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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追踪(三) 我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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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账户目前都已经被严密追踪,但难度很大,因为这两个账户至少有二十年左右的历史,却一直到此次事件才启用。目前看来里面的资金来源倒是合法,正常。”理查德看起来非常困扰,“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这种账户后面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查得出来的,银行不能配合,我们的手段就非常有限了。但是,我们在这几笔转账的备注中看到了一个代码…”
林隐背后起来一层鸡皮疙瘩,“白玉兰?”
“对。”他似乎很惊讶林隐竟然能这么镇定,“很巧,这小镇就有一家中式按摩叫做白玉兰。”理查德停顿了一下,林隐似乎不仅没有太害怕,反而在等着他往下说。
林隐也不是不怕,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离谱,但是他觉得很奇怪,这都是老师之前三言两语跟他提示过的事儿了,调查局就这点儿效率吗?还有,他跟方青何混的时间长了,别的本事没学会多少,装一装云淡风轻还是有两手的。所以他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理查德继续,理查德似乎又笑了一下。
“我们自从一年前接手枪击案,就试图找到的线索,就这么被你和方先生找到了,我们也是惭愧得很,也感谢得很,但是我有几个重要的问题,必须要问你…”林隐点点头,理查德舔了舔嘴唇,“你知不知道白玉兰是做什么的?方先生呢?”
“你刚才说了,是个按摩店?我也相信之前青何的推断,可能除了按摩,还有什么洗钱之类的不正当生意吧…”
“但是这只是方先生的推断?”
“不错。”
“那么,方先生之前提过的他的叔叔,方岸卓,跟白玉兰有什么关系吗?”
林隐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怪异,首先,有没有关系不应该去问方岸卓吗,方青何都不一定知道,毕竟这是违法的事儿,难道有人会大声吆喝吗?其次,如果方青何之前告诉他们方岸卓可能是背后黑手,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查一查吗?所以他从眼角盯着眼前的人:“我不知道,我相信青何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以为这应该是你们的工作…”
理查德往后仰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说得不错,可我们在中国没有权利…当时,只有这么一条单一的线索,又中断了,我们不能凭…”
“我理解,但我确实不知道。”林隐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就是当时老师提起方岸卓的时候他们自己没当回事,现在发现有个白玉兰,又想起以前的事儿来了。不过林隐不想多说,聊起方岸卓也总是让他不舒服。
“谢谢,我也预料到了,但是我还有别的问题,希望你能允许我…”林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理查德继续说道,这次他看起来笑得更和蔼可亲了,“方青何和方岸卓除了叔侄关系,还有别的关系吗?”
林隐倏地抬头,对上了理查德小小的,闪着精光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理查德似乎嗅到了猎物:“方先生自己在瑞士也有账户,你知道吗?”
“这能说明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你在暗示我什么吗?”林隐有一瞬间想要站起来,但是对方的目光将他牢牢地盯在了椅子上,老师在瑞士有账户?他从来没告诉过自己,林隐有一瞬间有些心慌,可他马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老师认为是重要的,他应该知道的事,必然会告诉他,如果没有,那就是说,这件事不重要。
“他和方岸卓,方岩卓还有一个共同账户,你也不知道?”
林隐终于站起来了,腿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理查德先生,且不说你们当时能把山姆和凯登关进监狱,全靠我老师赤手空拳一个人提前缴了他们的械;你们能问他们一两个问题,全靠我老师保全了全校师生,还没伤他们的命;也不说最后山姆冲他连开两枪只是恰好被他躲过去了;就说他在山姆越狱之后立刻想到去找我母亲和布莱恩要证词,他几次三番跟你们沟通,给你们提示,是你们一次次错过了机会,我告诉你,如果这是你想暗示的事,我的老师绝对不可能跟方岸卓在乱七八糟的生意和不法行为中有任何勾结…”
角落里的律师本来想说话,被林隐一通逻辑清晰的抢白,倒是没什么发挥空间了,只往前一步,“理查德先生,我提醒您一下,录音还开着…”
理查德挥挥手,“只是例行问话,何况律师在场。”但他看起来谨慎了些,“你的这位老师,确实很厉害,但是就算是经过训练的特工也很难赤手空拳打败持枪的人,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当时据多名证人的证言,其中包括你们两位,都证实山姆有机会杀掉方先生。”
“如果你仔细听了这么多证人的证言,就不会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当时方老师试着用凯登去换被劫持的九年级新生,然后自己做了山姆的人质,我和于老师只不过是瞒着他留下来的,我想山姆应该是知道我会留下来,才同意的。即便是这样,他们把各自的人质推出门以后,山姆曾想从那个女同学背后开枪,是方老师阻止了他。”
“为什么山姆知道你会留下来?”理查德放弃了和蔼的伪装,步步紧逼。
“因为我当时就对方老师有非分之想,他利用了这一点吧…”
“山姆知道你对你的老师,有非分之想?”
律师懒洋洋地开口了,“理查德先生,你就算从我们这儿得到一堆山姆是“这么想的”,或者“那么想的”的臆测,有什么用?你应该去问山姆,他知道不知道,或者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除非我的客户还有补充,我们拒绝回答。”
林隐点头,“理查德先生,你诚意满满,你一定要我说,我也可以告诉你。山姆是之前在运动场找我麻烦的人之一,当时我被老师救了一次。那这次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送死,也只能算是合理。”林隐嘴里干巴巴的,他突然想起当时方青何试图让他和于涛都出去…
理查德静默了一刻,“还有你说方青何不可能跟方岸卓勾结,为什么?你有什么原因这么说?”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林隐冷笑一声,看着律师。看来这些探员问过老师了,而他,没说。
律师走过来,闲适地拿手把林隐和理查德中间的咖啡桌上的甜品渣扫到一边—都是理查德一个人吃的,然后举着录音笔坐下了。
“麻烦您,再问一遍…”
果然,是来攻心的。他们能查到的不多。
又走投无路了,又想要随便找个嫌疑人转移转移视线,又拿着纳税人的钱白吃不干活…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是声调却绷紧了许多,“林先生,律师。是我唐突了,我们现在并没有怀疑谁,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起案子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这些问题也都是,呃,你知道,正常程序。”
林隐看着他也笑了笑,于涛现在就站在他身边,律师在他们之间,还有那个人,在他心里好好地揣着,他感觉非常安全。
“那么,理查德先生,按照正常程序,请把您需要问的问题都问完吧。”
“你,或者方先生,对山姆的去向,有什么猜测吗?”
“没有。”
“啊…那么…”理查德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和林隐握手。林隐握住他的手,胖乎乎的像是一堆大肉虫,但是他没有松,他看着这人的眼睛。
“我的男朋友,方青何,他有危险吗?”
理查德把另一只手也盖在林隐的手上,“…对不起,我们有一些线索,只是现在不便告知。我只能这么提示你一句,我们正在等与中国当局合作的细节的审批…保重,林先生。”
林隐几乎忘了要松开他的手,最后还是于涛的声音把他唤了回来,“我送您出去。”
林隐定定地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跟中国当局合作”几个字像是被大锤子楔进了他的心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确定“白玉兰”,方岸卓都已经不是他们的推测而已,这个“看起来很大很复杂”的案子,真的就是这么大,这么复杂?方青何,是不是又一次站在了危险的漩涡的中间。
林隐刚才同意了把手机关机,这会儿才慌慌张张地打开,两个未接电话,这会儿北京那边已经是凌晨了啊...林隐赶快拨回去,电话被很快接起来了。
“怎么样?”方青何语气似乎还很轻快。
“青何,我都快吓死了…你怎么还没睡?”
“他们一个小时之前刚问过我…”方青何叹了一口气,“那个探员告诉我,他们的小组长亲自去问你了?”
“是呀,于老师现在正送人呢,嗯,他在我的卧室吃了一堆东西,掉了一地渣渣,对了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啊…”
方青何轻轻笑了,“我虽然自己也排查过,你的房间没有被窃听或者监视,但是毕竟我也并不是专业人士,就想借他们的眼睛用用…”
“哦,”林隐恍然大悟了一声,“青何,他们都说你很厉害耶…”
“别听他们胡说,我只是…比较了解方岸卓。所以…”方青何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们在你面前怀疑我了吗?”
“…”林隐犹豫了,实话说,怕他伤心,不说实话,又编不像…
方青何明白了,“不用担心,如果是我是警探,也得要先怀疑我,你还没听我这边这个探员的问题呢,根本不带掩饰的…不过这样也好,排除我的嫌疑是非常容易的。我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也不要发脾气。”方青何最后交代道。
林隐翻了白眼儿,这马后炮…不过他这么一说,自己竟然真的也就不怎么担心了,但是他还是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是让肖律师找个靠谱的律所给你吧…以防万一。你别推辞,我不放心。”林隐觉得方青何那边要说话,又接着道,“行不行?”
方青何安静了一秒,“行。”然后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要问我的?比如 ‘Who’或者,我瑞士的账户?”然后他接着自己很主动地回答道,“我不知道Who是谁,我连靠谱的猜测都没有,唯一的方向就是…”
林隐跟他异口同声,“方岸卓的人。”
“对,”方青何笑了笑,“至于账户…”
这回轮到林隐笑了,“老~师~”他把这两字咬得很重,“我一点儿都不好奇啊,如果是重要的事,你肯定会告诉我的,我简直怀疑你那账户里面有没有钱…”他正在心满意足地嘀咕,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会是方岸卓给你弄的吧?”
方青何:“你不是不好奇吗?”
林隐:“现在突然有点好奇。”
“不是他,是我爷爷。他糊涂之前,让我爸弄的吧,至于有多少钱,有没有钱,我确实不是很清楚。说不定到时候我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取,人家给我一张空存折也不一定…”林隐在这边笑得左边胸口都开始疼,“至于那个共同账户,我就更不可能去碰了,”林隐的笑声慢慢消失了,“方石公司的开始跟我没有关系,它的以后也跟我没有关系。”
“嗯。”林隐重重的地答应道。他往床上一躺,把自己胡乱用被子卷起来,“好想你了…”
“我知道,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方青何安慰他道,“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这还用说嘛,这必须的啊!”林隐抗议道,方青何又笑起来,他快沉溺在这声音里了,但是就算舍不得,林隐看看表,“你快睡一会儿吧,还要上班呢。”
“嗯,算了,搞得我也睡不着,我去跑跑。”方青何说道,“早上就不联系了吧。”
林隐刚想答应,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道:“上班的时候给我发个照片,我要查岗。”
方青何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了…不过话说,查岗都是突击的,你这还带预报的能查到什么啊?”说完不顾林隐的叽哇乱叫,挂了电话。
方青何捏着有点发热的手机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远远没有表现得这么淡定。倒不是特别探员对他的怀疑和盘问,他们如果把他作为重点怀疑对象,不会这么直接。只是…他这次离开美国的时候,就几乎可以肯定,山姆来中国了。他也几乎可以肯定,方岸卓跟山姆哥哥狱中的死亡有关。如果杀掉山姆哥哥的凶犯突然发疯,会不会是毒?
刚才那个探员…虽然是视频,但是毕竟还年轻。可那个死囚死了,死无对证的事儿,方青何想了想,窗外天黑得感觉不会再亮了似的,方岸卓干得漂亮,但做过的事,必然留下痕迹。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不仅方青何这边天天忙得不知今夕何夕,林隐那边也是一样,他申请了八所学校,除了最后一所还在等,剩下的都是好消息。其中有三所都是常春藤盟校,其中他的外公外婆相遇的那所,给了相当可观的奖学金。
他经常跟方青何讨论应该去哪一所学校,方青何总是问他,以后想做什么,林隐虽然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个答案,但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考虑这件事。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做特别探员,感觉像老师一样对恶势力说不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儿,但是他隐约觉得方青何绝对不会同意。
小时候,他最想做医生,那个时候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想到莎拉。林隐摇了摇头,他又去看过她一次,主要是像跟她确定一下白玉兰这件事,但是没有什么更多的有用的信息。布莱恩现在被作为关键证人,严格地管制和保护起来了,他想见也见不到。
他会说中文,西班牙语也不错,脑子清楚,动作也够快,林隐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他想跟方青何聊聊试试。果然,方青何听他这么说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行!太危险了。”
“老师,我不是想做追着犯人开枪的警察,虽然那也很酷…呃,我是想做分析研究犯罪者心理,帮受害者找到凶手的科学家。”
“科学家还是心理学家?林隐,只要是跟犯罪沾了边,必然有危险,你确定自己不是头脑发热?如果你选择做犯罪现场的调查,天天见到的都是尸体,血迹,是受害者最脆弱最无力的最后一刻,是凶手最残暴,最丑恶的最后呈现,你觉得你能吃得消?如果你选择做犯罪心理的研究,大部分你的时间都在研究这些人说的话,做的事,深挖人性最难堪的一面,甚至不要去想你会为破案有什么贡献,犯罪心理侧写被真正应用在逮捕和追踪上还是很不严密的,顶多,你就是在审讯的时候,听听这些人对受害者最后的侮辱,然后写写分析报告…你…”
“青何…”
“我还没说完,”方青何很着急,“你外婆给你留下了很大一笔产业,林隐,学学经济,金融,投资管理什么的不好么?甚至你说去学唱歌,跳舞,表演我也没意见。再好好考虑考虑。”
“老师,你现在在公司做得这么好,前一段时间谈成了那么多合作,好多都是大牌子,你做得开心吗?”
“开心。”方青何知道他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特别开心。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可我就觉得你不开心,我一直觉得你以后应该要做个大学教授,戴一副我给你买的眼镜,在讲台上风骚地讲课,不问世事的那种…”
“我什么时候风骚地讲过课?”方青何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用词非常不满,“胡扯。”
“真的,”林隐没有笑,“你做老师那一年半,我觉得你真的特别轻松,特别开心。”
其实林隐说得没错,方青何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毕竟他没有做隐士的资本,说这些都是奢侈。“我说你呢,你说我干嘛?”
“老师,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我头脑发热想做的决定,也不是一时冲动,仔细想起来,十一年级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可能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在你的羽翼下,外婆的呵护中…但是现在,我的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我觉得我可以,我觉得你说得都对,面对世人都避之不及的黑暗和丑恶,可能会让我觉得有压力,可能会让我很愤怒,但是,也可能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就是那种,知道最后,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能把一些真相带回给那些无辜的人的那种,安心。”
方青何沉默了很久,他最后只又问了一句话,“…是因为我么?”
林隐叹了一口气,“从我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了,是不是,有什么区别?”
方青何挂电话之前没再说什么,林隐知道他这算是同意了。他看着自己现在的七个大学的offer。其实他的物理不是最强的,林隐叹了一口气,不过好歹AP物理也考得不错。只是,可能奖学金方面,不能要求太多—好在他不用担心钱的事。他还是决定等最后一个大学的通知,毕竟除了专业方面的要求,林隐还有一个跟谁都没说的考量…
“方老师,让我正式地告诉你,我被斯坦福录取了,刚收到的消息。”林隐蹦着说。
方青何笑了,“祝贺你,诺亚同学,所以你的决定是?”
“当然就是它了,学校好,位置好,专业也好,奖学金虽然少一些,但是…嘿嘿,我要跟你做校友,方青何老师。”林隐转移了话题,“我春假开始了啊…”
这个话题转得有些生硬,方青何一时没明白他的意图,“嗯…我知道啊。”
“我还以为你会来看我呢…”林隐嘟囔道。
“没有假啊,”方青何笑了,“不是告诉你了么?”
“哎,我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会给我个惊喜,看来是我想多了,”他皱了皱眉,又有个电话进来了,是方青何之前美国号码的来电转移,林隐心里一跳,“老师,我一会儿给你打回去,是你的那个电话号码,好像是警察打电话。”方青何后来给林隐的信里面也提到了这个事儿,说让林隐弄了就算了,但是有事儿一定要告诉他。
对方语速很快,林隐凝神听着,布莱恩在一遍一遍的审讯中,对那通提到了白玉兰的电话一次次地重复,本来他们以为没有什么新鲜的信息了,直到两天前,布莱恩提到里面还可能有另外两个人,因为他听到其中一个人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了一句:“Yes, Mam.”本来他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也就没有提。警方现在怀疑那个所谓的“Who”就是女的,用了变声器。所以知会他们一声,也是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相关的猜测。
猜测林隐是没有的,但是方青何就不一定,所以他承诺会问问然后再联系。这是继理查德探员来访以来,警方第一次跟他联系,林隐之前有试着问过进展,但是除了找不到山姆,以及白玉兰的事无可奉告之外,再也没什么别的消息了。幸好,无论是他这边,还是方青何那边,似乎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