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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危机(二) 他只需要那 ...

  •   前半秒还能明显感觉到车子减速和刹车在脚上的阻力,再下去竟如同踩在棉花上,刚有慢下去趋势的车子不再继续响应他的操作,只是因为坡度稍稍缓了一点。不仅如此,眼前的大坡终于完整出现在眼前,尽头虽然有临时的栏杆,可几乎就是木条钉的,真冲下去的话连条狗都拦不住。
      马乐山慌了,他双手出满汗,却只能死死握住方向盘,他想去拉手刹,但是常识告诉他那样也必死无疑。车子的速度只来得及降到九十,但跳过高点之后再次快起来。
      前面的车似乎觉察到了这边的不对,开始踩了刹车用自己的车尾顶住后面的车。
      马乐山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了,他再忠于王处长,也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再说了,如果没有把林隐送到那边,不也一样是没完成任务吗?他尽量让车子不要左右摇摆,太难了,眼睛上也滴下汗来。
      林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车子明显撞上什么东西就不说了,这个坡的角度这么大,马乐山却越开越快,难道准备起飞吗?可是他除了旁边两条窄窄的窗子,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他试着站起来,可是车子竟然开始在减速的同时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林隐一度觉得这车的尾巴要翘起来了。他双手死死抓住唯一能帮他坐稳的东西,心里突突直跳。
      方岩卓的车开始发出力不从心的吭吭的声音,他已经按小何说的租了能找得到的最结实可靠的,但这速度还是减得不够快,如果他再降速,后面的车恐怕要翻过去,他看了看前面的状况,如果从路上冲下去,掉到江里,他自己倒是不怕,可是林隐是被铐住的,他没信心能及时找到钥匙解开他。
      几乎是一瞬间,他做出了反应,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个加速,将自己的车横了点过来,后面的推力一下子将自己车的侧面砸了个坑。然后他别着后面的车往右边斜插了过去。那边有一棵很粗大的柳树,用来停车是够了,只是自己的车可能要被挤扁。
      没关系,方岩卓有自信能提前跳出去。他解开开全带,把车门也直接打开,他也看了一眼后面车里驾驶室里的人,也是个年轻人啊,那人惊恐的眼神现在多了一些不可思议,前面的车要做什么已经十分清楚了,那人甚至还做出了一个让他保护好头的动作,可这对于那个人来说无异于自杀。车速六十,五十五,五十…刺鼻的轮胎和路面摩擦的味道让小马一阵恶心,他下意识闭了眼睛,护住了头。
      “砰!”
      林隐觉得右手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知觉,幸好自己为防万一从座位上撕下来一块儿坐垫垫住了头,可是仍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头晕眼花地想吐。耳朵里尖锐地耳鸣声让他脑子针扎似的疼。来救他的人倒是快,门打开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高高的人影挡住了刺眼的光线,慌张地解开了他软绵绵吊在变形的铁栅栏上的手铐,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他也看不清楚眼前人的脸,是谁?
      …
      王磊不明白,他的好梦是怎么破碎的。江淮带人救回了薛文,柏士宏和郭宇。连林隐和小马也都是受伤送医,并没有死。来汇报的人不明白这些好消息为什么让王处长一脸震惊多于喜悦,但是当说完最后一句,王磊额头上的虚汗竟然已经肉眼可见。“对了,”办事员小心翼翼地,“之前唐春华的案子,江厅长说已经找到了受害者的朋友姚小兰,她好像说出了一个受害者的前男友。已经在查了,说是找到电脑,内存卡之类的,都能帮助…破案。”
      王磊跌坐回他心爱的皮沙发上的时候,沙发发出一声巨响,王磊的魂儿也跟着这声巨响没了。完了,唐春华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一旦起底,他不仅官运走到了头,还有性命之忧。还有小马,虽然他是个糊涂蛋,但是让他检查贴住二十三层从楼梯间通往住户门廊的事一旦被暴露出来…
      他来不及想是哪里出了纰漏,他只有一个顾虑…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左边口袋的手机响了,他哆哆嗦嗦地接了起来,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就听对方说道,“别多说话,保你儿子在英国吃喝不愁。”便挂了。
      王磊这才摸了一把脸,强行收拢意识。他最后在这台手机上按了一会儿,点击了发送键,确定对方已经收到后,把卡扣出来塞进了嘴里,手机被他扔进他刚才志得意满唱着小调泡好的茶壶里。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渐渐黑下去的房间里。
      刑警大队的人,今晚没人想过休息。薛文她们得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随之传遍的还有几个人惨不忍闻的现状。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队里的人几乎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地开始工作。
      不需要什么先进的审讯技巧,小马把王磊处长交代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而王磊,一句话都不说。
      他知道,自己和儿子的命都在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手里,他没有选择,只能选坐牢。但刑警队没找到唐春花直播用的电脑,说实在的,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也没空去关心了。
      施工队王中进的证词第一次受到了重视,包括他被人偷走过两次午餐,以及莫名其妙晕倒在主卧衣帽间门外等证词被一一记录。还有之前询问他的警员由于一句“低血糖也不一定”也正在接受停止调查。保洁员大妈郑梅确实没有看到或听到任何可疑的动静,可是大妈第一次承认自己总是塞着女儿给的智能手机和配套耳机边听评书边打扫的习惯。
      林隐从上海赶来的代理律师将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了好几条审讯中的不当之处,正被人当大爷似的端茶递水伺候着。最后接了个短信,留下了一句“保留起诉权利”飘走了。
      张全义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老教授一把推开拿文件来的警员,鼻孔朝天,“我们实验室的个人物品可以拿了吗?”冲着那唯唯诺诺称是的人冷哼一声,“少一片纸你们几个的名字都会被我写书里…”
      得知林隐的表关键时刻立了大功,但人却受了伤,老头子快气疯了。袁笑萌和杜参当然也一致鼻孔朝天,跟着教授往实验室奔去。
      林隐伤得不重,但也不只是擦破点皮。主要是掌关节和手腕伤得比较严重,再加上轻微脑震荡…方岩卓打字还有点手抖,本来也打不快,直接让护士录了语音发过去,这才礼貌地谢过眼前的护士,“他醒了么?”
      “啊,应该快了,您休息好了?刚包扎完就去看啊…对了,今晚住院观察一下,没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护士长低头找笔的功夫,面前这个还有点瘸的人就往那边走去,“哎先生,您签个字吧…”
      “好,好…”
      这个看起来气质很好雷厉风行的大叔—没有更好的词可以形容,看满头的灰发和膝盖确实像是老人,声音也有些沙哑。可他脸上仍然很有精神,眼神也明亮,肩背笔直,自己也受了点伤却婉拒了要他休息的指令,只是要了一根拐杖—这位叔叔,现在看起来在想别的事。
      他拿过护士递过来的表格,看了一眼,“我签?”
      护士觉得这位大叔有些神秘,看住了,待反应过来,“您不是他的父亲吗?”
      能这样去救人,可不得是爸爸么?
      方岩卓笑了,“我签。”
      林隐醒了,看清床边的人还是吓了一跳,“伯伯,您怎么,怎么在这里?!”也立刻想明白,放低声音道,“您又来啦?”
      “是。”方岩卓点头,“小林,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林隐说道,举起被固定住的手看了看,果然动得话,还是会有些钝痛,“伯伯,谢谢您救了我,您怎么样…”
      方岩卓摆摆手,示意他没事,病房里这会儿没有别人,但他仍然放低声音道,“这事一看就跟方岸卓脱不了干系,三番几次把你牵扯到我们家的事里来,伯伯要跟你道歉…”
      “伯伯您跟青何说话都是这样,”林隐有些恼怒地道,“我是家人啊…我不比那个变态更是家人吗?”
      方岩卓笑着点头,“那当然。但这是我们这辈人的事,你们,终究是无辜的。所以伯伯跟你道歉,也跟小何道歉,是这个道理。”
      既然这样,“伯伯,您明明很在乎青何的,为什么搞成这样?”
      方岩卓本来带着一个歉意的微笑,这会儿听到这个问题,那一点点笑意也没了,“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他摇摇头,沉吟了一刻,再开口语气里有很多的遗憾,“我,对不起小何,亏欠太多,提补偿都显得虚伪…”他重重地叹口气,“我大概不是个做父亲的料,从小何出生,也都是妈妈带,那时候我还没退伍,在家的时间也不算多,正经陪他玩都没有几次。后来我退了,在家只顾着自己郁闷,如君又受到些刺激。你不知道,小何小时候,更像妈妈,哭起来声音都一样…”他缓了缓,“我失控过,是我的错,那件事我到现在一想起来就…”他沙哑的声音摩擦着干涩的空气,半晌,“所以他不愿意跟我说话,我还自欺欺人,就以为,让他跟他更亲近的…人,待在一起比较好。”
      “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是逃避。我没有理由…”他看着林隐,眼睛里的悔恨那么清楚,“我也以为,我没有机会了。”方岩卓说,“他当时从美国回来,下飞机就说跟你在交往,方岸卓有心刺激我,我,嗯…打了他一巴掌。”
      林隐不知道这个事,但想起上次方岩卓被打断的道歉,原来是这样。
      “伯伯!”林隐一动,手上猛地一疼,脸都白了,还不忘抱着自己的胳膊生气,“啊!您怎么能这样?!”
      方岩卓赶紧让他躺好,“是伯伯的错,是我的错。尤其是,你真的特别好,小林,你自己就很好,对小何更好。”
      林隐一边抽气一边说,“我…嗯…当然对他好!你们一个比一个坏…”
      想起他跟自己说他很有钱,会带着小何走,方岩卓又释然地笑笑,“这事儿结束了,你们想要走,那也…好。”
      这句话里的苦涩这么多,林隐停住了。
      “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回来,一半是因为他觉得方岸卓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另一半,可能还是因为我和他母亲。像你说的,我都这么坏了,他知道我住院,也要远远地去看我一眼。小何不太记得他的妈妈,但曾留下只言片语也是想要他在这里长大成人。”方岩卓眼眶酸疼,“还有,听你说了许多他在美国的事,我才发现,我了解他太少太少。他比我知道的,想象的,要正直,坚定,勇敢得多得多。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不配有这么一个儿子,但看看现实,我也明白,我确实,从来称不上一个父亲。”
      “他没有不把您当父亲。”林隐说。这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方岩卓耳边。
      惊愕抬头,床上的年轻人苍白却坚定,“青何他,一直很痛苦。就是因为他一直把您当父亲,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林隐有一瞬间不忍去看这位年长者的表情,但仍然稳住声音说道,“您说他正直,坚定,勇敢,对的,他是所有的这些,甚至还有很多别的…”说到他就会觉得温暖起来,“他所有的这些好,生长出来的时候,不是因为爱,而恰恰是因为他,他不知道被爱着并不需要这些。而哪怕他是所有的这些,这么好,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可以被爱。伯伯,我想您一直以来的愧疚,并不是青何需要的。”
      林隐想继续说。想说自己也经历过那样的瞬间,比老师还大好几岁,都很痛苦很害怕,想说至少他的母亲有“婚变”,“毒品”作为借口,想说自己还有外婆和老师。但都没有,他只是轻轻地用马上要哭出来的沙哑的声音道,“您现在看到他的好啦,就对他更好一点,您的儿子,他很值得呀…”
      方岩卓扒拉了一把脸,也帮林隐重新整整枕头,袖子里渗血的纱布就露出一点,“谢谢。”眼角有些湿润的人说道,“谢谢你,小林…”方岩卓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他的勇敢,越强大就越容易断掉。不管是紧绷的那根弦,还是别的。正常一个人,谁会去徒手夺别人的枪呢?”
      林隐点头,就是这样,他也是这种感觉。
      “但他学了心理学,上次也一针见血地说了几句方岸卓的想法,我按他说的去做,基本上都成功了。所以我想他对自己也有个判断。但是判断是判断,要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啊,您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不担心了。”方岩卓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林隐突然发现这双眸子跟老师的竟然那么相似,“因为你在他身边。虽然遇到你的事,他也冷静不了。”方岩卓嘴角带笑,又很快消失,“但在以前,方岸卓这么多动作,弄得乌烟瘴气,不管是离开远远的,还是硬碰硬,他都不可能这么冷静,想得这么全面。这都是因为你,小林,伯伯在旁边看得再没有那么清楚了。所以还要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句让他想起婆婆在病床上的话。林隐几乎要落泪,“我,我当然会。伯伯,怎么突然…”
      方岩卓一惊,“啊,别多想,孩子,别多想,”他很和善地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已经把他照顾得比我们都好得多。比他自己也好得多。”过了一会儿,方岩卓又笑一声,“你手机就在身边,他联系你了么?”
      不问还好,一问林隐才想起去够,果然又扯到,“啊啊啊啊!”
      方岩卓看着这个老长一条的小孩儿,有些发愁又觉得好玩得很,把电话塞给他,“哎呀,你别动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都没有。”
      林隐瞬间委屈,“为什么?!”已经过了联系的时间了呀,突然想到,“伯伯你怎么找到的我?薛文呢?她没事儿吗?”
      “薛文他们都没大事,江淮,是叫这个名儿吧,把人救出来了。有些轻伤是肯定的,那女孩子受了些苦,受到些惊吓,但还算是幸运—身体上,没造成什么永久的伤害…”他把一只手按在林隐肩上,怕他再蹦跶,“我能找到你,还是小何给我打电话。听说是你的那个教授找到了他,然后他就告诉我租个好车,估计得有点什么危险,我一看押送你那车手脚做得也太明显,就跟上去了,你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你了。你那律师来不及赶过来,就让上海一个朋友暂时代理,他也已经来了。”
      方岩卓又看看手机,“小何应该快到了,你…”
      果然按住林隐是必要的,“他什么?!嗷!”
      方青何到的时候方岩卓已经走了。他再不走李伯那边也不好瞒。
      林隐在病床上睡着,脑袋歪在一边,眼睫还在梦里微微地颤。右手被处理过,固定住了。
      方青何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在旁边坐下。像是感觉到了似的,床上的人就要醒。
      果然,那长得逆天的睫毛抖了两下,“青何…”
      “嗯。”床边的人答。
      “嗯什么嗯,亲我。”
      毫无办法,凑过去从额头亲到眼角,又落在唇上。
      “我感觉你马上就要说 ‘对不起’了,是不是?”林隐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不该跟你说对不起么?”方青何说,眼眶有些淡淡的红,“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要保护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做到…”
      林隐笑着摇头,不该摇的,有点晕,“你好混账啊,方青何。”他咽了口递过来的水,一眨不眨地看着有些无措的人,仍然是笑着,“那下次别救了,也别让别人救,让我死了吧。”
      “胡说!”水杯咔哒一声被放在旁边,“你…”
      “我什么我?”林隐喘口气,那本就勉强的笑容也完全不见了,“就不说你一次次救我帮我,让伯伯飞车来找我,就不说!”他也不想一见面就生气,可是伯伯下午说的话还在脑子里,他们都要来道歉,然后都要离开!
      他瞪着眼前的人,“按你这逻辑唐春华,曹愿,薛文她们也是你的错?你要不要去道歉?你去啊!全世界的人你都去道歉,你去吧!把方岸卓做的事都顶下来,说是你的错,去吧去吧!!”
      半晌,连生气的人都慌了,方青何才轻轻地道,“那不一样。”
      “是的,青何,不一样。”林隐说,“因为我爱你,被当作目标。”他说,“那怎么是你的错呢,明明是我的错啊…”
      “林隐。”
      “你别叫我,我懒得听你说这些,听了好几年了,背都背下来了。什么责任什么年龄,什么利用什么权力;哦对,伯伯还说你们家的事儿,他们那辈的事儿。你们真是好高贵,我只配听着。”
      林隐翻个身不看他,“我不想听!道个歉你大老远跑来?你发个短信不就完了?兴许我还少骂你两句!”
      “林隐。”他又叫一遍。
      “我说了不想听!方青何!”林隐不想大声,可还是控制不住。他明明只想要被抱着安慰几句,他只需要那么多,就可以继续勇敢起来。
      “你道歉是吧?好,我听见了,我接受。但我的回答你也知道了,不是么?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能不原谅你吗?!你明明知道我只能原谅你,你还一遍遍跟我道歉?你道什么歉?!你不是逼我吗?!”林隐急急地喘了几口气,语气冷下来,眼泪却飞得到处都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也把我当作目标。”他把脑袋扣在枕头上,“没关系,就算是这样我也原谅你呀…”好像很久没哭过了,林隐想,哭得头更疼了。
      其实他很气,但是被抱在他熟悉的怀抱里还是很没出息地只剩心酸。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老师是心疼他。可他爱他呀,连真正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尚且会受伤害,他如果幸免,叫什么爱恋,算什么牵绊。
      所以他生气,却也只能原谅他。
      “林隐…”
      方青何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嘶哑。林隐能听得到里面别的东西。
      “我很担心你,所以来看你;很想你,所以来看你。别生我的气。”他把人推开一点点,帮他擦眼泪,“不哭了,好不好?”他看着林隐哭红的双眼,“隐儿疼吗?”
      所以他也就一句话被他说得很疼,哭得更凶了,“…老师,疼…”
      “让我抱抱,嗯?”他柔声安慰,把人也整个儿环住,“呐,我吹吹就不疼了…”半晌,才舍得把人放回枕头上,只抱着手轻轻地吹。“我们林调查员辛苦啦,做得这么好。”他看着林隐仍然亮晶晶湛蓝的清澈眼睛,“我为你骄傲。”
      …
      林隐精神很好,右手的伤不算严重,其实当天就可以回去。但头磕了一下,方青何还是说多住院一天看看。
      只是说话没有那么方便。
      好在他们试了一下,隔壁床似乎听不懂英文。
      方青何仍是放低了声音,“吴慧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方岸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妹妹?”然后他皱起眉抱着胳膊,“柏士宏和郭宇对吧,”林隐点点头,方青何继续说道,“还提到了两个人,大金和疤脸。可惜,大金跑了,疤脸,哼,我怀疑他死也不会出卖方岸卓的。”
      林隐点点头,把手机交还给方青何,“吴慧欧究竟是怎么进出公寓楼的呢?就说我们关于二层和二十五层的想法都正确,那也是进去的法子,杀人的时候及其以后,二层已经搬完,二十五层也没有大件家具和材料的运输了,整个大楼都没有大件东西进出了…”
      “就没有人问问运尸体的人么?”方青何双手插兜,看着林隐轻轻问道。
      林隐竟然没有多惊奇,“尸体…”然后他竟然笑了笑,“我也这么想了一下,后来觉得,大概是我自己脑洞开得太大了。”
      “对你而言是不可想象的变态,对有些人而言是无与伦比的高明。运尸体的时候,是谁值班?运尸袋外层有没有化验过?车子有没有人化验过?”方青何的脸又在阴影里了,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总是这样,林隐眯起眼睛看着他,方青何似乎感觉到了,摆摆手,“我连编外人员都不是,也没人给我钱,我都是瞎猜的。”
      林隐摇摇头,“你每次这么快猜到,”他故意把“猜”这个字说的很重,“才更让我难过。”他扭过脸去,“想到他们把这些变态的残忍的高明竟然用到你身上,我…”
      方青何轻轻揪了揪林隐的耳朵,“你大概是最尽心尽力和最容易分心的调查员了…你们张教授受得了你?再说了,这些人真的跟我都没什么关系啊…”
      张全义的脚步因为一个震耳欲聋的打喷嚏乱了一下,走得更快了。袁笑萌跟得很费劲,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感觉眼前都冒星星。大概是在满眼星星中看见两个大帅哥的冲击力格外震撼人心,袁笑萌这天晚上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不知道为什么,杜参却一改往常阴阳怪气半温不火的态度,对林隐特别好起来。
      本来方青何不太喜欢跟这么多自己不熟的人说太多,却不敢离开林隐,又碍于张全义是学校的教授的面子,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好在,张全义本来也没准备多待,医生晚上来查房的时候,便很识趣地离开了,也就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方青何起身要去送,也被拒绝了。张全义以一种方青何没想到的掂量的眼神儿上下扫视了他一番,点点头走了。林隐倒是笑得挺开心。
      教授他们估计是直奔实验室了。如果不出意外,江淮他们找到运尸车也不是很难,至于第二层裹尸袋,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无论如何,不出意外的话,案情算是弄了个大差不差。林隐高兴不起来,弄清楚了凶手,人却给跑了。还有薛文她们...
      “青何,陪我去看看薛文。”薛文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那几个变态不仅打了她,还差点欺辱她。还是疤脸拦了一下,真是难以想象。
      薛文的病房只有她一个病人,来探望的都被赶走了,只有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叔叔在里面,看样子是薛文的父亲,已经睡着了;大家留下的花和水果像小山一样堆满了病房和走廊。虽然林隐和方青何走得很轻很轻,薛文还是敏锐地扭脸看到了他们。要不是还留在脸上的泪水,林隐都要被她的笑容骗过去了。
      薛文示意他们进去,不易察觉地用衣袖擦了擦脸,“林调查员,多亏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手表,你救了我,谢谢。”她看了看默默站在林隐身后的方青何,“这是你那位有男朋友的男朋友吗?果然很帅啊…”她声音柔柔的,听起来也很轻快,“谢谢你们来看我。”
      其实林隐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方青何扶他坐下,林隐笑着跟薛文醒来的父亲打过招呼,才答薛文的话,“救你这话可不敢当,实话告诉你吧,我当时,其实是怕你拿着证物…呃,”他停下来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出什么事,才把那东西藏你身上的。而且如果我早点儿排除对江淮的怀疑,也许能早点儿救下你…”他看着眼前虚弱的女孩儿,“真是抱歉。但我不明白,我试图追踪了那表好几次,都显示掉线啊?怎么柏世宏他们一找就有?”
      他看了一眼方青何,这人不是很挂心地耸耸肩,还是托着他的手看。
      “我口袋里的本子,被他们一把掏出来了,”薛文小声抽泣着,“然后那个死掉的混蛋,他,他想撕我的衣服,我当然死死护着,那个时候,我才摸到那个东西。”薛文的眼泪流了满脸,依然试着说清楚,“但是可能,可能攥得太紧了,给关机了,后来,后来我没有机会去看,也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些时候,才找机会再打开…”
      薛文的父亲也擦擦脸,“真是多亏了小林,不然文文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您别这么说。”林隐觉得很愧疚,这不过是个歪打正着的巧合,但他一向是会说话的,“薛文平时做好事做好人,所以运气也格外偏爱。连我的错误都帮忙纠正了。我今天早上本来是想跟薛文赔罪的。”
      “怎么会…”薛文笑笑,眼睛里却还是有泪,“你能想到有内鬼,真的好厉害,不一个个排除,怎么能确定呢?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眼泪又流出来了,但小姑娘只是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会有我这么美的内鬼…”
      方青何递上一张纸巾,薛文感激地点点头,“不好意思,你的手表,我藏在那墙角,后来我没力气去拿,听说江淮他们也没找到。大概是那个叫大金的…”提起这些人显然对薛文是一种折磨,她不受控制地深吸一口气,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把纸巾湿透了。
      “那个大金,”林隐问,“是不是个秃子?”
      方青何看了他一眼,方岩卓提过一个不断换假发的秃子,是这个人吗?
      “他…”想到这个恶心的男人就会让她想吐,“可能真的是假发,也太顺滑了…”薛文回忆了一下,那人在她身上蹭的时候也转歪了一些,可刚想开口,就好像感觉到那臭烘烘的嘴巴在自己身上…她露出痛苦的神色,“呜…我不想!我不想!!”
      她突然大叫起来,床边的男人一跃而起,护士也进来了。
      “不是说了今天不行吗?出去,出去!!”
      方青何带了林隐往外,可林隐好像控制不住地想看她。
      方青何握住林隐没受伤的手,轻轻把他往怀里一带,“别看了…医生很有经验,她会没事的。”
      林隐站在走廊里不想动,也不想从方青何肩上抬起头,方青何就这么任由他抱着。他也几乎要用尽全力才敢看看里面那个女孩子,希望这件事的阴影不会伴随一生。方青何想道,从今天开始,她需要努力地去生活。薛文的状况又稳定了下来,医生似乎给她用了镇静药物,她沉沉地睡了。希望她的梦里没有这些,方青何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隐的背,这才感觉到自己肩上又湿了一小块。
      方青何一下子慌了,“林隐,林隐?薛文没事了,真的,她睡着了,不信你看。别哭了,嗯?”
      林隐抬起兔子一样红的眼睛,看向方青何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幸好林隐什么都没说,他听话地点点头,紧紧握住方青何的手往回走去。
      林隐不想睡觉,方青何很沉默,他也不想说话。可是医生又来给药了,林隐的目光在方青何身上乱转,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反应过来自己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时候才喃喃地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陈述地嘟囔了一句,“你没事了…”
      方青何听到了,他慢慢地俯下身在林隐额头上吻了一下,林隐的眼睛已经闭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湿漉漉的阴影,“我没事了,我有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危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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