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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请假 陆昭珩编造 ...

  •     轰轰烈烈的校园运动会彻底落幕之后,整座校园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褪去了连日的喧嚣与燥热。

      前几日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奔跑带起的风声、观众席一浪高过一浪的沸腾喧闹尽数消散。原本漫天飘散的橡胶跑道味、防晒喷雾的甜腻气息、人群涌动的燥热温度,全都随着赛事落幕慢慢沉淀下来。

      接连四五天,校园回归了最平稳、最规律的日常轨迹。

      晨起早读、课堂听讲、课间休憩、傍晚放学。日子简单、枯燥,却难得安稳。

      秋老虎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白日的阳光依旧刺眼灼人,晒得窗外香樟树叶发亮。但早晚的风已经悄悄换了质感,掠过窗台时带着一丝浅浅的凉意,冲淡了盛夏残留的闷燥。

      这几天,也是谢临烬彻底休养恢复的日子。

      之前拉伤的膝盖,经过连日静养,终于彻底褪去了所有不适感。曾经每走一步都隐隐拉扯的钝痛、上下楼梯下意识借力的小动作、站立久了便泛酸发软的无力感,全部消失无踪。

      膝盖上留下一道极淡、近乎看不清的浅痕,浅浅伏在白皙的皮肤之上,不刻意俯身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身体彻底痊愈,让谢临烬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也彻底习惯了身旁多出来的那个人。

      温汤屿永远恰到好处,不喧闹、不越界,却处处妥帖。

      习惯了课间桌角无声出现的温白开水,习惯了放学时身旁刻意放缓的步伐,习惯了晚自习安静的侧脸,习惯了回到小屋之后安稳松弛的氛围。两个人并肩同行的日常,温柔又平缓,一点点抚平了谢临烬此前颠沛慌乱的情绪。

      他本就性子偏静,不喜热闹,偏爱安稳。这样平淡无波的日常,让他难得生出一丝踏实的归属感。

      班里的氛围也随之平和下来。

      往日里总爱闹腾挑事的陆昭珩安静了不少,多数时候要么趴着补觉,要么跟同桌随口闲聊。砚叙依旧是一贯的沉稳内敛,安静看书、默默整理笔记,做事有条不紊,是班里最让人省心的存在。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短暂又难得的安逸之中,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以为这样平和的校园日常还能持续许久。只有温汤屿神色平淡,心底早已知晓接下来的安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岁岁年年重复的时光,这条时间线他早已熟记于心,周五的军训,本就在预料之内。

      直到周三上午,第二节课间。

      教学楼顶的广播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滋滋声,打破了整栋教学楼的宁静。

      教务处老师刻板、平淡,毫无情绪的嗓音,清晰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通知全体高一学生:本周五起,我校将开展为期七天的全封闭军训,全员强制参与,无市级以上医院开具的重大疾病证明,一律不得批假。军训期间严格收查电子产品,手机、耳机等设备禁止带入训练场与宿舍,违规者严肃通报处分。」

      短短一段话,字字清晰,落地即炸。

      两秒死寂过后,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

      哀嚎、惨叫、吐槽、崩溃的叹气层层叠叠,从一楼直冲顶楼,连绵不绝。刚刚才熬过暴晒高强度的运动会,所有人的皮肤都还带着未褪去的晒红,身心都没来得及彻底休整,七天封闭式军训的消息,直接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各班教室瞬间陷入混乱,怨念四起,人声鼎沸。

      本班教室也毫不例外。

      原本低头刷题、安静休憩的同学全部抬头,脸上写满崩溃与抗拒。有人烦躁抓头发,有人趴在桌上无声哀嚎,有人慌忙翻找书包里囤积的防晒、冰凉贴、小风扇,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暴晒训练焦虑不安。

      班里四处都在小声议论。

      “七天封闭?周末都不放假?疯了吧。”
      “刚晒完运动会又军训,我这个夏天是焊死在太阳底下了。”
      “听说这次教官查得巨严,手机根本带不进去,查到直接没收通报。”
      “完了完了,彻底没娱乐了。”

      此起彼伏的焦虑声填满整个教室,无形之中压得人心头发闷。

      谢临烬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顿了顿,心底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本就体质偏弱,不耐暴晒,体力也远不如常年闹腾的男生。运动会短短两天的暴晒就让他头晕乏力,更别说七天高强度、全天候的站军姿、练队列。再加上军训严查手机、封闭管理,意味着整整一周没有半点私人消遣,枯燥又熬人。

      细微的不安悄悄藏进心底,只是他性子安静,不外露情绪,依旧安安静静坐着,面上看不出波澜。

      身旁的温汤屿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柔光,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起伏。年年都经历一次军训,严苛的规矩,毫不留情的烈日,还有谢临烬每一次难熬的模样,他全都记得。这一回,他早早想好办法,不会再让对方难熬。

      喧闹嘈杂的教室里,唯独陆昭珩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原本正枕着胳膊酣睡,广播字字句句精准砸进耳朵,他瞬间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双眼瞪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抗拒。

      “不是吧?又军训?!”

      刚安稳舒坦几天,又要早起、暴晒、站军姿、被教官管得死死的,还要封闭七天不能随意出门。光是脑补画面,陆昭珩就已经浑身抗拒,一百个不愿意。

      他天生怕苦怕累、怕晒怕严管,最受不了这种高强度、无自由的集体训练。

      砚叙看着他激动跳脚的模样,无奈摇头,伸手将自己提前备好的高倍防晒放到他桌角,语气清淡笃定:“早就有风声说要军训,躲不掉的,别瞎折腾。”

      陆昭珩一把推开防晒,满脸自信,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桌面,动静不小。

      “什么叫瞎折腾?我早就想好办法了!”

      他眉眼飞扬,底气十足,一副稳赢的笃定模样:“我提前编好了两个理由,今天必须把假请下来,七天军训我直接不用参加。”

      砚叙早就摸清了他爱空想、爱折腾的性子,只是轻轻叹气,不再劝阻。

      全班同学都默默侧目看他,没人出声起哄,也没人敢跟着凑热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军训严查严管,教官纪律极硬,请假门槛高得离谱。这种时候跑去办公室瞎编理由请假,纯属胆子太大,大概率只会自取其辱。

      但陆昭珩此刻自信心爆棚,完全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整理好校服衣领,腰背挺得笔直,昂首挺胸,步伐铿锵,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场,径直冲出教室,直奔办公楼的教官临时办公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全是焦躁议论军训的学生。人人面色愁苦,唯独陆昭珩步履轻快、气势凛然,像是要去完成什么光荣壮举。

      教官办公室房门虚掩,屋内几名驻训教官正围坐在一起,核对这几天的军训流程、分班规则、严查纪律。氛围严肃规整。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陆昭珩大步流星冲到办公桌正中央,抬手狠狠一拍桌面,气场全开,架势凌厉张扬。

      不像是来低声求请假的学生,反倒像是来巡查工作、训话督导的上级长官。

      屋内所有教官瞬间停话,齐刷刷抬眸看向这名贸然闯入、气势嚣张的高中生。

      主教官身经百战,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学生,依旧被他这波操作弄得微微一愣,随即抱着胳膊,眉眼淡淡:“有事?”

      陆昭珩站姿标准、神情严肃,语气铿锵有力,一本正经开口:“报告教官!我申请全程七天军训全部请假,无法参与训练!”

      主教官神色平静:“理由。”

      陆昭珩早就在心里背熟了说辞,张口就来,真挚又诚恳,看不出半点撒谎痕迹:

      “我亲姐姐明天大婚,家中所有流程早已定死,我作为亲弟弟必须全程到场协助,婚礼事宜繁杂,一天都缺席不得,所以七天军训我全部参加不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神态郑重,笃定自己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主教官只是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慢悠悠的,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绝杀破防。

      “你姐姐结婚,难不成婚礼连办七天?”

      一瞬间,陆昭珩彻底卡壳。

      刚刚拉满的气场瞬间清零,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大脑飞速空白,完全没预判到教官会精准卡死“七天”这个漏洞。

      两秒僵硬过后,他求生欲拉满,硬着头皮强行圆谎。

      “……对!我们老家特殊婚嫁习俗!”
      他硬着头皮胡编乱造,眼神无比坚定:“流程整整七天!第一天迎亲、第二天祭祖、第三天设宴、第四天走亲、后几天还有收尾礼数!全套流程缺一不可,我是家里唯一亲弟,全程必须在场!”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教官两两对视,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与无奈。

      主教官带训八年,走遍各地,听过无数学生五花八门的请假理由,肚子疼、发烧、家里有事、亲戚生日,千奇百怪数不胜数。

      但结婚连办七天的离谱理由,他属实是第一次听见。

      他淡定摆手:“理由不成立,换一个。”

      陆昭珩面不改色,变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在说家中婚礼,下一秒直接切换重病剧本。他迅速捂住小腹,眉头微皱,表情瞬间切换成凝重虚弱,语气沉痛又认真。

      “那我说真实情况,教官,我预约了明天的紧急外科小手术。”

      教官抬眸:“什么手术?”

      陆昭珩根本答不上细节,只能硬撑到底,放大话术的严重性,一本正经危言耸听:

      “就是腹部小手术!但医生明确叮嘱过,手术必须明天做!一旦拖延,病灶持续恶化,后期会直接演变成难以根治的绝症,风险极大!”

      此话一出,办公室彻底安静。

      所有教官都停下手中动作,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逃军训豁出一切的少年。

      主教官彻底被他离谱又荒谬的两套说辞整无语了,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同学,前一秒你姐婚礼连办七天,后一秒你不做手术就要得绝症。你这短短七天,人生够跌宕起伏的。”

      陆昭珩半点不怯场,依旧挺胸硬刚:“真的!医生明确禁止暴晒、禁止高强度体能训练!军训项目全部不合身体条件,我参训真的会出危险!”

      主教官不再跟他耗时间,直接利落驳回。

      “编造理由也稍微贴合现实一点。两个理由全部虚假、漏洞百出,全部驳回。回去准备军训,不要再在这里耽误工作。”

      彻底宣判死刑,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陆昭珩所有底气、嚣张、笃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的自信彻底垮掉,从气场全开变得蔫头耷脑,脸颊火辣辣发烫,满心尴尬与懊恼,只能默默转身,灰溜溜走出教官办公室。

      走在回班的走廊上,来往全是忧心军训的学生。

      陆昭珩一路低头疾走,不敢抬头看人。耳边全是别人讨论军训严苛、严查手机、暴晒难熬的声音,越听越心累,越想越社死。他反复复盘自己刚刚的说辞,懊恼自己太过自大,没有准备更稳妥的借口。

      刚走到班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瞬间齐刷刷锁定他。

      所有人都停下闲聊,探头张望,期待满满。此起彼伏的追问瞬间席卷而来。

      “怎么样!请假成功了吗?”
      “教官给假没?你不用军训了?”
      “你那两个理由管用不?快说啊!”

      满教室的吃瓜目光、好奇追问,将陆昭珩死死围在门口。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脸挫败窘迫,彻底社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砚叙看着他垂头丧气、惨败而归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早已知晓结局,没有半分意外。

      温汤屿侧头看向身旁安静的谢临烬,压低嗓音,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道:“没戏看了。”

      谢临烬望着门口蔫巴巴的陆昭珩,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轻轻颔首,没有出声。

      轰轰烈烈、自信满满的请假大战,最终以陆昭珩全盘翻车、当众社死落下帷幕。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宣告漫长的课间结束。

      陆昭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一头栽倒在桌面上,生无可恋,一遍遍哀嚎七天军训的日子太过煎熬。

      砚叙心软,默默将冰透的汽水推到他手边,安静安抚着沮丧的人。

      温汤屿一边慢条斯理收拾桌面书本,一边淡淡细数军训的严苛规矩:早训、晚训、烈日长久站军姿,一动都不许有,随身物品逐一检查,电子产品发现就没收记过。

      他将每一条规矩都说得清清楚楚,仿佛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每多说一条,陆昭珩脸色就难看一分,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摆烂,再也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军训。

      谢临烬静静听着这些严苛的规定,心底那份对烈日、对枯燥封闭生活的不安,变得更加清晰。

      温汤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封皮,心中已经敲定了晚上的计划。漫长岁月里积攒的经验,足够他避开所有检查,护住属于自己和谢临烬的一点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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