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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藏的盘算 平静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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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陆昭珩是笑醒的。
他梦到教官站在讲台上宣布军训永久取消,梦到温汤屿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刷马桶,梦到谢临烬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还是我最好的兄弟”——然后他就笑醒了。醒来之后发现梦的前两条都没实现,但自由是真的。不用穿迷彩服,不用站军姿,不用听哨子,不用被教官留下来刷马桶。
他踩着拖鞋去洗漱,对着镜子唱了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吃早饭的时候干掉两碗粥三个煎蛋四片吐司,还从他爸盘子里偷了一片培根。出门前从冰箱里多拿了两瓶矿泉水,他妈问一瓶不够吗拿两瓶干嘛,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给别人带的”,然后蹬蹬蹬跑下楼,篮球夹在腋下,一路哼着歌往学校走。
天气好得过分,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陆昭珩心情比天气还好。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今天的安排:先找闷头打一上午球,中午拉他去满庭芳吃面,下午去奶茶店蹲新出的杨枝甘露,晚上——晚上再说。反正今天一整天都是自由的,自由的味道比培根还香。他拐过巷口,远远看见学校旁边的篮球场,脚步加快,刚要举手喊“闷头”,手抬到一半,僵在了半空中。
篮球场边上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要找的谢临烬,另一个是温汤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谢临烬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温汤屿微微低着头,正在说什么。隔得远,听不清内容,但陆昭珩清楚地看见温汤屿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那种眼底有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的笑,像是在跟谢临烬分享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谢临烬听完之后没有笑,但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低着头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就在他仰头喝水的时候,温汤屿的手抬了起来。那只手落在谢临烬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没梳好的碎发,极轻极随意地揉了一下。是那种顺手的、不经意的、像是做过无数次的揉法,好像谢临烬的头发本来就是他可以随便碰的地方。揉完之后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手指顺着发梢滑下来,停在谢临烬的后颈上,拇指在耳根下方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垂落。谢临烬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停顿,继续仰头喝水,好像这只手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和阳光、梧桐树荫、篮球场上的蝉鸣一样,是理所当然的背景音。
陆昭珩站在巷口,右手举在半空中,手里还攥着那瓶多带的矿泉水。他的表情从狂喜到空白到难以置信,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掉重画的素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本来想给闷头的,多带的那瓶是给他自己的——然后他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是冰的,但他的心更凉。自由的味道突然没那么香了。培根也没有那么香了。他甚至觉得温汤屿被发配西伯利亚刷马桶那个梦应该成真的。必须成真。
他正盯着梧桐树下那两个人,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忽然,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没回头——他现在全副身心都在那两个人身上,哪有空管谁拽他衣角。衣角又被拽了一下,这次力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还附带了一个往下的拉扯力。陆昭珩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头也不回:“别闹。”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衣角被拽了第三次。这一次不是轻轻的提醒,是那种忍无可忍的、带着明确不满的用力一扯,差点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后踉跄一步。陆昭珩终于转头。
砚叙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包子,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雾。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拽着陆昭珩衣角的手指没有松开,指节还保持着微微用力的弧度。他看了陆昭珩一眼,又顺着陆昭珩刚才的视线往梧桐树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说今天打球。我等你很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皱眉,没有噘嘴,语气和平时说“作业写完了吗”完全一样。但他拽着陆昭珩衣角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又拽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陆昭珩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还没有被别人拉走。
陆昭珩看着砚叙,又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谢临烬已经把矿泉水瓶放下来了,温汤屿的手也收回去插在口袋里了,刚才那个揉后脑勺的画面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转过头,低头看了看砚叙还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砚叙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脸。然后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其实还是挺灿烂的。他把手里的篮球往砚叙怀里一塞:“走,打球。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三分王。”砚叙接住篮球,松开拽他衣角的手指,转身往篮球场走。转身的瞬间,唇角飞快地抿了一下。
四个人分好队,谢临烬和陆昭珩一组,温汤屿和砚叙一组。分队的时候陆昭珩拽着谢临烬的胳膊把人拉到己方半场,动作快得像在抢人,温汤屿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篮球扔给砚叙。比赛打到一半比分胶着,陆昭珩手感好,连进了两个中投,得意得尾巴快翘上天,运球过人的时候故意在温汤屿面前多拍了两下,说“今天这个篮筐姓陆”。话音未落,温汤屿伸手一掏把球抄走了,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落地之后他拍了拍手,对陆昭珩笑了笑,说“现在改姓温了”。
陆昭珩的好胜心被这一球彻底点燃。接下来两个人像杠上了,只要球到对方手上就往死里防,陆昭珩带球突破被温汤屿连续断了两次,温汤屿投篮被陆昭珩盖掉一次。陆昭珩防得太凶没收住脚踩到了温汤屿的鞋带,两个人一起摔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灰,胳膊肘蹭破了点皮。谢临烬坐在场边喝水,看着那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还在互相指责——“你踩我鞋带”、“你鞋带先绊的我”,嘴角动了一下,把水瓶放在旁边。砚叙站在罚球线附近运了两下球,看着还在较劲的两个人,自己投了个篮,进了。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双系得整整齐齐的鞋带,又抬头看了看陆昭珩被蹭破的胳膊肘,把球收起来说去医务室贴创可贴。陆昭珩说这点小伤不用,砚叙已经走到场边了,说你贴完再回来继续打,不然伤口沾到汗会发炎。陆昭珩看着砚叙的背影,又回头瞪了温汤屿一眼,低声说了句“暂停,等我回来再战”,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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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激烈比拼过后,几人满身薄汗,回到教学楼三楼的空置休息室歇脚。这间休息室平日里用来存放各班的体育器材,没人过来,十分清静。
温汤屿靠在靠墙的长椅上,缓缓开口。
“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吃火锅。”
没人看得透这番邀约背后的算计。经历过数轮轮回,温汤屿清楚,想要对抗无相,四个人必须拧成一股绳。谢临烬是宿命核心,砚叙冷静可靠,而陆昭珩,是四个人里最关键的纽带,只有稳住陆昭珩,凝聚四人的羁绊,未来对抗无相才有胜算。他刻意主动示好,慢慢拉拢,都是在为日后的大战铺路。
陆昭珩一听见火锅,瞬间兴致高涨,一下子从长椅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休息室门边的鞋柜旁,弯腰换鞋。这里摆放着几双用来替换的休闲鞋,不用再穿紧绷的军训鞋。他急急忙忙换鞋子,鞋带都来不及仔细系,差点脚下打滑。
谢临烬看穿了温汤屿刻意的示好,淡淡看向他。
温汤屿浅浅一笑:“军训总算熬完了,就当是一起庆祝。”
“我要毛肚。”谢临烬拿起外套。
“两份都没问题。”
陆昭珩已经冲出门了,声音从楼道里传回来:“磨蹭什么!火锅不等人!”砚叙不紧不慢地换好鞋,顺手把陆昭珩踢飞的那只拖鞋捡起来放回鞋架上,跟着出了门。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打车过去十分钟。陆昭珩坐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在傻笑。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是那种完全控制不住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的笑,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对着后视镜做鬼脸,转头朝后排喊“闷头你吃辣锅还是清汤锅”,不等回答又转回去对着车窗继续傻笑。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正常,但没说什么。砚叙坐在后排靠右的窗边,全程安静地看窗外,只在陆昭珩笑得差点从副驾驶座椅上滑下去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前排座椅靠背,动作很轻,很快就收回来了。
谢临烬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车窗,右边是温汤屿。温汤屿的胳膊搭在椅背上,手指自然垂下来,指尖刚好落在谢临烬肩膀旁边不到一寸的位置。他没有搭上去,就那么放着,近得谢临烬能感觉到他指尖散发出来的体温,隔着空气薄薄地落在他肩侧的布料上。谢临烬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没有往那边看,但也没有往另一边躲。
然后他的手指在座椅上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像是在调整一个坐久了不太舒服的姿势。但他的指尖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落在温汤屿的手指旁边,两个人的小指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温汤屿的手指没有移开。谢临烬的手指也没有移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进来,在两个人手指之间的缝隙里闪烁了一下,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前排陆昭珩还在跟司机师傅科普火锅的正确吃法——“毛肚七上八下,鸭肠九秒,多了就老,少了不熟”——手舞足蹈得像在做美食节目。司机师傅面无表情地开车。砚叙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知道是因为陆昭珩的科普太离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临烬低头看了一眼温汤屿搭在他肩侧椅背上的手,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火锅店的红招牌已经在前面了,霓虹灯在夜色里亮得晃眼。
车窗映出温汤屿沉静的侧脸,他望着街边流动的灯火,指节悄然收紧。
平静的夜晚之下,有一道潜藏多年的阴影,正静静盯着这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