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失期》岑寂欢

3、暮色长巷，无声护送路 无灯小巷浸

　　江城的雪断断续续落了半个月，白日的雪融化之后，夜里的寒气会顺着泥土钻出来，整条回家的巷子常年笼罩在白茫茫的薄雾里。
　　这条路没有路灯，两侧长满枯败的杂草，墙皮斑驳脱落，是全校所有人都不愿踏足的偏僻小路，却偏偏是沈知寒每天放学唯一的归途。
　　自从入冬之后，林逾白便养成了一个旁人永远不会知晓的习惯。
　　每天晚自习下课铃响，教室里人声鼎沸，所有人争先恐后收拾书包往外走，唯独他会慢悠悠整理书本，故意拖延十几分钟。等到走廊里的喧闹尽数散去，整栋教学楼变得安静空旷，他才背起书包出门。
　　他不会离沈知寒太近，永远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沈知寒永远走得很慢，脊背微微蜷缩，孤零零的影子被微弱的天光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寒风卷走。他从来不会回头，好像早已习惯了永远一个人走漆黑漫长的夜路。
　　林逾白全程不敢发出一点脚步声，安静地跟在雾气之中，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道孤单的身影。他无数次想要快步走上前去，想要陪他走完这一段黑暗的巷子，想要问问他冷不冷，每一天过得难不难过。
　　可心底那一点与生俱来的怯懦，死死困住了十七岁的他。
　　他害怕被路过的熟人撞见，害怕流言蜚语肆意滋生，害怕家里严苛的父母知晓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更害怕自己突如其来的靠近，会给沈知寒招来更多无休止的排挤与闲话。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默默护送。
　　整条巷子风声簌簌，落雪簌簌，两个人明明走在同一条路上，却隔着一整个寒冬的距离。
　　有时候遇上大风大雪，雪花扑面而来，沈知寒会下意识抬手挡住脸颊，脚步微微瑟缩。隔着薄雾，林逾白的心会狠狠揪起来，攥紧的手心全是冷汗，却依旧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回走到巷子中段，忽然窜出来几条流浪野狗，呜呜低吼着围在了沈知寒身前。
　　少年脚步骤然僵住，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素来胆小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逾白几乎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从暗处走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呵斥了几声。野狗听见人声，夹着尾巴慌忙跑进了杂草丛里，转瞬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沈知寒猛地回过头，望向身后白茫茫的雾气深处。
　　那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风吹枯草晃动的影子。
　　他静静站了很久，心脏砰砰直跳。他隐隐清楚，黑暗里一直有一个人，日复一日陪着自己走完这条可怕的小巷，默默挡掉所有潜藏的危险。
　　可他不敢回头戳破，不敢开口发问。他怕这一点偷偷的温柔，一旦摊开在日光之下，就会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沈知寒攥紧袖口，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路，他的眼眶始终微微发热。
　　走出巷子口，就是沈知寒居住的老旧居民楼。直到看着对方走进单元楼，楼道的灯光亮起，林逾白才会长长松一口气，转身原路折返，独自重新穿过漫天风雪，走上很远的路回家。
　　整整一个冬天，三百多个深夜，日日如此，无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年级第一光鲜亮丽的少年，每个冬夜都会独自折返于寒风暗巷，把满腔无处安放的喜欢，全部藏在无人看见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有些爱意永远不能走到明面上，他给不了名分，给不了拥抱，只能拼尽全力，护住少年所有漆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