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失期》岑寂欢

4、书页藏糖，落款无名姓 细碎温柔尽

　　深冬的寒气久久散不去，教室里整日都是浸骨的凉意。
　　沈知寒的课本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多出很多东西。有时是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硬糖，有时是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偶尔还会出现一小包暖贴，轻轻夹在书页夹缝之中。从来没有字迹，从来没有署名，日复一日，从未中断。
　　他心里清清楚楚，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偏爱自己。
　　只是沈知寒不敢点破。他怕一旦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这份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就会骤然熄灭。于是他总是不动声色收下所有的温柔，把糖果小心翼翼揣进兜里，等到晚自习独处的时候，慢慢含在嘴里。甜味漫开的时候，心里才会稍微暖和一点。
　　林逾白总是算准时机，趁所有人低头看书、老师背对黑板板书的时候，飞快从过道走过，抬手把东西悄悄夹进沈知寒摊开的书本里。每一次做完，心跳都会飞快，整整一节课都心神不宁。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沈知寒好，只能把所有的心意拆成零碎的小事。
　　月考来临之前，班里人人都在埋头刷题。沈知寒基础太差，书本上大片内容一片空白，整夜熬夜也赶不上进度。
　　某天早读，他翻开数学书，整整三页纸写满了工整的笔记，重难点全部标注完毕，字迹清秀干净，是他熟记于心的字迹。整张纸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个名字。
　　沈知寒攥着那几张纸，低头沉默了很久，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整整高中三年，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停下脚步，没有人愿意为他花费心思。唯独站在光亮里的那个人，一直在偷偷弯腰，托住他摇摇欲坠的整个青春。
　　江烁依旧时时刻刻盯着沈知寒，时不时故意找茬，在背后散播各种各样难听的流言。
　　“林逾白最近总是奇奇怪怪，老是往后排偷看，该不会是同情那个怪人吧。”
　　细碎的闲话一点点滋生，慢慢在小圈子里传开。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部传到了林逾白的耳朵里。他心里慌乱不已，开始更加克制自己的目光，不敢再频频向后回望，不敢再随意递东西。
　　可即便风声渐起，他依旧舍不得彻底断掉那份温柔。
　　冬至那一天，江城下起了绵绵冷雨。林逾白在放学路上买了两块奶糖，趁着午休全班趴在桌上睡觉，悄悄走到后排，把糖轻轻塞进了沈知寒笔袋里。
　　少年睡得很浅，长长的刘海遮住侧脸，脸色苍白单薄，眉头轻轻蹙着，好像永远都睡得不安稳。林逾白站在旁边静静看了几秒，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最终还是不敢多停留，悄无声息回到前排座位。
　　沈知寒醒来之后摸到奶糖，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
　　他慢慢明白，那个人的爱意永远畏缩，永远躲藏，永远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不肯放弃他的人。
　　整本高中课本，从头到尾，夹满了匿名的温柔。没有告白，没有并肩，没有来日方长，只有整整两年，不敢见光的满心喜欢。

作者有话说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爱，只能把爱意碾碎，一点一点，偷偷分给身在阴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