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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危机(三) “能给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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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的住院观察第二天一早正式宣布结束,听说医生扛不住薛文自己的要求,放警局的同志进去问了话。他很想再去看看薛文,可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敢了。只是他没想到,薛文竟然又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谢他。林隐本来右手就不好使,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来来回回十好几遍,终于还是泄气一般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又怂了吧唧地拿起来,“薛文,不只是说说而已,等你好点儿了,换个城市看看怎么样?我挺喜欢北京的,虽然空气不太好。还有,我很帅的有男朋友的男朋友,他叫方青何。”
方青何这会儿先下去打车了,没想到却等来了江淮。林隐两手空空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等着了。而且两人一上车就开始噼里啪啦解说最新的情况。这倒是挺省事,林隐偶尔问几句,方青何就在旁边坐着听。
之前的几天里,江淮几乎已经习惯林隐独当一面,对各种情况都临危不乱,拿捏准确的工作狂样子了,正当他把对方当成一个专业能力很强的学弟加同事的时候,又得重新接受后视镜里这个每句话恨不得都盯着方青何脸说的人,十分转不过弯儿来。
其实江淮说的大部分案情都只是证实了林隐的猜想,真正跟他相关的部分其实非常少,“…等结果就行,所以张教授说,咱们明天就能回去了。”
果不其然,林隐又看着方青何,“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青何看了他一眼,“我中午就得走了…”
林隐愣了一下,“工作?”
“不是,一会儿再说。江淮,”方青何安抚地捏捏林隐的左手,“曹愿的案子和这个案子…”
江淮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的意思。有太多共同的东西,太多巧合。这次揪出王磊,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竟然敢把薛文和林隐都这么处理,一个王磊恐怕是打不住。警方内部也一定还有更多黑幕,当时那个案子结的,太不清不楚。但是,现在能真正追查的实实在在的物证只有两个案子里的毒品,唐春华的电脑现在还找不到估计已经被人毁了,人证只有王磊和那个疤脸。”他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还都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交代。”
“先从毒品查起也可以,但是牵扯可能会更大,阻力没准也更大。要是我,就把疤脸放了…”他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江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车子慢慢停在宾馆门口,方青何和林隐道了谢,然后方青何看着江淮的小身板,“林隐就交给你看护一路,拜托了。”
林隐呲着白牙乐呵,江淮只好点头,“行李什么的我能帮忙的就帮了,你家这个祖宗我…”抬头看了一眼方青何,话锋一转,“我一定供着…”毕竟他还有求于人,那么,择日不如撞日,“青何兄,回去以后,我要是需要人帮忙,可不可以打你电话。”
“不行。”说话的竟然是林隐。
方青何打了个呵欠往宾馆大厅走去,“他说了算。”
江淮愣在原地。
“我之前就想说呢,”方青何推开林隐的房门,“你居然肯住这么艰苦朴素的宾馆,真是神奇啊…”
林隐压根儿不接话,把门一锁,“第一,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走?第二,你怎么猜出我的密码的?第三,你怎么叫伯伯来,他受伤了你知不知道,第四…”
方青何压下他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坐在床上,“哎好了好了,等你问完我都忘了问题了。第一,为什么着急走,因为方岩卓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方石出大变故,方岸卓要辞职,今天晚上到北京。第二个问题,你跟那个姓柏的警察打字谜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他怎么解开?既然知道最后一定会找到我,解不开你不得要我的命…要说,还得谢谢你那张教授。我估计他是找了我们学院的教授,又找到张曜远,他还顺便给我收拾了个行李呢…”方青何郁闷地看了一眼一箱子破烂儿,“他带的都什么玩意儿…”他学着张耀远的东北口音来了一句。
林隐早就熟悉这人的套路,从来不想多说的话题都是转移话题,这次林隐不上当。坐在他身边,“伯伯。他为了救我,受伤了,两只胳膊都蹭得全是血。走路也不稳当。之前走路都不要拐了,又拾起来了…”
“那医生处理了没?”方青何皱着眉问。
“当然啊。”林隐大呼,“不然呢?!”
“那我还能干什么?”方青何低下头,“你没谢他吗?”
“当然啊。”林隐又说,“不然呢?!”
“那我还能干什么?”方青何又说。
“青何,伯伯租那车报废了的,完全压扁了;马乐山,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方岩卓虽然有些老毛病,但跳个车的能力应该还是有。”
还能怎么说呢,林隐凑近,“老师,”他语气加重了些,“我没事,你开心吗?”
出一口气,“知道了,我会,嗯,好好谢谢他的。”
林隐很满意。他不是要这人非得释怀或者放下,他只是怕以前的遗憾那么多了,再留下更多。
…
林隐来这边带的衣服都相对低调,方青何穿上觉得比张曜远同学的大汗衫合意多了。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林隐在医院蹭了一天,也要洗澡,而且坚决不要帮忙,方青何听着水声有点儿想睡着。结果林隐出声叫他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而且书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堆外卖。“吃完饭就该去机场了。”
方青何翻了个身,“我觉得自己老了…”
林隐笑笑看着他,用牙和左手把筷子扒开,放在方青何的那份米饭上。“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老的样子,你要是老了,肯定也很帅。”
方青何头埋在枕头里笑得开心,“你手不方便别弄了,我来吧。”他说着,终于从床上起来,坐在林隐旁边,还不忘问清楚,“老了不帅了怎么办?”
林隐左手不太灵便,方青何就把菜夹给他,让他用勺子扒拉着吃,“怎么可能?”林隐瞅着他道,“你不看镜子吗?”然后又看着自己的饭,“你看看伯伯也该有点数。”
前半句夸奖真心实意,但方青何没有这么想过自己的爹,也完全不接受自己有任何地方像他的,所以一脸嫌弃。
可是林隐很快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连最不喜欢的姜都没注意吃到好几次,“我知道你想什么,”方青何说道,拉住又要把刚吐出来的姜块塞进嘴里的林隐,轻轻一抖,那姜块就掉米饭上,他耐心地拣出来,“我也担心。肯定要出点什么事儿…”
“他设计的这些想杀掉的人都没死掉,他怎么还没气死?”林隐愤恨地说。
方青何听了就笑,“就是的。”他吃了一口饭,漫不经心地道,“可惜不能知道唐春华电脑里有什么,要是能查查,就能知道方岸卓为什么要杀她…跟曹愿肯定有关,说不定就是那夜总会跟方石的联系。哦对了,江淮就是江海平的儿子啊,他难道是方岸卓的人吗?”这么说着,语气却很平静。
林隐饭都喷出来,“什么?!咳咳咳,为什么?!”
方青何被吓了一跳,拿了纸帮他擦,“你慢一点…”林隐肯定是忘了,“我爸在家里不是提过吗,那个戴之臻—这边的公安局局长,是江海平的心腹。也就是咱们唱歌那晚见到的人。”
他想起来了,怪不得一直觉得耳熟,“张教授说,”他眯着眼睛回忆,“他跟江淮说, ‘你爸还不放心我’之类的,然后又说他避嫌,然后你,你知道还在江淮面前念叨?”林隐觉得胃里被捏住了似的,“是因为知道他现在不是方岸卓的人了吗?”
“我去哪里知道?再说了,他们这种利益关系,没有什么现在和过去之分,他但凡跟方岸卓有过勾结,方岸卓一旦出事,就会把他咬出来。”方青何给他夹菜,这次直接塞嘴里,这人显然已经不知道怎么吃饭,“我听江淮的语气倒不像是跟方岸卓有什么牵扯,就算江海平有问题,也不能说明他有。”
“那你为什么要跟江淮说把疤脸放了呢?”林隐把菜囫囵往下吞,“他要是告诉他爸…”
“他告不告诉,他爸也不应该听他的。我那么说一句,就是试试他的反应。所以如果放了,说明警局讨论了这个方法,放疤脸去钓鱼;如果不放,就审呗,那就暂时又断了。”方青何耸耸肩。
“为什么是暂时?”
“疤脸这种衷心是偏执和局限的,让他在某个瞬间去死都行,但不稳定,不健全,也就不能长久;审讯的人一时破不了,不代表一直破不了。除非,我理解错了他对方岸卓的…”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个中性的词,“态度—那也很有可能。那就彻底断了。”
林隐又探究地看着他了,方青何假装没看到,像是在说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这么看不如抓大金之类的,还能有点用。”
“但是要是真的放了,方岸卓一定会想办法不让疤脸钓到自己…”林隐梦游一般地说。
方青何拿一块没有骨头的肉塞住林隐的嘴,“但疤脸一定会去找他。”
“你怎么…”林隐那嘴边的“知道”两个字说不出来。
方青何为什么知道,他大概是最知道疤脸的人。林隐就生气了,“他怎么还不下地狱!”
“好了,”方青何放下筷子,拍拍他的脑袋,“不要代入了去想,想不完了…”
看林隐勉强地点头,才又说,“所以如果这么看,方岸卓这局必输的,但他不可能想不到。”还想塞给林隐一口饭,小孩儿摇摇头不吃,于是不放弃又塞一块肉。“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所谓辞职什么的,就是他的对策。”方青何叹口气,“我不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还方石清白,你说呢?”
林隐本来想问,“会没事儿吗?”话到嘴边也不忍心说了,只点点头,点了一半儿,“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反正我在这儿也是没用了。张教授说让我在宾馆休息,给我放了假。”
“不让你去你就真不去了?至少把你负责的工作收尾吧—虽然受伤了,最好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都是你的教授和同学。”方青何想了想,“你要是真的想,今天下午把该做的做完,晚上让江淮陪你回去。”
“他?他才不会跟我一起提前走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自己我绝对不放心,不行。”方青何不停投喂,“张嘴…这两天都饿瘦了。吃完让我好好看看。”
林隐的右手裹得严严实实,不看右臂上的绷带,还以为运动受伤了,方青何小心地把他的袖子放下来一半,“还疼不疼?”
其实不动就还好,林隐仔细感觉了一下,“你一问就有点。”
方青何勉强笑笑,牵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指尖,“别去想。上飞机前吃药,机场人多,挂脖子上,别嫌不好看。多睡会儿才能恢复得快,如果飞机太晚就明天再回。江淮马上过来接你去实验室,我就打车先走了。订票以后行程发我。”
林隐的右手手指也有点肿,想捏回去,稍微一动就不舒服,只能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又垂了眼帘,轻轻吻了一下。“晚上见。”
方青何坐在机场没事儿干,林隐已经在实验室忙开了,他也不想打扰,就自己把自己的账号密码通通给改了一遍,林隐那个密码倒是不错,自己干脆稍作改动借鉴一下。林隐昨晚已经把丢的表的数据和账号清干净了,不然也是大麻烦。方青何想着,抬头看了看越来越短的登机队伍。
“先生,您的机票是头等舱,请从前面登机。”一个娇俏的声音看了一眼他的票这么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
方青何皱眉,自己昨晚订机票的时候虽然没有选座位,刚才出票的时候也没注意看座位号,但是他很肯定买的经济舱,怎么回事?他看向这个小姑娘,“你确定,没弄错吗?”
“没错的先生,您的座位号5D靠窗,是商务舱的。请前面请。舱门十分钟以后就要关闭了。”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这位客人为什么站着迟迟不肯动。
“我知道了。”方青何接过扫过码的机票答道,“谢谢。”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我旁边座位的客人,贵姓?”
小姑娘笑笑,“好像是个老人家,具体姓什么,我不能说的,先生,不好意思。”
方青何赶紧摆摆手,“没事,我只是…”说不出来是什么,只能抱歉地笑笑走了,自己想太多了。方岸卓肯定是从香港直接过去,难道还会在中间转一下么?至于升级座位这种事,林隐更有可能...
降落的时候地上的灯光已经映着烧红的晚霞亮了人满眼。方青何瞅了一眼旁边的老人家,飞机都停稳了才准时准点地睁开眼,“哟呵,到啦!”
方青何很嫉妒,要是自己也能在飞机上睡得如此自如就好了。
任劳任怨地帮心大的爷爷拿了行李,自己又拿着刚翻完了的小说往外走去。坐头等舱的好处,就是下飞机很快。来的时候是张曜远把他送过来的,方青何只能打车回家,报地址的时候便直接说了方岩卓的地址。股东会议可能还在开,方青何到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他钥匙自从丢了就没有再配,这会儿左右看看,就站在房子旁边的小花坛旁边看起那两株亭亭如盖的樱桃树旁,这季节有些果子已经微微地发红,于是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摘下一颗来。
酸涩发苦。
他不知道这两棵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又或者是谁种下的,或者它们早就在这里了也不一定—方青何的记忆里一直有它们。他在这树下躲过雨,也曾经站在这里不敢进去。它们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大,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得在大人的肩上才够得到。他拍拍树干,有一只好不容易爬上一半的蜗牛被他给震下来了。方青何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想给它放回去,蜗牛缩在壳子里不敢出来。方青何笑笑,倒是很像某一段时期的自己。
“小何,”熟悉的声音响起,方青何轻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树根附近,他抬起头,方岩卓从李伯开着的车上走了下来,“到了多长时间了?”
方青何拍拍手上的土,冲还在车里的李伯点点头,简单答道,“没有。”
方岩卓打开门,“就说让你再配一把钥匙,你…”
“不必了。”方青何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你这孩子…”方岩卓刚开了头就打住,“算了…不是跟你说不用过来嘛?”
“没事,我这两天倒是不忙,他…什么时候到?”
“董事会那边重要的文件都签完了,”方岩卓说,“还有交接的事儿,办完了才行;另外我看有几个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呃,就是老贾他们,你也记得吧,在一边等。”他皱着眉看看挂钟,语气有些不耐,“谁知道今晚到不到?”
他们说过,在李伯面前就按以前的节奏来,方青何总是觉得方岩卓最近越来越表现出他不熟悉的亲密,其实有些担心,但这会儿提到方岸卓,大概是心烦得很真,才有点以前的影子。
“那我先走了。”方青何说,看看手机,“还有事。”林隐果然定了晚上的票。
背后李伯慌慌张张地跟方岩卓念叨,“怎么就走了,我还泡茶呢…”
“你回去休息吧,我烦得很…”
…
接林隐还早,先把张曜远的东西给还了,还能把拉下的工作加个班收拾一下。接人没费什么工夫,江淮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哎呀妈呀,可算交接了。”
“我有那么麻烦吗?”林隐抱怨,“不就聊聊天,八卦一下。”
“八卦!”江淮大叫,“祖宗八代都叫你问个遍,你隔飞机上查我户口呢你!我也不要做什么调查员,后生太可畏…”
“我不是半个孤儿来的嘛,”林隐眨巴眼睛,“就想知道平常人家的美好,再说了,我问那么多,你才说了几句就呼呼大睡。”
眼看又要争起来,方青何赶紧带着人回家。他知道林隐问些什么,只是江淮又不是小孩子,能问出来吗?
“确实防备心很强,但我觉得更像是怕别人觉得他沾了他爸的光。而且我忘了告诉你了,他见到张教授的时候,张教授拿他爸说事儿,他说, ‘我爸不相信的另有其人’,你说他是在说谁呢?但就这句话排除他嫌疑也太草率…”林隐洗完澡出来了,右手缠着,洗得很慢,但他坚持自己来,吃亏太多次,“江淮比一般的调查员知道更多警局的内幕和进展,但他说是因为认识一些跟他一样 ‘不择手段的人’,又会是谁?”
“是啊,就凭两句话肯定是不行。你说他知道内幕,那他知道些什么?”方青何一边帮人穿衣服一边问,“要放了疤脸吗?”
“在飞机上哪敢问太明白,”林隐说,“给我们包机去,为什么不包机回来?商务舱头等舱都卖完,挤了一路,难受死了。青何,”他憋着个笑,“婆婆说我小时候外公差点给我买架飞机,要不…”
“你外公外婆之前有一架的…”方青何不知道林隐竟然不知道,他做代理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林隐大叫,“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婆婆没说过?!为什么现在没了?!”
“可能就是怕你瞎搞,”方青何笑着堵上他的嘴,“说正事。”
“哦,好的。”林隐很听话,本来也是开玩笑,“他说,他建议了,至于听不听,他就不知道了。大概就是这意思。”
“唐春华的电脑呢?”
“查着呢,”林隐说,“但也是不知道进展啊…”
“江淮真睡假睡?”
“绝对真。睡相太差了…”林隐露出嫌弃的表情,还打了个抖,“跟我没办法比。”
“你知道你自己的睡相?”方青何挑着眉毛看他,“怎么做到的?不会在枕头下面藏了镜子吧…”
“醒的时候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林隐笑得很嘚瑟,“能给我从方老师那儿赚一分的睡相应该是不赖。”
方青何想起来了,脸上就带个笑容,“嗯,是的。我们诺亚睡得都可爱。”
还没再看看能有多可爱,短信先到了,是方岩卓:
“明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