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试试（一） “林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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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我，我听见什么了？于涛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咳得肺都疼，还要坚持说话：“你你你你你…你，咳咳，不是说不行吗？咳咳咳，你不是计划里放不下林隐吗？”说道最后憋得脸都红了，方青何还要看他的口型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你先别激动。我只是先跟你报备一下。你是老师，你明白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应他。接下来这一年，他没有成年，我又要回国，就先…试一下。”
于涛还在咳，但他当然知道方青何的意思。每个做老师的人都该有这种觉悟，就像领导和下属，雇主和雇员，医生和病患，老师和学生就更是如此—这种感情很容易变成利用。
但就于涛看来，方青何哪怕在后面这几个月里有一点放纵了林隐的靠近，也从始至终，没有利用过小孩儿什么。林隐纵然是死心塌地，但方青何对布朗太太和林隐的帮助可以算是掏心掏肺，任劳任怨。方青何虽然是个正人君子，谁都要对得起，但其实不是个圣人。他刚开始，根本不想趟这浑水。
最重要的是，方青何把线画的真的很清楚。所以他自己其实也知道。
那么他所在意的，应该是别的。
“你觉得林隐只是创伤，缺爱导致的崇拜。你也怕你现在对他的感觉是你的自我投射…”
方青何坐直了，“刮目相看啊于涛。”
于涛挥挥手打断了他，“我们虽然不念心理学，但是好歹不傻。自我投射什么的，我看谁都有可能，你就没可能。所以主要是林隐那头…”然后他仔细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林隐这孩子刚开始纯粹是看上你的脸了…”
感觉不是什么好话。方青何皱了皱眉。
于涛继续说，“他刚开始睡遍所有课的时候，就很喜欢你，后来你也知道，月老下凡，把那门一开，这色鬼又馋你身子…”他说的自己一阵恶寒。不过他是对的，他很确定。
“于涛，”方青何努力看着他，“你不要这么说话，很可怕。而且，”他顿了顿，“我不会忘记到底是谁把那门留得那么刚好…”
于涛也把自己恶心到了，但陷害月老的计划还是失败了，“是我，是我哈哈哈…”
“但这很重要，为什么你觉得他刚来的时候就喜欢我？”方青何看着他，脸上很困惑。
“他自己说的，他当时就只跟安迪关系不错吧，我听见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他上这个课，虽然这个老师确实很帅，听说也很厉害什么的，安迪当时还说没想到他也这么说，我记得很清楚。其实，你看中文应该是他眼里最没什么吸引力的课程，而且说实话，大卫这个安排，我到现在都不懂。他爸要是对他没那么狠心还说得通，按说，他不该恨你么？所以，应该是真喜欢啊…”
是这样吗？方青何想。“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这一年，正好可以看看。如果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也就算了。”
于涛抬起头看着他，“你安排得很好，对林隐很公平。”他点点头，“听出来了，你不会占他便宜，让他自己决定，离开这种权力设置让他祛魅…”他笑着，但很严肃，“你这么个人，走出这么一步…你对林隐，还真是放不下…”他又笑了一下，要是没有足够的真心，怎么可能？但他只是在这人转过去的侧脸上看了一遍，停住了话头。再开口只是，“所以你这计划，唯独对不起你自己。”
可计划虽然对不起他自己，于涛倒是很确定，林隐会很对得起他。
方青何是怎么出了于涛房间的，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他确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于涛没说完的话当然是真的，他放不下林隐。而且如果林隐以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什么都不会说，他会放手让他飞远。
至于那个时候他自己怎么样，不是那么重要。
方青何回到自己房间，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儿，他拿起那个不常用的古龙水，往身上喷了两下，推开门走了出去。林隐应该还在布朗太太房间里，可他不想等了。
“进来啊，方老师…”老太太的门没关，护工和南茜都进进出出的。方青何站在门口，“我就不进了，布朗太太，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可以借您孙子一下吗？”他微笑地看着林隐。林隐之前看起来有些沮丧，不知道他在跟布朗太太说什么，这会儿的表情带着一脸的“我虽然不想被你再拒绝一次，但是很想黏着你”的委屈。
布朗太太点头：“正好诺亚说要回自己房间了，你们去吧…”
林隐在自己婆婆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两次，站起来跟着方青何走了，边走边想一会儿要怎么自己找个台阶，不然直接让他蹦下去承认错误，也行。他们走过了老师的房间门口，这是…要去自己房间吗？林隐有点困惑。果然，他们站在他自己房间门口，老师看着门，又看看一动不动的林隐，礼貌地说：“我能进去吗？”林隐赶紧开门。
方青何等他进去之后才跟进去。林隐的房间看起来跟上次一样，电视屏幕上还有游戏的画面，看来他刚才是想自己关屋里玩儿游戏来着。最后一周的课程实际上只有前三天是上课，后面两天都是期末考。林隐这是复习好了？
方青何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最后还是在上次他书桌前那个椅子上坐了。课本还是打开的，看来还没复习好嘛。
林隐看着老师，他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老师…”
“嗯？”方青何不左顾右盼了，看着林隐。林隐看起来还没想好怎么说。方青何也有点局促，便又站起来，坐在他电视前面的豆袋上，拿过一个被脸朝下扔在地上的游戏机，按了两下上面的键，电视里的小人跳了两下。林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豆袋上坐下，“老师，你知道这个游戏吗？”
“好像跟于涛玩的那个有点像…他还试图教过我，不过他那个游戏是拿电脑玩的。”
“电脑上也可以玩。”林隐说。
方青何又摸了摸那个手柄，小人转了一圈。“我可以玩一下吗？”
“…好啊，”林隐没想到，有些惊讶。“你会玩啊？”
“不会，我只玩过超级马里奥…”不过游戏已经开始了，方青何开始操纵小人往前跑。
“老师，幸亏我没联网，你这样玩儿，会被我队友骂死的，”他边看边笑着说道。
“没事儿，我也没准备发展这项技能。”方青何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不到五分钟，这个小人就死了个透彻。
林隐看着他老师摆弄手柄，试图让那个game over的小人站起来的样子：“嗯，确实没有发展的必要。”然后一把抢过方青何手里的东西。“行了别玩儿了，你太烂了，老师。”
他直接关了屏幕，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盛夏时节，虽然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外面还很亮。可是林隐估计是玩游戏的时候怕反光，屋里早就拉了一层半透明的帘子，两个人在半黑的环境里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太打击人了…”方青何半晌才慢悠悠地说。
林隐笑了起来，这笑声低低的，一会儿就淡得听不见了，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有点儿慌。“老师，帮我一个忙，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给我五分钟。你别说话，也别看我，不然，我恐怕说不完…”
方青何点点头，放松地把自己陷在豆袋里，“好。”
“还有不到七天，你就要走了。你想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不是不能告诉你的…可是我现在很怕，我怕连这七天开开心心做朋友的时间，你都不愿意给我；我也很生气，我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不打扰你，不给你太多关心和负担，可你还是希望我赶快忘掉你…”方青何在豆袋里动了一下，他有点想告诉林隐他不用说了，他也不需要一个口头上的答案，他都知道。可是他刚答应了林隐让他说完，所以他只是动了一下，终于没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的大男孩。
林隐继续说道：“但是，我想，我竟然没有一次，真正的说完，真正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有些话放在心底太久了，我自己都不敢想。但我决定还是告诉你，也希望你这次能听完…”
“老师，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
“而且我很清楚，不是单纯崇拜，不是只有依赖，不是心理问题，不是没有选择，是喜欢你。我这几年虽然过得惨了点儿，但我十几年的人生，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都没缺过，我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所以一下子全部失去，才那么难过。我体会过完整的爱，我知道。”
“一年多以来，我心里，脑子里都是你；从我去年生日跟你在海边表白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个早上我是念着你的名字醒来，含着你的名字睡去，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梦到你…”
“梦到你说好，我就笑醒了；梦到你又拒绝我一次，我就起床看书分分心…”林隐不再从电视黑黑的屏幕里盯着他，他直接转身过来：“梦到你受伤了，我会疼醒…方岸卓来的那天，我做了一晚上被烟头烫的梦，真的，好像在我自己的皮肤上一样，疼得哭…”林隐冲他虚虚地笑了一下，“还有，在海边那个晚上，我梦到了好多次，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就敲在这儿，”他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后来我想，这也没什么，多练习练习就好了…我不想让南茜她们发现我的枕头湿了，我就每晚睡前在枕头上铺层衣服…”
“我收集一切跟你有关的信息，我们下午收起来的那些衬衫，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你开车的习惯，我都知道；还有你喜欢吃的菜，我都记得怎么做—我没做过饭，但是那段时间，我去背菜谱，我还自己在家练习。有一次不小心烫到了，我就想，你吃过的那些苦，就算我只能体会百分之一也是朝你多走了一步…”
“我果然练习得挺好，不仅现在做饭不会烫到，连你的拒绝我都练会了，在泳池边上，我不是说得挺好么？我连眼泪都练到没有了…”
“你问我有多喜欢你，”林隐声音破碎了，但眼泪真的没有掉下来：“大概就是，喜欢到，就算好像死了一次，但如果是你要我亲口拒绝你，我也会听你的…”
他顿了顿，直视着方青何的眼睛：“你问我需要多久会忘了你…如果是你一定要我忘记，我会先问你一句：如果我不去打扰你，让我记得可不可以…”
方青何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林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带刺的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用尽全力才听得下去，五分钟好长...
林隐把头埋在臂弯里，“所以你说，可以不可以？”
林隐不知道方青何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近，他果然一感觉到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方青何把他拉了起来，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对不起…”他的老师轻轻地说。
林隐想要挣开他，他不要一句对不起。但这挣扎也没什么底气，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得到一句对不起。
方青何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赶紧抱得更紧一些，“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
林隐想要逃跑，他还不能直面他最后得到的这一句对不起，他想道，多可悲。
然后他听到方青何缓慢但是清楚地说：“林隐，我们…试试吧。”
林隐不动了，他甚至不敢吸气，他的世界里突然只剩下这几个字：我们，试试吧。
“…我不是石头做的，我当然会感动，也会心疼你，可我…林隐，你愿不愿意…试试？”方青何大概知道林隐现在的感受，估计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但是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只在心底一下一下地顶得他胸口疼，也真的说不出来别的什么了，所以他就这么安静地，静止地抱着林隐，等着他。
过了很久，方青何感觉外面都黑透了，林隐才拿自己的胳膊环住他：“试试就试试…”
方青何笑了，林隐觉得他的声音太好听，他的味道太好闻，他的话太窝心。“你不会是外婆找人假扮的吧…”林隐从他怀里钻出来，“怎么可能呢？你是方老师吗？”
方青何感觉怀里突然空了，正有些郁闷，林隐啪啪几声拍开了所有的大灯。“唔…”方青何赶紧拿手去挡眼睛，双手都被抓住了。
林隐攥着他的手，搓揉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别闭眼，让我看看是不是你…”
方青何皱着脸，听话地努力睁着眼睛让他看，林隐趴在他脸前三寸的地方。居然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他虽然不想挪开，但是都快看对眼儿了。“你那么了解我，抱这么半天还不能确定，还得这么看啊？“方青何打趣他。
林隐脸红了，“也是，老师你身材这么好，毕竟很难找出第二个啊，就算找出来了，”他指指自己，“也断断没有第三个了。”
方青何居然毫不客气地回答：“对的。”然后想了想，“但是有个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不对？”林隐仍然攥着他的手，好像怕他跑了。
方青何觉得被禁锢着挺别扭，但是仍然让他抓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好，谁也不想动。“老师…就叫得不对。”
林隐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在心里不知道念过多少遍他的名字，他手里不知道写过多少遍他的名字，可他并不敢开口，他说服了自己，没有这个权利。“什…什么？”
“你们班还有两节课，我就不是你的老师了，除了那两节课，我也不想再做你的老师了…你不是说很喜欢我的名字么，叫来听听。”方青何注视着林隐红透的脸，可惜手被抓住，不然真想掐一把，说不定真能拧出水来。
“方…”林隐咽了咽口水，“…老师…”嗯还是失败了啊。林隐懊恼地想道。对面的人在笑，好好看。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就把脑袋顶在他肩头。
“那次我生病，你不是叫得很顺口么？这么快就忘了？”方青何笑出点声音，被林隐的头发蹭得痒痒的。
林隐显然不知道他听到了，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他，马上有点想躲闪。但他还是努力看着眼前的人，“方…青何。”嗓子有点儿哑，“方青何…”他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好像有水波，“青何。”
“我在…”方青何收了笑，低低地答道。林隐放开爪子，重新往他身上扑过去。方青何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林隐挂在他身上，“青何青何青何，青何青何青何…”他抬起脸：“你怎么不回答？”
“我就在这里啊…”方青何不解风情地答道，然后他想了想，把林隐打横抱了起来，林隐似乎毫无感觉，直到被扔在床上，老师也躺过去，林隐立刻又扒了上来：“你就这样抱我了？”
方青何提醒他：“你重新叫…”
“青何青何青何…”林隐耳语似的叫道。
“我在…我在…我在…”方青何一字一顿地答道。
“青何青何青何…”林隐声音大了一些。
“我在…我在…我在…”方青何仍然认真地像在考试口语。
“方青何。”林隐认真地说道，好像下一秒就要发表演讲。
“诺亚，我在。”方青何转过来看着他。
林隐一下子就哭了。他刚刚表白的时候费了那么大劲儿才没有流泪，这会儿哭得眼泪跟喷出来的似的。可他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连眼睛都不眨，就只见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方青何一下子就紧张了：“林隐，你怎么了？”他赶紧坐起来，“哭什么…”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答应我啊？！”林隐抽泣着大声问道，也诈尸似的弹了起来。
方青何无语，但是觉得可能林隐如果得不到答案，会更可怕，就说道：“…因为，当时，真的觉得，我们…”
林隐和他异口同声：“…是不可能的。”林隐扭过去，“我恨死这句话了…”
“那就不说了，我们说说现在怎么办吧，”方青何立马转换话题：“其实林隐，我必须实话告诉你，我说的试试，就是试试，你要明白，作为一个老师，这事儿是不对的，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我明白我明白！”林隐赶紧说，“但我最知道怎么回事儿不是吗？就像你说的，还有两节课，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嗯，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老师什么的。”
林隐把这些事翻过来倒过去想过很多很多遍，他甚至读过很多相关的文章，布朗太太给他找的那个心理咨询师，都说他的喜欢其实虽然有依赖的性质，但没有不健康的那种，他的老师也真的是很认真地在拒绝他。想到就气，不想了。
于是他接着说道，“在学校，我也很难改口…我觉得叫你老师也很亲密，每次别人一提这个词，我就只能想到你。别的老师都是叉叉先生和圈圈女士，不能比的…”
方青何点点头，身份不在了，那就叫什么都行，刚才那个就算是个仪式吧。“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除了你外婆和于涛。你外婆当时还帮你问我来着，哎…你自己告诉她就好，太尴尬了…”
林隐笑了：“真的？婆婆早就看出来了，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她居然还帮我问你啊？”然后他脸又黑了，“然后你又在我背后拒绝了我一次…”
方青何放轻语气，“不想了好不好？”
“我真是…”林隐想了半天，看了看方青何：“为了追你脸都丢完了…”然后他拿脑袋把人撞倒在床上，“怎么办？我没有脸。”
“…对不起，”方青何还是说道，他知道把自己的真心全部这么展开给人看，一定很难，很没有安全感，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这种珍贵纯真的勇气，“其实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试着安慰，轻轻摸摸林隐的脸颊，“有的，还在。很好看。”林隐抬起眼睛看着他，“而且，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一个字都没忘。”
“真的？”林隐问，眼看着眼眶又有点儿湿。
“当然。”方青何点头，“你的喜欢，很，直白，很贵重…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伸开手，林隐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被牢牢握着，很安心，“所以不是丢脸，林隐。是值得珍藏的宝藏。”
这样啊，那太好了。
林隐笑起来，又听这人说，“我已经告诉于涛了，所以你不用理会他…”
“什么？于老师比我先知道？！”林隐又蹦起来了，被拉着的手晃了晃，方青何按了按太阳穴。“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外婆还不知道呢，”方青何指正他，“你是倒数第二个…”他又说错话了吧，因为林隐夸张地睁大了双眼。方青何叹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松开握着林隐的手，林隐似乎僵了一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给老师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对不起…我不是…”林隐声音小小的。
方青何正想着怎么把这篇儿掀过去，惊讶地看着他，打断了他：“你为什么道歉？林隐，你怕我么？还是你怕我因为你的一两句话，你做的一两件事就收回这个决定？”
老实的回答是都怕，但是林隐觉得这似乎不是老师要的答案，他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方青何就明白了。
“我要你做你自己，我也不需要你讨好我，如果你生气了，伤心了，你要表现出来，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如果我不开心了，我也会让你知道。”他双手放在林隐的脸颊两边，“听好了：林隐，你很好，我也很喜欢你。”
林隐看着他：“我很好？”
方青何：“非常好。”
林隐接着问，好像不能相信：“你也很喜欢我？”
方青何答：“非常喜欢。”
林隐笑了，“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方青何毫不犹豫，“林隐很好，非常好，我方青何，特别喜欢。”
他抓他的头发，林隐缩缩脖子，身旁的人的声音带着笑，“林隐，你不会以为，你以前有表现出什么成熟的气度吧？你在我们面前，一直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着说着踢开门就走了，或者不讲道理喊起来了，或者干点什么傻事吓唬人，或者，”他把小孩儿的脸抬起来，“或者就突然懂事一回，听话一回，在人心里软软地揉捏一回。你不用小心翼翼，也根本没用。我们喜欢你这样，知道么？”
为什么这么混蛋的话也能被他听出冰淇淋的味道来！敢情他努力了半天，根本在这人面前还是个小朋友。这也算了，但，“什么我们？！”
方青何脸上就是，“你看我刚说什么”的表情，但完全地纵容，“说错了。是我—我喜欢你这样。”
林隐在他手上蹭了蹭：“怎么办，我又想哭了…”
方青何：“到底藏了多少小珍珠呢…”他把林隐的脑袋扣在自己肩膀上，“你哭我也喜欢，哭吧…”
林隐在他肩上磕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老师，你…”他咽了咽口水，“我保证不会生气，你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很多恋爱经验？”
“没有，”方青何皱着眉回忆道：“就一次，后来那个女孩儿把我甩了…”
林隐：“等等，女的？她还甩了你？”
“嗯，她说我一个星期没有跟她一起玩儿，对她冷暴力，就这样算了。”方青何说道，“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啊。”
“你当时多大？”林隐听着感觉不太对，追问道。
“五岁。”方青何看着他笑，“院子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她比我大一点儿，现在应该也出国了吧…别的就真的没有了，”方青何正色道，“我在中国的生活方式，跟这种事情，一点都搭不上边。”
林隐大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具体的情况他又不想现在问，想说的时候，方青何自然会告诉他的。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他以前过得多辛苦，林隐心里又开始揪着疼。他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对自己的性向有些疑问的时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算交往吧，跟一个女孩子走得比较近，后来我意识到这种事儿没法强求，就做回朋友了，我可是跟你报备过了。”
方青何点头，寒着脸说：“我知道了，把她的姓名地址生日都发给我…”然后跟林隐对视了一眼，别开头去笑了。
“老师，你其实特别温柔啊…”林隐玩儿着他的手指，“还很可爱…”
“什么叫 ‘其实’，我就是很温柔啊…”方青何抗议道。
林隐大呼小叫：“太帅了有距离感懂么？你还很少，很少，很少，笑；然后经常，经常，经常，皱着眉…”林隐一连说了三个很少，三个经常，还都很用力，“我亲眼看见一个想给你递纸条的女生吓得手抖，后来还是放弃了；还有想拍你照片的，都不敢自己动手，知道吗？像我这种不要命的大傻子很难找的好么？”
“真的？”方青何抬了抬一边的眉毛：“哪个女孩子？漂亮不漂亮？”
林隐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那个女生没有名字，她也没有头！！！”
方青何笑着把他的两只爪子固定住：“连女鬼都怕我，那应该是没有别的傻子会给我递纸条了，幸好，对我来说，这个最傻的，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试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