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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烈日集结 你幼不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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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所有人背着包排队上车。
谢临烬膝盖拆线不久,提不了重物。温汤屿顺手把他的包拎过来甩到自己肩上,谢临烬伸手去抢:“我自己能拿。”
“你膝盖能拿?”温汤屿把包举过头顶,仗着身高优势让他够不着。
谢临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幼不幼稚。”
“你矮不矮。”
谢临烬转头就走。温汤屿在后面笑着追上来,把包重新甩到肩上,走在他左边,肩膀歪过去挨了他一下。
车上座位随便坐。温汤屿靠窗,谢临烬坐他旁边。大巴发动之后车厢里闹成一锅粥——有人晕车在找塑料袋,有人掏出扑克牌在过道里开赌局,陆昭珩从后排探过头来问砚叙带了几瓶防晒霜。砚叙说一瓶。陆昭珩说一瓶不够用,到时候你晒黑了我认不出来。砚叙说认不出来就别认。陆昭珩噎了一下,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砚叙说事实。
温汤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自然垂在两人座位之间。谢临烬看着窗外,大巴驶离城区,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车厢里吵得人脑仁疼,陆昭珩还在后排跟砚叙掰扯防晒霜的事,前排有人在唱跑调的歌。温汤屿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像是在试探什么。
谢临烬盯着窗外,没转头,但手指没有抽开。
过了大概有十秒,他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手指怎么这么凉。”
温汤屿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捂捂。”
“……滚。”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大巴摇摇晃晃驶过减速带,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又弹开,又撞在一起。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后排传来陆昭珩的声音:“闷头你那边有吃的没我晕车——砚叙你别收我牌!我就差一张就赢了!”
砚叙把他的扑克牌整整齐齐码好放进盒子里,塞进前排座椅的网兜:“晕车别打牌,越打越晕。”
“那我干嘛,干坐着?”
“闭眼,睡觉。”
“睡不着。”
“数羊。”
“你哄小孩呢?”
前排温汤屿笑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的。
谢临烬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远处的山,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嘴角有一个极克制的弧度。
大巴车停在军训基地门口。车门一开,热浪和尘土扑面而来,水泥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穿迷彩服的教官,表情统一,眼神锋利,一看就不是来跟高中生讲道理的。
总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声音比运动会校长讲话还响:“所有学生听好!行李全部打开!手机、零食、电子设备,一律不许带入宿舍!主动上交的不追究,被搜出来的——当场没收,军训结束再还!”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有人磨磨蹭蹭从书包夹层里往外掏手机,有人把薯片塞进嘴里做最后的挣扎,有人在跟身边的同学商量。
温汤屿转头看了谢临烬一眼。谢临烬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教官,动作干脆利落。温汤屿没动,他的手机昨晚被锁进了那本掏空的精装教科书,课本压在行李袋最底下,上面还盖了三本练习册和一条毛巾。
陆昭珩排在隔壁队伍里,表情比所有人都坦然。教官让他打开行李袋,他把拉链一拉到底,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衣服、洗漱用品、拖鞋、两瓶洗发水和一瓶沐浴露,一些书,再无其他。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似乎觉得这个学生配合得过分爽快了,有点可疑。陆昭珩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教官没理他,拿起那瓶沐浴露晃了晃。液体晃动的声音很正常。教官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沐浴露是新买的,满瓶,里面的液体浓稠得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他闻了一下,是普通沐浴露的味道,把瓶子放回原处。又拿起洗发水,晃了晃,拧开闻了闻,放回去。再拿起另一瓶洗发水——陆昭珩带两瓶洗发水干什么。陆昭珩说他是油性发质,一瓶控油一瓶去屑。教官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放回去,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陆昭珩拉上行李袋拉链,拎起来往宿舍楼走,步伐从容不迫,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路过谢临烬的时候他没停,只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保鲜膜裹了三层,防水。”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谢临烬低头看了一眼温汤屿那个压在最底下的行李袋,又看了一眼陆昭珩拎着两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消失在宿舍楼口的背影。温汤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墩子朋友是不是把所有智商都用在藏手机上了。”
“大概是。”
砚叙排在更后面的队伍里,他的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教官从他包里搜出一瓶防晒霜、一瓶芦荟胶、一盒创可贴、一包藿香正气水、一些书、还有一张塑封过的紧急联系人卡片,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教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砚叙面无表情地说:“军训期间最容易中暑和晒伤,创可贴是防止磨脚的。”教官把东西放回去,让他过去了。
砚叙拎着行李往前走,路过陆昭珩刚才站的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一小截保鲜膜的边角料,大概是刚才从行李袋里掉出来的。他把保鲜膜揣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往宿舍楼走。
宿舍分配表贴在一楼公告栏上。陆昭珩第一个冲过去,手指从名单上往下划,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先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谢临烬的名字也在同一间,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目光再往下一扫,看到了温汤屿。然后是砚叙。四个人,同一间宿舍。
陆昭珩在公告栏前面站了整整五秒。谢临烬走过去的时候只听见他说了句“这什么孽缘”,语气像在念悼词。
宿舍是八人间改的四人间,四张铁架床,上下铺。谢临烬推门进去的时候温汤屿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靠窗那张下铺旁边把行李袋往床上放。谢临烬看了一眼那张床的位置——靠窗,通风好,床头有插座,是整个房间最好的床位。他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另一张下铺上。
陆昭珩是第三个进来的,拎着那两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房间里的布局。他的视线先落在谢临烬身上——靠门的下铺,位置还行。然后落在温汤屿身上——靠窗的下铺,整个房间最好的床位。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你凭什么睡窗边。”
“我先到的。”温汤屿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
“我先看上的。”
“你看上的就是你的?那你先看上什么了,说说看。”
陆昭珩噎了一秒,目光不由自主往谢临烬那边偏了半寸,又硬生生拽回来:“反正窗边那个位置我要定了。”
温汤屿站起来,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公平竞争。谁抢到归谁。”
谢临烬坐在自己床上,看着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神里全是胜负欲。他把被子抖开,语气平淡:“你们俩是来军训的还是来抢地盘的。”
“抢地盘。”两个人同时回答,声音叠在一起,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然后陆昭珩说“剪刀石头布”,温汤屿说“可以”。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温汤屿心底不起半点波澜,漫长轮回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陆昭珩每一局会出什么,他早就烂熟于心。他不用刻意去猜,不用费心思算计,只需要顺着既定的结果出手就足够,一身松弛,半点紧绷的情绪都没有。
陆昭珩连输三局。一局都没赢。第一局他出剪刀温汤屿出石头,第二局他出布温汤屿出剪刀,第三局他出石头温汤屿出布。每一局都被精准压制,温汤屿出手从容散漫,仿佛提前知晓了答案。
陆昭珩低头看着自己连输三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出老千”。温汤屿说“剪刀石头布怎么出老千,你自己手气差”。陆昭珩说“三局两胜”,温汤屿说“你已经输三局了,三局两胜你也输了两次”。陆昭珩说“那五局三胜”。
砚叙从门口走进来,绕过挡在过道中间的两个人,把行李放在靠门另一侧的上铺。他甚至没有问哪个床位是留给他的,直接开始铺床单,动作从容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陆昭珩转头看他:“砚叙,你来评评理。”
“你连输三局,还有什么理可评。”
“……你是哪边的。”
“实话那边的。”砚叙把枕头拍松放在床头,然后从行李袋里拿出那瓶防晒霜放在陆昭珩床头柜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睡上铺,不容易被打扰。”
陆昭珩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连输三局的手,再看看温汤屿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最后他一屁股坐在靠门下铺上——谢临烬对面的那张床。他嘴上还在嘟囔“靠窗又不是什么好位置晚上风大吹死你”,但身体已经认了命。
谢临烬铺好床单,直起腰来。他的床靠着门,温汤屿的床靠着窗,两个人一个在房间这头,一个在房间那头,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宿舍的距离。温汤屿坐在自己床上,远远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谢临烬移开视线,低头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套是江妈昨天新换的,上面还有洗衣液的淡香。
陆昭珩坐在谢临烬对面的床上,看着这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房间对视又各自移开视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温汤屿看谢临烬那一眼,时间不长,绝对不超过两秒,但陆昭珩就是觉得那两秒里塞了太多东西——不是普通的“室友之间随便看一眼”,是那种带着笑意的、笃定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眼神。
更让他烦躁的是谢临烬的反应。闷头居然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翻枕头的时候耳尖还红了一下。闷头,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被女生递情书直接说“你放桌上就行”的谢临烬,对着温汤屿红什么耳朵。陆昭珩把被子用力一抖,抖得整张床都在晃。
对面谢临烬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假装在找枕头下面的东西。他找到自己的手机,用保鲜膜裹了三层藏在沐浴露瓶子里,躲过了教官的搜查。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机藏得再严实有什么用,有些人藏在眼睛里,防不住,也搜不出来。
他转头想跟砚叙交流一下这个微妙的气氛,发现砚叙已经戴上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了,手里拿着笔,表情专注得像是明天就要高考。
他轻啧一声。
干脆掀开被子,窝在被窝里玩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