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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猫终于炸毛了 如果谢临烬 ...

  •   温汤屿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半边沙发。

      谢临烬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屈起来踩在坐垫上,怀里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缘,脸埋进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皱着的眉头。他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发软的旧棉睡衣,头发没擦干,发梢还滴着水,在肩膀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温汤屿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往下陷了一点。谢临烬把脸往抱枕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两只耳朵——耳尖是红的。

      “怎么了?”

      谢临烬不说话。温汤屿歪头去看他的脸,他把抱枕举起来挡住。温汤屿往左边歪,抱枕就往左边挪。往右边歪,抱枕就往右边挪。最后温汤屿直接伸手把抱枕按住,谢临烬拽了两下没拽动,放弃了,把脸转过去对着沙发靠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发梢还在滴水,把沙发靠背上洇出了一小团水渍。

      “你头发没擦干。”

      谢临烬没理他。

      温汤屿站起来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回来坐到沙发上,把毛巾盖在谢临烬头上,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搓了两下。谢临烬动了一下想躲,温汤屿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躲。

      “擦干再说。不然明天头疼。”

      谢临烬不动了。温汤屿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撸一只闹别扭的猫。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碎声响。

      “你在生气。”温汤屿说,不是疑问句。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在生气。”

      谢临烬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攥在手里。他转过头看着温汤屿,眉头还是皱着的,但眼角有一点极难察觉的红。

      “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全扛了。在火锅店里套陆昭珩的话,吃完饭单独把砚叙留下来,在巷子里跟他说那么久——你当我瞎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我不想知道?”

      温汤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临烬把抱枕往怀里用力一按,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生气,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

      “你要是再瞒我,今晚就别想上床了。”

      温汤屿愣了一下。然后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谢临烬连抱枕一起往自己这边一揽,下巴搁在谢临烬发顶上蹭了蹭。

      “沙发上。”

      “那你现在算是在床上还是不在床上。”

      “……沙发上。”

      “那就是还有机会。”

      谢临烬从抱枕里抬脸瞪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努力维持“我很生气”的表情,但他耳尖红得能滴血,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痕,看起来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了毛又被人顺回去的猫。

      温汤屿把毛巾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盖在他头上继续擦,一边擦一边说:“下次跟你说。”

      谢临烬在毛巾底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他没有再把毛巾拽下来。

      温汤屿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转头看了眼窗外。夜已经很深了,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睡觉。”他说。

      谢临烬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抱枕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还有点没散尽的小脾气,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温汤屿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看着他在自己那张折叠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写满了“我还在生气但我不想说”。

      温汤屿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他在自己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没有走向自己的床。他走到谢临烬那张折叠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你干嘛。”谢临烬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身体僵了一下。

      “哄你。”温汤屿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谢临烬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棉睡衣,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温差——温汤屿的体温总是比他高半度,像个恒温的热水袋。

      “我还没消气。”谢临烬说,但他没有挣开。

      “那就再抱一会儿,抱到你消气为止。”温汤屿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一只终于肯让人顺毛但还是不太情愿的猫。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谢临烬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身体也没有刚才那么僵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温汤屿,额头刚好抵在温汤屿锁骨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下次不许瞒我。”谢临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困意。

      温汤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不知道他每次醒过来都是白纸一张,而温汤屿带着所有记忆独自跑了很久很久。

      可他兑现不了。他不能告诉谢临烬真相。至少现在不能。不是不想——是不敢。谢临烬是什么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表面上冷淡、理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骨子里却比谁都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如果让他知道他死过十三次,经过十三次轮回,被无相盯上——他会怎么想?他会疯的,会把所有情绪都锁在身体里、一句话不说、眼睛慢慢暗下去的疯。温汤屿见过谢临烬真正绝望的样子——第十一轮,在天台上,在他死之前的那几分钟里。他的眼神是空的。温汤屿花了很久很久才在这一轮重新看到谢临烬笑。他不敢再冒险。

      “有些事,”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瞒你。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谢临烬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半明半暗。他看了温汤屿好一会儿,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额头重新抵上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那就等到能说的时候再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事,你不能一个人扛。就算不能告诉我,你也得告诉别人。砚叙也好,你爸妈也好,谁都行。不能一个人。”

      温汤屿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好。答应你。”

      谢临烬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温汤屿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温汤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段距离,两张小床空着一张,另一张挤了两个人。温汤屿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知道总有一天谢临烬会知道真相。他只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晚到他已经找到了打败无相的办法,晚到谢临烬不需要独自面对那片绝望黑暗的地方。

      ——————

      两个人是被闹钟吵醒的。谢临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拍在闹钟上,然后那只手又缩回被子里,连带着整个人往温汤屿怀里又缩了半寸。温汤屿没睁眼,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声音还带着睡意:“再睡五分钟。”

      “……你昨晚不是说你定闹钟是为了早起背单词吗。”

      “那是昨晚的我定的,跟现在的我没有关系。”

      谢临烬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们起床,洗漱,吃江妈留在灶台上的煎蛋和豆浆,出门的时候温汤屿照例走在左边,肩膀歪过去挨了谢临烬一下,谢临烬照例没有躲。

      中午体育课,太阳正毒。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冲向篮球场。谢临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温汤屿塞给他的矿泉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温汤屿在场上跟陆昭珩一对一,砚叙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拧开的柠檬苏打,目光落在陆昭珩身上。

      谢临烬站起来想去小卖部再买一瓶水。他走过砚叙身边的时候,脚下踩到一颗不知道谁丢在跑道上的石子,右脚踝往外侧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往左边歪过去。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手肘不偏不倚撞上了砚叙的后背。砚叙正专注地看着篮球场上的动静,完全没有防备身后有人撞过来,被这一撞带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大步,左脚踩在跑道和草坪交界处的台阶边缘,脚踝在台阶棱上狠狠地别了一下。

      “咔嚓”一声,清脆得连篮球场上的陆昭珩都听见了。

      砚叙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脚踝,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从牙缝里挤出极轻的闷哼,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喉咙硬生生把疼咽了回去。他垂着眼盯着自己已经肉眼可见肿起来的脚踝,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抖。

      陆昭珩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他把篮球随手一扔,整个人几乎是滑跪到砚叙面前,两只手悬在砚叙的脚踝上方不敢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慌张再变成某种天塌了一样的恐惧。“你脚怎么了!是不是扭到了!疼不疼疼不疼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你怎么不叫啊!你越不叫我越害怕!”

      “……你太吵了。”砚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点抖,但他还能维持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尽管额角已经有汗珠滑下来了,“就是崴了一下。没骨折。你别嚎。”

      “可是你都肿了!”陆昭珩的眼眶红了,转头瞪向站在旁边的谢临烬,“闷头你走路不看路的吗!你撞谁不好你撞他!”

      谢临烬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矿泉水,表情依旧平淡,但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对不起。我没看路。”

      砚叙坐在地上,看着谢临烬面无表情但手指收紧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陆昭珩红着眼眶恨不得替他疼的焦急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别吼他了。他不是故意的。扶我去医务室。”

      陆昭珩立刻把谢临烬抛到脑后,转过身背对着砚叙蹲下来,语气秒切成了笨拙的温柔:“你别动,我背你。上来。”砚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胛骨因为紧张而绷出的弧度,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把重心移到他背上。陆昭珩背起他就往医务室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你忍一下马上就到了医务室有冰袋还有校医你别怕”。砚叙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嘴角弯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温汤屿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篮球,看着医务室的方向——陆昭珩背着砚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跑道拐角。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谢临烬。谢临烬站在跑道边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没有往医务室那边看,也没有看温汤屿,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边那颗闯祸的石子,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温汤屿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在轻轻捻着校服裤缝,来回搓了两下。

      温汤屿把篮球随手扔回器材筐,走到谢临烬旁边。谢临烬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温汤屿站到了他左边——那个位置永远是温汤屿的,从第一天上学路上歪着肩膀挨过来开始,就没换过。

      “对不起。”谢临烬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结论的事实,“我没看路。”

      温汤屿低头看着他。谢临烬认错的时候从来不会绕弯子,不会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他认。但温汤屿知道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认不认错,而是砚叙的脚踝已经肿了,陆昭珩红了眼眶,而他是一个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事情变好的人。谢临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如果谢临烬是一只猫的话,温汤屿想,那对平时总是竖得笔直的耳朵现在应该是往下弯着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躲也不逃、就安安静静蹲在原地等着被训的乖。

      他把水递过去,谢临烬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低着头盯着脚边那颗石子。温汤屿忽然很想揉他的头发。谢临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如果谢临烬是一只猫的话,温汤屿想,那对平时总是竖得笔直的耳朵现在应该是往下弯着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躲也不逃、就安安静静蹲在原地等着被训的乖。

      他把水递过去,谢临烬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低着头盯着脚边那颗石子。温汤屿忽然很想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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