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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表演(一) 可我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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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几点。
林隐想了想,“我们中午去,然后就在那儿等。”
方青何没说话,一直待在那儿么?可不这么着,万一再像上次那样,方岩卓有个事儿都来不及去。现在指望不上李伯,他不帮方岸卓就算好的了。
方青何虽然一直跟方岩卓说让他找些方岸卓的头发什么的跟李伯的一起做个化验,但也直到这次在滨海见面了才有这个机会。
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结果是什么都不奇怪。方岩卓的一举一动都在方岸卓眼睛里,几次拿家里的事试探,也基本上证实了。别提在方青何和方岩卓车上装追踪,林隐第一次被抓走的时候故意放走疤脸这些事。他们只是心惊这么些年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大院儿的小孩儿都叫他伯伯,那么多年甚至都忘了他姓李。直到林隐问了一句。
不安的感觉很强烈,两人都几乎一夜无眠。
不止他们两个,第二天到那边去,十点多就到了,看方岩卓也是双眼通红,看起来很没精神。但还是跟林隐偷闲般地往厨房钻,方青何说两个人手上都不太方便不如叫外卖,还被林隐训了一顿。
所以他拿了电脑就坐在客厅看一个羊羊发给他的一个紧急备案,看完了还要跟道格视频会议,林隐听见道格已经换了英语,说要休息一下他的汉语脑。
林隐就听见方青何也换了英文。他特别喜欢听他说英文,可能是发音位置不一样,他说英文的声音更清亮一些,让林隐想起他们上课的时候,那时候的氛围好像也清亮一些。
“…小何小时候就很喜欢吃樱桃,”果然林隐也发现了院子里的果树,厨房的窗子正对其中一颗,绿色的叶子间藏着好多微微泛红的小果子,之前来的时候季节不对,根本认不出,“他妈妈爱吃。”方岩卓脸上带着个柔和的笑容,“我能记得的那个春天,他,呃,四岁吧,把他扛起来,他能一手抓一把,一个手往自己嘴里塞,一个手往下按我脸上,鼻孔都给他堵上…”林隐笑得直不起腰,要是能看着他长大就好了,他想着,那就不让他辛苦,比外公外婆宠自己再过分一点都行。方岩卓想了想,“再过两三个星期,就全都红了,到时候我摘些给你们送去,你也尝尝,比美国那车厘子好吃…”
“谢谢伯伯,到时候我来摘呀!”
“那可太好了!终于有人吃咯,不然都掉下来…”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还是没说。
林隐发现他送的那本书在厨房一个漂亮的书架子上打开放着,是一个鸡煲的菜谱,“伯伯,你试了这个吗?我给青何做过这个!他那次生病的时候—因为喝汤也可以,吃肉也可以,他很喜欢。”
“我试了!试了一次,真的好吃,又很有营养…”刚岩卓看看表,“来不及了,不然再做一次,家里也有食材…”
“没关系呀,我们准备了晚上吃。”林隐说,“晚上摆脱了那个家伙,要好好吃一顿呢…”
方岩卓动作一顿,“说得对!那我们准备上。”他放低了声音,“我们都好好吃一顿。”他想到什么似的,“再跟伯伯说说你们在美国的事,伯伯喜欢听…”
“好啊,”林隐开心地说,“我都慢慢告诉您。今天先给您讲他带我们去旅行的时候吧,正好是我十六岁的生日呢。我就是那时候告诉他我喜欢他的,给他吓得一晚上没睡…”
方岩卓一直带着笑听,听到某些地方也发表些评论,“美国这种学校组织的旅行还是挺有趣的,国内不知道有没有。”“你这孩子真是大胆…”“哎哟,你母亲也是一时糊涂吧…”到最后,“他就那么拒绝你啊,你不生气?”
“没感觉到生气,”林隐回忆着,“但是很伤心。”他跺了一下脚,“哎伯伯,其实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要是他那时候答应了,说不定就在警察局里关着了。我本来也没想就告诉他吧,可他竟然以为我喜欢那个护士姐姐啊,真是乱点鸭子谱,您说是不是?”
方岩卓也笑了,“我们小林心大,好,这是好事。”
林隐拿着一筐洗好的菜,“再大点就好了…”
“怎么了,孩子,有什么委屈的?”
“没有,伯伯。”林隐低下头,“老师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可我,我有时候觉得,不知道怎么爱他。很喜欢,很依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这时候也红红的,“很多很多,很深很深,心里坠得沉甸甸的,但只能慢慢给他,就很急…”林隐搓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您懂不懂我说什么…”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太懂。”方岩卓承认,“但是听你说,我都急了。嗯…据我想来,爱本该有些分量。不然人心也轻得飘…”他笑着看林隐,“你这么爱小何啊?”
“嗯!”林隐使劲儿地点头,“他很好,特别好!又坚强又温柔,我能爱上他一百万遍呢!他还特别厉害—您说他怎么就一边拿了两个学位还工作的,斯坦福的课都可难了!我也算是好学生啊,也没办法想象…”林隐蹦跶了一下,还扒拉了一下他的肩,“伯伯您不知道,他答应我的那天,我有多开心…”他说着,就想起那个漫长的可以磨碎时间的拥抱,眼睛都笑成月牙,“我到现在都觉得很幸运,我婆婆说,我们都被保佑着。”
林隐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哎,您没有早点知道他多好,真是太可惜了…”他转过身去开火,拿胳膊肘戳戳方岩卓,“所以我老早就知道您和伯母肯定都特别优秀,没见过我都知道。”
方岩卓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我们小林才优秀呢,学习也好,运动也好,又有礼貌…”他叹息,“这么好的孩子,你说说…”他不善言辞,但还是说道,“伯伯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母亲啊受了毒品的蛊惑,孩子,你想想也知道父母的爱不可能就凭白消散的。伯伯没有为她开脱的意思,只是我这么个不会做爸爸的人,都知道…”
他似乎也说不完,抬眼看了客厅的方向一眼。继而接着处理手里的菜。
林隐以前不愿意听这些,方青何知道,除了事发那晚,也没有跟他这么明白地说过。但这话从方岩卓口中说出又不一样。林隐一时怔愣。
“伯伯这话还是不合适了。”方岩卓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小林别见怪。”
林隐才回过神,“不是,伯伯。除了老师,我没,我没听别人告诉过我。谢谢您愿意告诉我,我会,嗯,好好想想的。”
方岩卓知道就算是实情也很难不介怀,就像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能原谅他吗?他都不该想到这个词。于是摇摇头,换了话题。
“小何当老师当得怎么样?”
“可好啦!”林隐立刻投入这个新话题,“本来私校嘛就规模不大,中文还是选修,一个班也就十几个人。结果老师一来,报名的一个班塞不下,新学年都两个班—还爆满。”
“那是因为他教得好?”方岩卓不信。
“对呀!”林隐理所当然地说,随后又想了想,“唔,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两个人就笑了,但林隐有理有据,“但老师教得也好,讲得都很清楚,我的同学们都这么说。我跟您说啊伯伯,连我们校长都知道,我们学校好多同学喜欢他呐,还有这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个初中生的妈妈离婚了,就老是打听他…”
“别老造谣。”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诺亚同学没出息地一蹦。
“青何,”他转过脑袋,露出个大金毛的笑容,“你开完会啦?”
方岩卓一脸微笑地接手了林隐看管下的锅。
林隐嘟囔,“我没有造谣,你不信问约书亚妈妈,她知道;还有那个年轻的网球教练…”
“还有母猪…”方青何没脾气地说,“你们是要做多少菜啊今天?”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灶台,皱着眉道,“不会要留方岸卓吃饭吧…”
“啊去去去!”方岩卓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赶他,“一句话让人没食欲…”
方青何把脸转过去笑,“对不起。”
“伯伯,”林隐也笑着,手里不停,他只有左手能用,显得费劲些,“您弄那个,我就接着处理这个鸡肉了。”他又抬头看方青何,“你去休息一会儿等着吧,二十多分钟就能好了。”
“好。”方青何说,“饿了。”然后果真抱着胳膊走了。
方岩卓冲着自己儿子背影,嘿嘿地笑着逗林隐,“这样你也能看出这好那好?”
…
一顿饭吃得倒是非常满足。
“你们做的鸡肉呢?”方青何看着桌子上的菜,突然想起来了,“二位大厨,边做边吃?”
“那个时间长,晚上再吃。”林隐说,“怎么你没吃饱?我给你弄个沙拉?”
方青何赶紧摇头,“我很饱,非常饱。”
方岩卓整顿饭都是带一脸笑看他们俩,看得林隐都不好意思了,这会儿看大家都吃完了,林隐赶紧起来收拾。
方岩卓和方青何倒是同时开口了。
“我来我来…”
“林隐坐下。”
林隐看看他俩,方岩卓又笑起来,“我来。”
“爸,您也坐。”方青何说,“我有句话说。”
他看着方岩卓,“这次劳动您救了林隐,我跟您正式道谢。谢谢。”面前的老人的笑容有些闪烁,他接着道,“不是跟您客气的意思,只是当时觉得,您在,才有一点希望。我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坦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对面的人好像定住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您恐怕已经很清楚,林隐是我无论如何要保护的人,所以他谢他的,我谢的是我的。连累您也受伤,很抱歉。”他看看方岩卓的长袖衫,站起来,“如果需要的话,林隐可以帮您看看。嗯,”他说完了,开始收拾,“我来收吧。”
方岩卓大概是没想到,一时没有声响。林隐跳起来,“就是的,做饭的都不洗碗。嘿嘿。伯伯,回头我给你装个洗碗机,可好用了。”他拉着还在发呆的方岩卓,“我看看您手臂?”
被拉到沙发上才反应过来,“嗯?没什么可看的了,都结痂了。”
林隐还是解开那扣子看了看,确实愈合得很不错,“那您好好听医生的,需要的话告诉我。我很有经验…”
就随意聊聊天一下午也过得很快,天色渐暗,除了林隐去把鸡煲煲上,大家看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方青何摇摇头,“我到我房间等。”
林隐两边都不放心,但老师的脸色越来越白,“伯伯,我…”
“你还没去过小何房间吧,去看看,去看看。”他心不在焉地说道,“去吧…”
“他来了您叫我们。”林隐说,看人点头,才追过去。
进屋就被抱住了,门也在背后关上。“我想走。”抱住他的人说,听起来不太确定,是不常出现的那种哑哑的。
“我知道。”林隐抱住他,感觉人抖了一下,“胸口又疼了?”
“嗯…”方青何说,拉了他的手放在上面,“有一会儿了…”
林隐轻轻用力在他胸口打圈,“还好吗?”
半靠着他的人长长地舒一口气,“这个房子还是让我不舒服,想到他要来就更不舒服。这个房间…我差点儿忘了,有一次方岸卓把我关在这儿五天。”方青何慢慢地说,林隐听得心里一片血肉模糊,“…但你要看看么?看完还是出去好不好?”
林隐环住他,“我看过了,我们现在就出去。”他抬起头,看了一圈,其实没什么特别,采光很好,很简单。屋子很大,跟梁如君的那间被保留原样的主卧也差不多了,但没什么装饰,就显得有些冷清。林隐轻轻吸一口气,跟现在的他闻起来不一样,但又很相像,是他身上的气味的前调。冷冷的,苦苦的,但用心酝酿着回甘。“我们走,我带你下楼,青何。”
可方岩卓还在楼下,林隐能感觉到他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起来的被迫挺直的脊背。还是需要些时间的吧,林隐想,真正放下。
“青何,去车里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药。”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车就在院子里的樱桃树荫下,太阳西斜,应该不热。“嗯?”拽住林隐,悄悄道,“你不是说不能一疼就吃药吗?”
“今天,还是,有个准备的好。”林隐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确定,“时间还早,说不定能打个盹…”
方青何默默点头,方岩卓也已经站在楼梯下面了,商量好了似的,“小何,不舒服的话,我有些医生开的止痛药…”
“好。”他轻轻地说,就这一个字,就很难出口,因为必须要带着一种让他还很别扭的坦然承认的语气,“我去车里…”
林隐托了他一把,“我给你拿过去…”
拿了四片,方青何捏住两片就着林隐手里的水吞了。“医生开的,估计剂量不会小。”然后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他吃这些是因为腿么?”继而摇摇头,“要是真睡着了…”
“我不睡,我看着。”林隐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然后伸手过去把座椅放到最平。“开院门之前,我就叫你进来。”
“你不陪我么?”方青何叹口气,“知道了,你也不放心方岩卓。”他看着林隐的脸,“就是辛苦了我的隐儿了。”
林隐喜欢他这样叫自己,每次都顺着他的肌肤和神经传导着最绸缪细密的心思,是他最爱的人给他的,谁都不知道。“还有我给你炖的鸡煲呢…”林隐举起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右手,“多费劲啊,你至少给我吃掉一整碗。”
“嗯,好。”方青何答应着,或许是因为出来了,胸口的钝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他听到林隐把车窗也都打开透气,关上车门回屋子的声音。
决心要休息,方青何有一会儿没有动,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已经晚了。天已经黑下来,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想张口说话,也是根本不行。可他感觉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也知道有人拿了他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屋内,林隐也刚劝方岩卓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去厨房看个火,换个锅的工夫,出来就愣住了。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心脏擂鼓一样就要跳出来。
客厅正中央,方岩卓被绑住手脚,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脑袋耷拉在身体左侧,看起来神智不清。
林隐脚步一顿就想奔过去,本能地觉得不对,跟老师以前练过的招式竟然一瞬间苏醒,一个黑乎乎的猴子一般的人影就从肩头扑翻到身前,是被他堪堪一个沉肩加借力甩过去的。
“吴慧欧。”他看着眼前化了浓妆的黑发女子,条件反射般说道,“你怎么进来的?放开伯伯!”他想掏手机,却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放在茶几上没拿,这会儿就见这厉鬼一般的瘦小女子将一个眼熟的东西朝楼上一扔,没有落地声。
林隐汗毛直竖,抬眼看去,果然,方岸卓。
“林隐,”楼上的人拿着他的手机晃了晃,“好久不见。”这人笑着招呼,“想给谁打电话?报警?还是小何?”
椅子上的人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林隐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厨房旁边的墙壁,如果他能从厨房的窗子跳出去,老师就在那里。
方岸卓猜透了他似的,“小孩子,还是想去找大人。”他叹道,“哎,可惜,小何现在没办法帮你,他,嗯,连自己都不太救得了。”他往前用双臂撑住楼梯的扶手,看起来怡然自得,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们给他的药,可是方石公司荣誉出品…”他冷笑一声,“跟布朗集团做的药是没办法比,但是,效果是不错…”
“怎么可能,那是伯伯的药!”林隐喊道,“你胡说!”
“你不信啊?”方岸卓逗小孩儿一般,捏着嗓子,“呀,你看,谁给你打电话?”他把林隐的手机举起来,上面一个大大的一百分的表情跳了出来,是林隐给方青何设置的联系人标记。他其实常常换,但这个他最喜欢。方岸卓看着屏幕笑,“你的一百分给你打…视频,我们接起来看看。”
林隐不用看了,他已经直觉地知道方岸卓没有骗他。果然,镜头里虽然看不到是谁拿着手机,但老师模糊的黑暗中的睡颜自己不会认错。他想再看看,但方岸卓已经又在屏幕上按了什么,把手机揣在了自己的兜里。
他慢慢地,一级一颠儿地往楼下走,冲着那个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的瘦小女子说了句,“出去吧…”
地上的女人那化得看不出原样的眼睛瞪大了,荧光粉色的嘴巴一扁,“哥,你不会真的,你不会…”
“吴慧欧,”方岸卓冷冷开口,“我说的话有不算的么?何况我还交代了别的事,”他挥挥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多完美啊,多完美…”他张开双臂,像是拥抱着什么似的,“你,或者外面那两个,不该在这里。”他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常识。“我说过的吧,你们连听听也不配,”他重新咬重每个字的发音,“听懂了么?”
吴慧欧发出一声惊叫一般的哽咽。
方岸卓低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