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肩青山

6、谜（一） 如果约书亚

　　林隐说完这一大串，颇有得色地看着方青何，方青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林隐就着急地问，“老师，这主意不行吗？”
　　方青何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不错，多有新意虽然谈不上，可是做这些工作可比蹦蹦跳跳表演强多了。但他第一句话是：“是我和于老师煮饺子给你们吃，不是我们煮了给他们吃。”方青何说，“主意倒是不错。”
　　“但是老师，我参加的话多不公平，一下子就看懂了。我给你们当助手。”林隐踢踢方青何的桌子，“到时候那么多人，那么乱，我可以帮忙。”
　　也是有道理。“我问问校长和玛丽可不可行，你先去吧。”方青何点头，“如果计划可行，线索要你来写，算成绩。”
　　“好！”林隐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八九分，估计也是开心，把椅子拉回原处，直接放下书包，拿出汉语书，安安静静地翻着看了起来，一直看到上课。
　　可以说是很稀罕了。
　　其实林隐本性确实非常外向，而且从小的成长环境又十分优越。他的父亲早年就从大陆去了香港，在遇到他母亲前已经是个颇有名望的米其林三星级别的厨师，有自己的两家饭店；妈妈虽然因为跟父母关系有些疏远没有直接继承家业，但因为家族企业和医药相关，于是一路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做了挺成功的外科医生。两人结婚快二十年只要了林隐这么一个孩子，对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地宠着惯着。
　　直到两年前。
　　林隐父亲的饭店被竞争对手恶意收购又放弃，钱款只到了一小笔，店却开不了了。官司还在打，但他的父亲却一时意气冲到竞争对手那里打人。虽然因为没有前科很快放出来了，还是一蹶不振。从那以后酗酒不停，在家一句话都不说。
　　变故发生得太快，林隐和妈妈其实刚开始一直在支持他，也在忍耐。
　　可某一天又是醉醺醺地回来，他却好像是疯了：一向温和耐心的人完全变了样子，然后彻底与他们断绝了往来。
　　只是离婚官司不清不楚。林隐的母亲心碎之下还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手术台上出现了一个大失误。执照被吊销，病人家属也要起诉。
　　与此同时他的父亲飞快地找到了人生第二春，新老婆居然是他上学时候的初恋，婚还没离完就又有了孩子。林隐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以林隐的母亲在离婚，背叛，失业的压力和绝望之下想求得布朗太太的帮助。布朗太太当然愿意帮一把，但女儿当时为了林隐的父亲没少和自己闹矛盾，来求她的时候，竟然又交了个看起来高高大大但其实是在街上混的那种叛逆“男朋友”，自己甚至沾染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本来离婚的事就可能牵涉到布朗集团，布朗太太看女儿脑筋不清楚便提出了些条件。
　　这种做法激怒了本来就不太亲近的女儿。她竟然拿着林隐做筹码，威胁布朗太太。
　　小老太太一生强硬，又事关孙子，一气之下把女儿赶走了。
　　林隐不明白，以前那么爱他的父母，手把手教他做饭，告诉他万物有灵的爸爸，抚摸着他小小的身体给他讲述里面有什么内脏，趁机呵他痒妈妈，突然都像变了一个人。他们因为不爱对方了，就不能爱对方的孩子了。他们看见他，看见的是什么呢？是错误吗？他一边祈求着他们的爱，一边因得不到而恨着自己。
　　很累，也很可悲。他不是不知道。
　　他看见了外婆的爱，可他又觉得一头扎进去显得更可怜可笑。可不知怎么，那晚过后，他也想试试，放过自己。
　　别的学生来的时候，看到林隐居然已经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看书写字，虽然并没有说什么，却也都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方青何这节课是一整个小时，林隐认认真真听课，写字，做笔记。不抢话，不插嘴，分组练习的时候，不仅特别合作，还帮助别人。美国的课堂随和得很，别的学生都对这位平时睡不醒的大神表示出了由衷的佩服，下课的时候居然有两个男生已经开始邀约林隐一起写汉语作业了。林隐偷偷瞅了一眼方青何，见他认真地在改早前收的作业，咧着嘴答应了。方青何头也没抬：“不许给他们抄答案，我可警告过你了。”
　　“知道啦。放心吧。”几个男生笑出了声，推搡着拿着书包走了出去，林隐故意落在后边，他扭了扭头，第一次却没说出什么话来，方青何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事？”
　　林隐这次像是下了决心，轻轻说道：“方老师，谢谢你。”
　　方青何知道他谢什么。林隐从小到大，估计没什么人对他说过实话，要么是不在乎根本不屑于说，要么怕伤害他反而不敢说。美国的基础教育说得好听，鼓励为主，寓教于乐。但其实在某些情况下显得非常虚假，学生对自己没有什么正确的认识，盲目自信，上了大学，进了社会，面对竞争无所适从———这都还是轻的。
　　像林隐这种更严重一些，如果有人说破了，也同时等于认同了，一个把自己边缘化的孩子，站在悬崖上，他不需要你警告他：不要跳，会死；他需要有人跟他站在一起：我也曾坠落，但逆流而上方知生命重量。这小孩聪明但有些执拗，不用说教，不如指一条路跟他说不信你试试来得有效。
　　所以方青何很认真地答道：“不用。”
　　春节的活动计划被批准了，于涛听说以后激动得语无伦次：“感谢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真主保佑，上帝无所不能。”
　　“…行了，咱们学校可是有教堂的，你也不怕上帝听见拿雷劈你。”
　　可这回连于涛也蒙不了：“你把上帝当雷公使吗？”
　　但这话里有实情，他们学校是有个毕业校友捐建的小教堂，每月都请附近的神父来做弥撒，方青何和于涛虽然不信，但为了更了解当地文化习惯，倒是参加了几回，虽然出勤没有强制，但是每次都是几乎全校参加，就算有一半学生根本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还有一些国际学生根本就是别教教徒，他们也都挺愿意参加这个活动，一是学校的态度：虽不强制，但鼓励参加，每次参加还能领一杯免费的饮料或者甜甜圈什么的；二是这个神父很开明幽默，总是讲一些故事笑话，从不照本宣科讲圣经，祈祷的部分也简短明了。听说一些天主教的老师还是在这个小教堂里结的婚，有的请这个神父为自己的孩子做过洗礼。
　　年关在即，周一学校就在全体教职工的配合帮助下打扮起来了，开例行全校早会的时候，全体师生都特别期待周四活动日的到来，那天不仅上午停课玩游戏，还有吃有喝有奖品。当樱花树被挂上灯笼，教堂门梁上贴着招财进宝，方青何和于涛都捂住了眼睛，俩人这次不约而同想到：这真的不算亵渎神明？
　　还好这边民风淳朴善良，开明博爱，大家居然都一副哇好漂亮的神态，所以两个人也就不好大惊小怪了。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老师们都被安排上了充当线索提供人的职位，不学中文的同学可以玩英文版有关中国文化的，学中文的学生们必须玩中文版的。林隐成了香饽饽，大家都认为得林隐者得天下，纷纷拿巧克力，糖果什么的贿赂他。方青何听说的时候，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学校。
　　可这孩子也是帮助出题的，要是题目泄露了，还玩什么？方青何有点纳闷，不会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心血吧。正寻思哪儿找得到人问问清楚，林隐这边自己屁颠屁颠跑来了。
　　胆儿可真肥，方老师这边虽然没有磨刀霍霍，可到底横生枝节，气儿自然顺不到哪儿去；于涛更是出了不少力的，这会儿听说这回事已经转了八百圈了，他正想冲出去把林隐揪来兴师问罪，当事人可就自觉地冲过来了，这架势拦都拦不住。
　　“老师，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林隐这小子是少根筋吗，方青何掀起眼帘看着他，当然也想赶快问清楚，如果这个游戏玩不了，现在再换别的活动，可就来不及了。
　　“听说你利用出题人身份用内部信息交换小惠小利，有没有这回事？！”于涛一反常态地皱着眉，叉着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吼得太夸张，“拒”字都破音了。于涛这番表演实在是太搞笑了，也毫无技巧可言，方青何本来想着交给于涛弄清楚也好，现在又觉得还不如自己问。以林隐的家世，不要说几块糖，什么好东西他外婆买不到呢。
　　林隐一脸懵圈：“怎么啦？”
　　方青何本来没准备怎么着他，大不了这个活动失败了他来背锅，可这小子故意装蒜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真的？所以这时候表情也不太好看，“巧克力哪儿来的？”他压着声音问道。
　　他不知道的是，林隐的中文好是好，可是于老师一番吼叫实在是表演性质过于出挑，以至于林隐着实没抓住问题的重点，这时候方青何又问他，他才反应过来。
　　“同学们送，送的呀。”
　　不可能吧，真的？方青何侧了脸看着年轻人。
　　“送你？别人为什么没事儿送你东西呢？你用什么做的交换？“于涛直接问了出来。
　　“哦，老师你们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吗？”林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赶紧摆摆手，“不是！你们搞错了。”
　　方青何本来就觉得这事不太符合逻辑，这时候心里已经信一半，他平静地道：“那你解释一下。”
　　林隐赶快张嘴：“我们那么辛苦想了那么多线索，我怎么可能出卖给同学呢？别说几个糖，老师啊，他们就算送给我钞票我也宁死不弯的。”
　　方青何：“屈。”
　　“去？去哪儿啊？”林隐话还没说完，突然方青何让他“去”，他不太明白，刚说让他解释呢吗？
　　“哎哟，你方老师的意思是，你那词儿用错啦，是’宁死不屈’，不是’宁死不弯’，懂吗？”于涛仍然站得像个茶壶，但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这会儿忍不住插嘴道。
　　“哦，那 ‘屈’是什么意思啊？”林隐不懂就问，他现在是好学生了。
　　“就是‘弯’的意思。”于涛弯弯手指。
　　“那有什么区别？”林隐对成语这种不能变通表示不想妥协。
　　“成语不能瞎换词，同义词也不行。 ‘弯’除了本意，在现在人的嘴里，就等同于同性恋，懂了吗，你这样说有歧义。“于涛非常直白，这解释的，不仅非常清楚，而且相当前卫。方青何歪歪头，是这样吗？他准备以后问问于涛怎么解释“宁折不弯”这个词儿。
　　“哦，这样啊，”林隐吐吐舌头，“那…”
　　这两个人看来没完了。
　　“先把事儿说清楚，”方青何打断道，“于老师坐一下。”摆个那么高难度的造型，也不嫌累。
　　林隐看看于涛，又看看方青何，反应过来了：“哦老师，我还没说完，你听我说啊…”
　　明明是自己先跑偏的，方青何只能笑一下算了。
　　“是这样的，凯登和约翰他们几个想买通我，可我没答应；后来维拉和奥莉她们也想让我告诉她们题目，我也拒绝了。他们看我这么强硬也不说了。不过后来那个于老师班上的琳达…”他说着转向于涛。
　　“哦，那个安静的女生，你帮过她。”于涛说。
　　“没错，就是她。她也来找我，但不是买通题目，是让我辅导她学习。她还给我带了巧克力。”林隐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本来就觉得这个女孩儿跟别的初中生不一样，很聪明也不吵，就答应了。结果后来不知道谁知道了这件事，又有几个人给我糖果还有好玩的小玩意儿，让我教他们中文，我心想，这也是我锻炼的机会嘛。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老师，还能给你们省好些事儿呢。”林隐说完了，从一大袋糖果里认真地挑了几个，放到方青何桌子上。
　　“你看，我没干坏事。”林隐急急地说。又抓了一大把糖给了于涛。
　　“我没说你干坏事。就算偶尔犯错，谁也不会不问清楚就生气。”前两天的事还在脑子里，方青何这么一说，于涛显然也想起来并且惊慌起来，于是他一挥手，“于老师也是着急，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也不要太张扬了。”方青何听他说完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有，糖果也最好不要收了。你们又不赚钱…”
　　话也不用说完，林隐其实很聪明。那个女孩子是需要奖学金才能上得起私校的，一袋糖果虽然没多少钱，如果一直收，多少会让林隐看起来有些纨绔。何况，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能传得这么快，也说明这孩子确实招摇。
　　“老师您说什么我都听的。”林隐心里沉了一下，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不会收了。”
　　“行了，那谢谢你。”方青何说道，看了眼表，“去吧，该上课了。”
　　这孩子前几天还要死要活，手里拿的刀今天就变成了糖。方青何默默地想，这抗击打能力也太强了。不过总归是往好的方向走的，那他应该欣慰。他摆弄着林隐给他挑出来的巧克力，都是黑巧克力，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只吃黑巧克力的呢？
　　他对林隐的了解毕竟还是有限，多想无益。他们跟这孩子说话注意着点就行了。
　　庆祝这天终于到了，全校师生都兴高采烈如约而至，尤其是初中生们，兴奋得不行。方青何和于涛早早开始准备，两个人在过程中无数次看向对方无奈的眼神—真没干过这种事儿。最后终于确定了所有的布置，摆好给学生煮水饺的电锅，餐具，一次性小碗等等。
　　方青何是绝对不干的，所以于涛的任务就是摆摊。
　　林隐也到得很早，很自觉地帮忙，拿着相机照相，说这样可以放到每年的同学录上，或者网站上，当个纪念或者宣传。另有一些别的小活动给不参加寻宝游戏的学生参加，大卫和玛丽他们就负责那些。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也很热闹，每一组孩子们都很认真地去破译线索上的问题，又以最快的速度根据提示找下一个线索，而当线索提供者是别的老师的时候，他们必须要用汉语提问，老师手里的电子词典听懂了就会把问题翻译成英文，这样老师就可以回答，而当发音不标准或者问题不准确的时候，翻译出来的问题该老师就不会回答。
　　这游戏一旦运行起来，方青何就只需要在高中部走来走去，不时看见学生跑过，或者偶尔回答几个问题，闲得快要冒烟。他从窗户里看见于涛已经在给没参加活动的学生煮饺子吃了，挺受欢迎，居然有点忙不过来，方青何决定发回善心去帮帮他。
　　两个人做事的效率果然更高一些，很快，学生们手里都拿着吃的开开心心看起玩游戏的朋友们疯了一样跑来跑去。有的小情侣会给对方加油，气氛好得不行。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了。有几组已经成功找到了最后的信物。方青何一一核对，在记分板上写下每组的名次和时间。终于最后一组也回来了。
　　“老师，我们的最后一个提示太难了，不能怪我们啊。”有个学生丧气地说。他们组本来很领先，却在最后一个问题上一筹莫展，浪费了很多时间。
　　方青何说：“难度确实不一样，不用泄气，你们组的人都回来了吗？”这个问题只是以防万一随口一问，学校就这么大一点儿，肯定都差不多在附近了。
　　学生们认真的左右看了看，一个平时挺沉稳的名叫艾丽的高年级女孩说：“约书亚呢？他回来了吗？”
　　她这么一说，方青何也发现他们组那个小小的卷发的八年级学生不见了，他将手里的饺子递到一个眼巴巴等着的学生手里，“你们组活动期间一直按照要求集体待在一起吗？”
　　“直到最后一个线索，我还见到他了。”艾丽确定地说。
　　“安迪，你跑到办公室让乔伊斯太太发布全校广播，让约书亚赶紧到这儿来集合。”方青何扭头对一个男孩子说道，这个孩子点点头，快速跑掉了。
　　“你们的最后一个线索在哪里？这期间你们到哪里去过寻找最终的宝物？”方青何又转回身快速问道。 “于涛！你跟艾丽核对一下。”他吩咐道，丢给于涛一个本子，“每个到过的角落，都要写下来。”
　　“先别急，我有他们的照片，也许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是林隐。他没有费时间把相机给别人，自己翻到相应的地方，一张一张看了起来，与此同时，艾丽和于涛开始一一核对他们到过的地方。
　　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万一因为中文活动有孩子受伤或者趁乱跑掉…方青何甚至想到，美国的学校别说围墙连个栅栏都没有，万一有歹人劫走个落单的小孩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广播已经播出两遍了，约书亚还没有出现，整个学校都开始有点儿慌张。大卫和一些别的领导匆匆往这边赶来，他们也显然听说了。早于他们赶回来的安迪说他们已经报了警。
　　方青何沉声问，“艾丽，最后确定是在操场那边？”他又问了一次，虽然于涛刚确认过。那是图书管理员奥森负责看住的区域，可他也早已经拿着纸笔回来了呀。
　　奥森的脸色不好看，他迈开大步朝操场后面走去，似乎是准备自己在附近看一看。林隐突然叫道：“我这有张照片！他往山那边走过去了！三点五十分！”
　　三点五十，跟艾丽说的他们找最后的线索的时间大致吻合。但这并不能带来什么宽慰，因为林隐的下一张照片就是几个学生围着奥森迫不及待地问问题的照片，而那里面没有约书亚。
　　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钟头。
　　奥森是负责安全边界的，他手里没有线索，所以他除了告诉大家后面就不在游戏范围内之外，并没有说什么别的。当然，听学生猜测讨论了一会儿。
　　方青何皱眉听着。抬眼望后面看了一会儿。操场后面，没有路，只有一条小河沿着山脚弯弯流淌，他没往那边去过，但是如果约书亚是从那不见的，除非小孩儿自己赶快往回，不然就难找了。
　　方青何转向林隐，“拿来我看。”
　　林隐按了两下，交给他。
　　相机画质很棒，这是林隐偷偷拍的一张风景照，没有什么人。画面里山和云相映成趣，要是有功夫欣赏，构图，采光都算得上不错。可是现在没人有功夫。方青何仔细看着这张照片，约书亚小小的身影已经快到操场另一边了，而据艾丽所说，最后一个线索之前他们还在一起，这期间最多有十分钟的时间，这孩子干嘛去了？已经玩到最后一关的他会不会以为那边有线索？可是无论是什么或者是谁，吸引了约书亚的注意，都没有显示在照片上，那个东西，或者人，应该是在山脚下常青树的阴影里，而且距离太远了，相机像素再高，也没有捕捉到什么信息。
　　方青何把相机塞还回去，又抬眼看了一遍，发现奥森去的方向在他之前站的那一头，果断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