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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后面有人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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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是三天后公布的。老王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级的空气都凝固了。有人双手合十在祈祷,有人埋头在桌子底下翻书,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刷题——那是谢临烬。温汤屿歪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老王手里那沓纸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老王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这次月考,整体不错。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个。”他推了推眼镜,“谢临烬,年级第三。温汤屿,年级第一。砚叙,年级第七。”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临烬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接过来,扫了一眼各科分数,夹进课本里,继续低头写他没写完的物理卷子。温汤屿接过成绩单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不是因为他考了第一,是因为他跟谢临烬的名字在同一行表里挨在一起。
砚叙接过成绩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成绩单往笔记本里一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把脸埋在胳膊里、从老王进门就没抬过头的人。
“陆昭珩。”老王的声音穿过教室,精准地落在后排那个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脑袋上。
陆昭珩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两只写满了“我不想活了”的眼睛。“年级第七百五十。”老王难得夸人,“上次你一千五百五十,这次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陆昭珩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猛地坐直了,把成绩单抢过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语文九十七——及格了。数学一百零五——整整一百零五分,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崩溃。英语九十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总分年级排名进步了两百多名。
他仰起头,尾巴翘的老高,那种气势像是要告诉全世界———他陆昭屿,年级排名七百五十。
下课铃一响。
他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天长啸:“看到了吗!我就是天才!我之前只是发挥失常!”他转头抓住砚叙的肩膀摇了两下,“你看到没有!一千三百九十七!”砚叙被他摇得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但没有挣开,只是点了一下头,说“看到了”。
陆昭珩松开砚叙,又转向谢临烬:“闷头你看到没有!我进步两百多名了!”谢临烬正在写物理卷子,被他喊得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请客。”陆昭珩愣了一下:“你年级第三为什么要我请?”“你进步了,应该庆祝。”“那温汤屿年级第一!”“让年级第一请也行,”谢临烬把笔放下,转头看温汤屿,嘴角动了一下,“反正他跟你的差距比我跟他的差距大。”
温汤屿被点名,把成绩单从笔袋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排名,又看了看谢临烬的排名,表情微妙地满足了一下。然后他转头对陆昭珩说:“我请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下次月考英语上八十。”
陆昭珩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英语卷子上那个鲜红的七十六,又看了看砚叙笔记本里那页还没写完的易错词汇总结,咬了咬牙:“行。上八十就上八十。为了火锅,我拼了。”“不是火锅,”温汤屿纠正他,“是为了砚叙的笔记本不用再因为你多写一个附录。”陆昭珩没听懂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但砚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老王在前面敲了敲黑板:“安静点,还要公布物理平均分。”陆昭珩坐回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犹豫了一下,转头问砚叙:“你要不要帮我收着。”砚叙正在整理笔记,闻言笔尖停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陆昭珩的成绩单拿过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笔记本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陆昭珩上次的期中考成绩条,陆昭珩某次听写及格的英语单词卷,陆昭珩运动会上的号码布。全是陆昭珩的东西,没有一张是砚叙自己的。
“下次考进前六百八,我再给你一张新的。”陆昭珩说。
砚叙点了一下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陆昭珩看着他把书包拉链拉好,忽然觉得一百九十七这个数字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骄傲——但砚叙收下他成绩单的动作,让他觉得这个分数忽然变得很重要。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后,偏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传过来。
坐在前排的温汤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压低声音对谢临烬说:“后排好像有人开窍了。”谢临烬手里的笔没停,翻了一页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管好你自己。”温汤屿笑了一声,把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页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小,藏在印刷体的留白里——谢临烬,年级第六。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陆昭珩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拿书包,又折返回去。砚叙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他的书包,肩带上那道被门框刮出来的裂口已经缝好了,针脚整整齐齐。陆昭珩接过书包往肩上一甩,完全没注意到那道多出来的针脚,拽着砚叙的袖子就往外跑:“快快快,烧烤摊要没位子了。”砚叙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烧烤摊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大叔,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炭火一扇,白烟腾起来,整条巷子都是孜然和烤肉的焦香。陆昭珩轻车熟路地占了张塑料桌,把菜单往谢临烬面前一推:“闷头先点。”谢临烬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三样——土豆片、藕片、烤馒头。陆昭珩急了:“你减肥啊?”谢临烬把菜单递给温汤屿,语气平淡:“给你省钱。”陆昭珩愣了一下,然后感动得差点当场滑跪叫他爸爸,说闷头你对我真好。温汤屿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是怕你接下来半个月吃不起早饭。”谢临烬没否认。陆昭珩的感动瞬间减半,但只有一半。
温汤屿接过菜单,没急着点,先问老板鸡翅怎么卖。老板说五块一串。他又问牛肉呢,老板说六块。他点点头,在菜单上勾了几样,递给砚叙。砚叙接过菜单的时候目光在温汤屿脸上停了一瞬——上次在巷子里,温汤屿跟他说“我们联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看起来懒洋洋的,其实每一句话都在收集信息。
砚叙点了两串土豆片,一串烤馒头,把菜单递给陆昭珩。陆昭珩接过菜单,深吸一口气,朝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羊肉十串牛肉十串鸡翅四串鱿鱼须五串烤茄——”
“你等一下。”砚叙伸手按住他手里的菜单,语气平淡但动作坚定,“你刚才说你预算多少。”陆昭珩心虚地报了个数。砚叙沉默片刻,说:“你刚才点的已经超了。”陆昭珩低头看了看菜单上自己勾的那一长串,又抬头看了看砚叙那张丝毫不为所动的脸,挣扎道:“可是羊肉真的很好吃……”砚叙没理他,拿过菜单,把羊肉从十串改成了五串,牛肉从十串改成了五串,鱿鱼须直接划掉,然后递给老板。老板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用那种“这小孩是不是被管得很惨”的眼神看了陆昭珩一眼,转身去烤了。
陆昭珩趴在桌上,下巴搁在塑料桌布上,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管钱。”砚叙把一次性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摆在他面前,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说:“因为你以前请客的时候我不在。”陆昭珩没接话,但他把筷子从桌上拿起来的时候,觉得今天温度是不是升高了,耳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烫。
陆昭珩趴在桌上,下巴搁在塑料桌布上,盯着砚叙把筷子摆好,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随便点”的豪言壮语像个笑话。但他陆昭珩是什么人——宁可撑死也不能丢面子。他一拍桌子坐直了,朝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四串烤馒头!每人一串,我请!”
谢临烬看了他一眼:“烤馒头是素的,本来就便宜。”
“……那再加四串土豆片!”
“也是素的。”
“素的怎么了!素的有营养!你们这些天天吃肉的人不懂!”陆昭珩理直气壮,转头对砚叙说,“对吧,土豆片有维生素C。”
“土豆片主要是淀粉。”砚叙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
“……淀粉也是营养!”
温汤屿在旁边慢悠悠地翻了翻菜单,然后抬头朝老板喊:“老板,加两串烤鸡翅,记他账上。”陆昭珩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鸡翅五块一串!我刚都划掉了你没看见吗!”温汤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说随便点的。”“我说随便点是对闷头说的!不是对你!”“有什么区别?我跟闷头现在是一家的。”谢临烬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呛了一下,放下杯子说“谁跟你一家”,耳尖却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陆昭珩看看温汤屿又看看谢临烬,总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便宜,最后只能把怒火转向砚叙:“你也不管管他!”砚叙把烤好的土豆片夹到他碗里,语气平淡:“我只管你的预算。温汤屿不归我管。”陆昭珩噎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土豆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土豆片的香味让他放弃了思考。
老板把烤串端上来的时候,陆昭珩第一个伸手去拿羊肉串。砚叙在他旁边,把他刚才被划掉的鱿鱼须偷偷加了一串放在他碗边,动作很快,快到陆昭珩完全没发现这串鱿鱼须根本不在他最终版的菜单上。他只看到碗边多了一串,问谁点的。砚叙正在夹土豆片,头也没抬:“老板送的。”陆昭珩大喜,朝老板喊“谢谢老板”,老板在烤架后面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砚叙,收回视线继续翻烤串,嘴里嘀咕了一句“现在的高中生真有意思”。温汤屿看着这一幕,凑到谢临烬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我上次说的没错吧。后排就是有人在发糖。”谢临烬咬了一口烤馒头,语气平淡:“管好你自己。”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在烤串升起的白烟里微微弯了一下,大概连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