酸酸的,堵在喉咙口。他知道自己应该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然后像往常一样说“还行”。但他没有。他把棒棒糖放在吧台上,往温汤屿那边推了推。

      “不用了。”

      温汤屿歪头看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味吗。”

      “吃腻了。”谢临烬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过于平了。

      温汤屿看着他,没有说话。吧台上方的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睫毛的轮廓勾得很深。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棒棒糖拿起来,然后放回口袋里。

      “那我下次换别的口味。”

      谢临烬低着头,盯着吧台上那块被杯子底印出来的水渍。水渍边缘已经开始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圈。他想说“不用换”,想说“你以后不用给我买糖了”,想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但他知道这话说出去会怎样——温汤屿会歪着头看他,然后笑着揉一把他的头发,说“谁要你还了”。那会更糟。因为如果是真的不想要他还,他会觉得亏欠。如果是客套话,他会觉得自己不值。怎么都是死胡同。

      “温汤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被音乐盖过。

      “嗯。”

      “你不用老给我买糖。”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吧台上微微蜷起来,指节泛白,“因为我不喜欢吃糖。”他说完就转身走回卡座,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温汤屿的表情——不管是失落还是无所谓,哪一种他都承受不了。他在卡座最边上坐下来,离温汤屿刚才坐的位置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陆昭珩还在跟砚叙争论薯条蘸什么酱,砚叙说“你上次蘸的是冰淇淋”,陆昭珩说“那是意外”。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在吧台说了什么。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说了不喜欢吃糖,这句谎话是他今晚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一旦有人对他好,他就会开始害怕。怕那些好是假的,怕那些好是真的但迟早会收回去。与其等着被收回去,不如自己先推开。至少这样,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他做得对吗?他不敢想。他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个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安静,连他自己都听不到声响。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放在他膝盖上。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掌心温热,隔着校服裤薄薄的布料,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之前削纸屑修书的时候美工刀不小心蹭到的。

      温汤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他旁边了。他没有靠过来,他只是把手放在他膝盖上,安静地,像是在说他还在。谢临烬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离温汤屿的手很近,但没有碰上去。他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一个人对你好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不知道怎么接受一份不需要偿还的善意。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也许我配得上这根棒棒糖。也许我不用还。也许有人对我好,只是因为那个人想对我好。他在努力了。但努力的结果是今晚只做到了一半——他没有吃那根糖,但他也没有把那只手从自己膝盖上推开。他没有说话,但他允许了那只手留在那里。他把脸转过去,看着卡座靠背上那块被无数人蹭过的皮革,灯光从头顶斜打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湿润的光。他希望温汤屿不要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他又隐约希望温汤屿知道——他推开棒棒糖的时候,推开的不是糖。推的是自己。因为他还是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草莓味,配不上小屁孩,配不上有人从教室另一边走过来只为了把一根糖放进他手心。温汤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膝盖上移开。谢临烬感觉到那个温度消失了一瞬间,然后那只手又回来了,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一秒,短到陆昭珩还在跟砚叙争论番茄酱和冰淇淋哪个更离谱,短到镭射灯还没转过一圈。然后那只手收回去,把一根棒棒糖放在桌上,往谢临烬这边推了推——还是刚才那根草莓味的。

      “不喜欢吃糖也没关系,”温汤屿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但我手里这根是给你的。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来拿。它会在你口袋里,在我口袋里,都一样。”谢临烬低头看着那根棒棒糖。粉色包装纸在射灯下反着光,边缘有点皱了,被推来推去好几次,糖纸都没有破。他把手从腿上抬起来,放在桌上,离那根糖很近,但没有碰。他的手指在桌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音乐淹没——“那先放你那里。”温汤屿没有笑,没有趁机揉他的头发叫他小屁孩。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棒棒糖放回口袋,然后把桌上那盘薯条往谢临烬那边推了推。

      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好像刚才那一番对话只是普通的闲聊,好像谢临烬刚才没有当着他的面把一整颗心翻出来又藏回去。

      谢临烬没有吃薯条,但他也没有把薯条推回去。他只是靠进沙发角落里,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是江妈织的,灰色的,针脚不太匀,有几个地方漏了针。他把脸埋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温汤屿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想,他也许还没准备好接受那根棒棒糖。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温汤屿的口袋里,离他很近。这就够了。今晚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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