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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屁孩 小屁孩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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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两周。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跳到了两位数,各科课代表轮番往黑板上贴复习资料,一张压一张,把值日生写好的课程表盖得严严实实。老王在班会上拍着讲台说“这次期末成绩直接决定你们寒假能不能过个好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懂的”的威胁意味。底下鸦雀无声,连陆昭珩都没敢接话——不是不想接,是被砚叙在桌子底下踩住了脚。
谢临烬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该上课上课,该刷题刷题,物理卷子照常比别人快半节课写完,然后翻过来压在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借来的大学高数翻着看。温汤屿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温汤屿问“还行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还行”。温汤屿没有再追问,因为他见过谢临烬的“还行”是什么水平。
温汤屿自己更不紧张——这张卷子他已经做了整整十三遍。每一科的每一道题,从语文文言文阅读选的是哪篇课文,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考导数还是数列,再到英语完形填空那篇关于中国文化的文章——他闭着眼都能把答案填对。不是因为他记忆力超群,是因为每一轮考试的题目都是一模一样的。第一轮他考砸了,数学差点不及格。第三轮他开始有意识地背题目,但考完之后发现光背题目没用,题型不变,但选项顺序会调,填空题的数据偶尔会换。第七轮他把所有变式都摸透了——语文默写永远考那几篇,数学压轴题永远用同一个函数套不同的参数,英语作文每隔一轮换一次主题但评分标准不变。第十三轮,他坐在考场上,翻开卷子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在回放一部已经看了很多遍的电影,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
但他不能考太好。年级前十可以,年级前三太显眼。上一次月考他急着在谢临烬面前表现自己考了第一,刚好够跟谢临烬的名字出现在同一行表里。唯一一次他完全失控是在第八轮——那次他状态太好,数学卷子一口气从头写到尾,交卷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故意写错两道选择题。成绩出来,年级第一。老王把他叫到办公室,夸的已不知天地为何物,语气里满是自豪。温汤屿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在所有轮回者里最显眼的那个人,往往也是无相最先盯上的。从那以后他给自己定了一套精确的控分规则:语文作文扣几分,数学哪道大题少写一个步骤,英语完形填空选错几个,最后总分稳定在年级前十但不是前三,永远比谢临烬低那么一两名。谢临烬不会多想——他本来就觉得温汤屿成绩好是理所当然的事。砚叙大概看出来了,但他从来不说。
砚叙自己也在控分。他的情况比温汤屿更复杂——他的记忆不完全,第八轮被无相杀死的时候只留下了零碎的片段。他不记得考试的具体题目,但他记得“感觉”:哪道题做起来特别顺手,哪篇文言文在读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哪个公式在考场上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些碎片足够让他在每一轮考试中都稳稳地待在年级前十。和温汤屿一样,他也从来不在前三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英语作文——每一次他都写得不温不火,刚好够扣三五分的水平,但他的词汇量和语法其实远不止这个分数。陆昭珩有一次借他的英语卷子改错题,指着他作文里一个故意用错的定语从句问他“你这里是不是写错了,我记得你说过这个语法点”,砚叙说“记错了”。陆昭珩“哦”了一声,翻过去继续改自己的卷子,完全没多想。
陆昭珩是真的在努力,也是真的在痛苦。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塞进榨汁机里的橙子,每天都在被各科老师轮番碾压。语文要背的古诗词还有好几首不会默写,数学的概率题总是分不清什么时候用排列什么时候用组合,英语的“abandon”他终于拼对了,但“accommodate”又成了新的噩梦——两个c两个m,每次默写都会少一个。最让他崩溃的是物理,力学部分明明感觉学懂了,一做题就错,一对答案就发现又是受力分析少画了一个箭头。砚叙在旁边把他少画的那个箭头用红笔标出来,说“又漏了,第三次”。陆昭珩把脸埋进物理书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有一天晚自习,陆昭珩趴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盯着旁边正在帮他整理物理公式的砚叙,忽然开口:“我觉得我是个废物。”砚叙笔尖不停:“你不是。”“我英语七九十九,物理月考刚及格,数学上次一百零五是运气好——”“上次数学你考了一百零五,是自己算出来的。我看了你的草稿纸,步骤都对,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也能得出正确答案。不是运气。”陆昭珩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砚叙:“你怎么连我草稿纸都看了。”砚叙没有回答。他把整理好的物理公式推到他面前,用笔指了指第一行:“先把受力分析画对,后面的计算你都会。”陆昭珩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用红蓝两色笔把易错点都标好了,边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大概是代表他,火柴人旁边有个箭头,箭头上写着“别忘了”。他看着那个火柴人,把笔拿起来,继续跟那道题死磕。
第二天早自习,老王在上面讲考场安排,陆昭珩坐在下面,脸皱得像刚生啃了一整个苦瓜。砚叙往他桌肚里放了一瓶牛奶,他也没碰,只是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考试。为什么不能不考试。我以后又不想当科学家,干嘛要会受力分析。”砚叙说:“你以后想当什么。”陆昭珩想了想:“当富二代。可惜我爸不是富豪。”砚叙沉默了一瞬,说:“那还是先考试吧。”陆昭珩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决定跟物理绝交十分钟。
话虽这么说,上课铃一响,他还是会把笔拿起来。不仅仅是他——整个班级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越是临近考试,上课越安静。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的时候,只有粉笔敲黑板的声音和翻页声。陆昭珩最多是趴在桌上装死,不会在上课的时候讲话影响别人。他知道后排有几个同学是真的需要安静听课,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不需要砚叙提醒的自觉。砚叙每次看到他在上课铃响后主动闭上嘴、把笔记本翻到正确页码的时候,都会把视线在他侧脸上多停半秒。陆昭珩从来没发现过——他正忙着在笔记边缘画火柴人,给每个火柴人标上受力分析的箭头,箭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别忘了”。砚叙看着那个火柴人,把自己的红笔递过去,说“用红笔画箭头,醒目”。陆昭珩接过笔,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了”。砚叙收回手,把他桌上那瓶还没喝的牛奶拧开盖子,推回他手边。陆昭珩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继续画箭头。一切都很自然,像是做过一千次。
放学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天已经半黑了,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昏黄地铺在石板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谢临烬走在温汤屿左边,低着头踢一颗小石子,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温汤屿跟在他后面半步,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走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的时候,温汤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在路灯下反着粉色的光。
谢临烬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的。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去小卖部顺手拿的。陆昭珩买了一堆,我抢了一根。”温汤屿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走路的步频和他保持一致,“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谢临烬没有反驳。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球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被他咬掉了一小块。温汤屿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棒棒糖,又看了看谢临烬鼓起来的腮帮子。谢临烬吃糖的时候有个习惯——不会好好含着,而是用一边的牙齿咬,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像只偷藏了坚果的松鼠。温汤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温汤屿歪头看他,眼底被路灯映得亮晶晶的,“小屁孩喜欢吃糖。”
谢临烬咬糖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转头看温汤屿,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但耳尖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红。“你说谁小屁孩。”
“你。”
“你比我大几个月?”
“三个月零六天。”温汤屿答得飞快,像是在心里背过这个数字很多遍,“所以你是小屁孩。”
谢临烬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糖球在牙齿间滚了一圈:“幼稚。”温汤屿笑着跟上去,肩膀歪过来挨了他一下。谢临烬没有躲。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拖得老长。草莓味在晚风里散开,甜了一整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