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可能（五） 他一个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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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何虽然一直没忘了这件事，却也一直没什么兴致真的去做。但是他现在真的想给他做一个…自己刚刚真的跟方岸卓宣战了吗？他一时间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他估计是忘了方岸卓有多可怕。如果自己真的出点儿什么事儿，方青何自嘲地想道，自己想留下个小东西给林隐。如果能让他记得自己，在以后一个人的路上不要害怕，那也值了。
他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可用的材料，屋里连质量好一些的厚纸都没有。方青何一边备课一边想道：用什么呢？最好是比较耐久的材质，跟以前那个一定要很不一样…
有了。只是，做起来可能有些麻烦。方青何有了主意，也就松了口气。他想道：现在也真是出息了，这么多大事小事在眼前，他第一个想的居然是给林隐做个书签…
但其实，他倒是希望方岸卓暴露出来他能看到这个家里发生的事。如果他想的不错，布拉德现在已经按他说的开始反侦察了。他们之前一直想要测试一下这个系统的安全系数，布拉德之前信誓旦旦，但这么看来果然需要进行优化…
方青何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方岸卓在他肩上灭掉的那个烟头，怪不得那块皮肤觉得有点异样。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又报废一件运动服。肩膀那边被烫了个洞，不过衣服材质比较厚，他身上只留下了一个微微渗血的圆形小坑。他暗自奇怪了一下，林隐竟然没发现。一般他对自己的事儿都格外敏感。
幸好他没发现，方青何暗暗想道。不然又一通大惊小怪。他躺在床上，有点儿睡不着，自己想了半天要控制，要控制，竟然还是没有控制住。而且虽然以前方岸卓肯定也把林隐摸了个熟透，毕竟没有真正见过，现在…又要小心地过这几个月吗？
可他既然承诺六月会回去，方岸卓不会那么短视。
果然，方青何紧张兮兮地防了几个月，没什么动静。六月终于在林隐和于涛一天天沉闷下去的脸色中如期而至，梨花开了又没了，树上都结了还没熟的小果子。林隐这几天又大着胆子黏过来，方青何倒是也不怪他。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压抑。林隐听说方青何的机票是自己生日那天一大早的时候一脸绝望，但是后来也慢慢强迫自己接受了。婆婆本来想给他大办一场，因为老太太觉得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给孙子过生日了，林隐坚决不同意。布朗太太看他那么坚决，也就罢了，毕竟顶着这么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再点个蜡烛，老太太也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是，布朗太太的病情控制得很不错，也许是不敢也不想丢下林隐一个人，布朗太太憋着一口气，要为孙子的这一段格外艰难的路，多保驾护航一段。
之前布朗太太给他们买的衣服太多了，加上方青何本来的东西，他不想全带走。方青何环顾了一下他的房间，他准备今天下午就开始整理一下，能扔的就扔掉，能不要的都不要。林隐号称来帮忙，但也只是一直坐在他床上盯着他看。于涛本来也要去帮忙，被布朗太太叫走了。方青何和林隐都知道老太太是故意的，两人相视一笑…林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先从书桌开始，方青何有很多书，但是他之前搬家的时候把以前的大部分都捐了，这一段时间没什么时间，新书不多，但他还是一本都不准备带走。毕竟都是看过的了，但是扔了也有点可惜。他看着林隐，“要么？”林隐是捡过他垃圾的人了，估计方青何的一片衣角他也会要，何况是被这人亲手摸过，翻过的书。
“要。”
“中文的给于老师挑挑吧，我估计给你也只是当摆设。”方青何很清楚林隐的斤两。
“不行。”林隐拒绝道，“别人不能碰。”
方青何想笑他，但是林隐脸上是清清楚楚的认真。他便清了清嗓子，“随便你吧。”
然后是他的一些重要文件，签证的文件什么的，当然还是留着。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林隐开始动手把二十多本书一下子抱到自己屋里。抽屉里还有一个小盒子，方青何现在不准备动它。电脑头天晚上充好电随身带着比较好，这还有几天呢，也没必要现在整。一些之前整理这个大房子时候的签约文件还在他这儿，他得交给布朗太太。林隐正好回来了，他就把这事儿交给免费劳力。
还有一块表和一个眼镜盒。他以前偶尔带的那个眼镜躺在盒子里，他把那个狭长的眼镜盒最后打开了看看，林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要扔。“别扔，别扔，“林隐赶紧摆手，他冲上去抢了过来。“老师你这平光镜我早就想看看了，你戴上很帅…你自从那次熬了夜就没带过…我以为坏了呢。”
方青何很会抓重点：“我戴不戴都很帅…”然后他又有点别扭地吐槽道：“你的眼睛和脑子对这些没用的东西倒是很敏感…”
林隐笑着点头：“我看的记的都是有用的东西。老师。”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看完扔了，这是方岸卓给我的，我不想留着了。”方青何转过去拿起那块表。
林隐现在就想给扔了。“这表也是吗？”他把眼镜扔回桌子上，不看了。
方青何翘了翘嘴角，自从林隐见过方岸卓一次，这家伙就把此人列入此生黑名单里了。他把眼镜盒准确地扔到几步远的垃圾桶里，垃圾桶转了两圈。“不是，这个…是我爸爸给我的，他叫方岩卓，他说是我妈…咳…我妈在我出生前买的，要给我做成年礼。当然了，我五岁多的时候她自杀了，我爸就代劳了，代劳也没有很走心，给我寄学校了…我也没戴过…唔，让我看看。”
林隐的手抖了抖，一下子觉得这个盒子重了好多，他赶紧还给老师。方青何打开看着，他记忆里只打开过这个盒子一次。他不太记得这表长什么样了，当时只觉得刺眼。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有个林隐，看起来也还好。蓝色的表盘，白金的刻度和表框，表带—几乎有些无聊。表当然已经停了，上面标注的日期也停了，方青何不想去琢磨，把东西往林隐怀里一塞。林隐郑重地接过来，他觉得很好看，而且一定非常适合老师。方青何没想那么多，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表盘的颜色怎么和林隐的眸子一模一样呢。
盒子啪一声被合上了。“没什么可看的啊…”方青何感叹道，终于从林隐手里薅了出来，把东西往自己重要的资料那边一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林隐这种虔诚认真的神态总让他觉得很有负担。
“你轻点儿扔，就算不戴也值好多钱呢。”林隐抽着气抱怨道。
方青何笑了，这精细鬼，“不然你帮我卖了吧，我回国肯定需要钱。”
他本来是开个玩笑，林隐却十分当真，当然不是真的要卖他的表：“老师你需要钱吗？”
“不需要。”方青何赶紧说，“哎，书桌上没什么东西了，收拾一下衣柜吧…”他转移话题。
林隐一想就明白他为什么需要钱，他虽然号称“回”国，“回”家，但是他肯定不会跟他家的人一起住，所以他要租房子，找工作？等等，老师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老师，你要找工作还是继续念书啊？”林隐想着，就跟上方青何的脚步问了出来。
“还念书吗？”方青何不解地看着他，“我觉着我念的差不多够了。”
“我哪里知道，我看你念个博士应该也是轻轻松松。”林隐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这句怨念很大，方青何也听出来了。于是他耐心地解释，“应该够用了，我还有个商管的第二专业呢，学位证也刚寄到。”
林隐被震惊了，老师这一波骚操作，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林隐自己也算是读书挺拼的了，却第一次觉得有点汗颜。
方青何摆摆手，“去拿个大袋子，我把不要的衣服扔给你，你帮我叠起来，我们捐了。”
林隐：“不如给我？”
方青何：“衣服你也要？有些也是方岸卓买的，你确定吗？”
林隐一脸菜色地去拿袋子了。“老师，那家伙买的，统统扔进来…”
方青何觉得林隐在干一番什么特别严肃的事业，每一件衣服，他都必须要在林隐X光一样的眼神中交代是不是方岸卓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他有没有一起去买之类弱智的备注。
“没有一件是一起买的，通通是他自作主张买的，我不喜欢逛街。”方青何直接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隐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想多说。但是你还是收了，还穿了，他忿忿地一遍叠衣服一边想：这个方岸卓眼光倒是很好，穿这个的时候超级帅。尤其是方青何穿着去校庆时候的那套正装，林隐抱在怀里，“老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照了你的照片？你穿这个真的超嗷嗷嗷级帅。”
方青何先是好奇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人拍照片？你看见我了？”
“当然了，别说几百号人，你的座位还在前面，我又不瞎…我们当时演讲的表演的都在后台，我一眼就看见你挽着外婆进来了，一堆女生都叽叽喳喳地让服务生帮忙拍你…我手机里还有一张，一个女生照的，她发给我了…你当时肯定没看见我吧…”林隐自己沉浸在回忆里。
“你偷偷看了我多长时间？”方青何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也就十分钟的样子，后来不记得谁把我拉走了…”林隐突然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嘿嘿，嗯。这一套，就这一套，让我留着行不行？”
还是老办法：“随便你吧。”
林隐很快发现，但凡是方岸卓买的衣服，都是很好的牌子，他酸溜溜地，“方岸卓也很有钱啊…”
“也很有钱…”方青何重复着。林隐当然不了解，但方石集团现在面子上看着过得去，里面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就算方岩卓这边规规矩矩，他基本上可以肯定，方岸卓南方的事绝对不会就干干净净。他只是，不知道包括了什么，也不关心到了什么程度。
“我婆婆也很有钱…”林隐没听出他话里的内容，自顾自地说，然后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以后也会很有钱…就算没有婆婆的钱，我也可以很有钱。”
方青何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有没有钱，跟你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林隐出了一口气，“嗯！”他站了起来，看了看瞬间空出来的衣柜：“所以老师，你除了运动服，自己就没买过衣服吗？”他拿手扒拉了一下不可思议道。
“谁说的？这件衬衣，这条裤子，和那个…”他指了指角落：“都是我自己买的…”
林隐把袋子拉开，“来来来，装进去吧…”方青何抗议了，可是林隐说实在太旧，而且都起球了，他最后只能屈服。林隐看着他剩下的东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应该让外婆再多买几件。”然后拖着大袋子慢吞吞地走了出去。方青何觉得受到了侮辱，不过他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的话，多闲呢得，在意穿什么。
他把冬天的衣服都一件一件叠了起来，就剩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和坐飞机时候穿的休闲装。方青何把箱子也拉了出来，他突然想到，这箱子好像也是方岸卓叫人买的，算了，叫人买的不算，一个箱子而已，勉强用着吧，小心别告诉林隐就行了，不然他得用麻袋把东西装回去。虽然觉得很怪异，但是这小子一副“管你是谁，我就是看不惯你”的拽样儿，和“但凡和方岸卓有关的东西都应该滚进垃圾桶”的醋劲儿又有点儿让他想笑。
布朗太太给他买的一小堆衣服，自己剩的一些贴身的T恤，睡衣和鞋子塞满了大部分地方。方青何看了看，登机箱装电脑就行，确实是轻装。趁着林隐把东西交给南茜，方青何干脆来到卫生间，洗漱用品都还是头天晚上再收拾，他拿出盥洗袋，在里面放上了没用过几次的古龙水。
好像没别的了，他又转了一圈，林隐的声音突然在他肩头上响起：“老师你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是什么牌子的，我觉得特别好闻。”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会也是方岸卓买的吧…”
方青何笑了：“如果是，就不好闻了么？”
林隐明显挣扎了一下，还是不能欺骗自己：“确实…很好闻，很适合你。”
“你不是学霸么，你也不想想，我来了这么久了，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他买的呢？”他微微侧过脸看着林隐笑道：“我对这些东西不很在意，但他身上的味道我很讨厌。所以一直用这个…”方青何朝那边点了一下头，眼看林隐的手要去够包里的古龙水：“后来发现还有一样的洗浴用品，图省事。”他想了想，“不过，那个袋子倒真是他买的…”
林隐受不了了，“老师，明天给我几个小时你的时间行吗？”
方青何点点头，“随便你…”
“还有，别再说 ‘随便你’这几个字啦，要是随便我…”他话没说完，气呼呼地拿起那个有棱有角简单的古龙水瓶，动作小心得近乎龟毛，似乎不想碰到那个包。“法语…”他试着念了几次，听起来还是英文口音，自己也笑了，“这个味道…”他拔开盖子往空气中喷了一下，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鼻翼都被他吸得凹陷进去了：“就是你的味道。”
方青何靠着墙壁看着他：“林隐…”
林隐沉浸在这个让他心跳失速的气味里，感觉全身的荷尔蒙都在蠢蠢欲动，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就听见他的老师问他：“你有多喜欢我？”
这句问话很轻，但在林隐耳朵里好像一声惊雷，他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地上，“Shit！”他堪堪接住了，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放在台子上，抬头从镜子里看着有点儿吊儿郎当靠着墙的人，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大一样，林隐想道，还有一周，这人就不是自己的老师了，他从来对这个问题都避之不及，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方青何没有再等，而是看着他又换了一种问法：“你多久会忘了我？”
林隐刚热起来的心，又猛一下凉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啊，老师。想看看我有多傻，多可怜？还是想知道你自己有多重要，对小林隐有多大的影响力？”方青何觉得他误会了，但是这会儿插不上话，林隐大概是觉得中文说着不过瘾，换成英语冲着镜子里的他嚷嚷了起来：“我不想说！”
然后他特别生气地转过身来看着方青何：“我不知道！”林隐冲了出去，门被他特别大力地合上又弹开了。方青何摇摇头，他只是想把这瓶自己的味道的古龙水给林隐，希望他…别那么快忘了自己。这下误会大了，气成这样还怎么说？他想了一下，不怪林隐，是自己话没说好。
这下连布朗太太也惊动了，老太太在于涛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啊？”
方青何赶紧出去：“啊…那个…”
林隐本来想在屋里自己生一会儿闷气，游戏都打开了，说不定老师一会儿还能过来哄哄他，可是没想到自己连外婆都惊动了。这下老师可怎么解释？他赶紧从自己房间伸出脑袋，露出了一个夸张得咧到耳朵边的微笑，“婆婆，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的，你怎么出来啦？”
布朗太太看看他又看看方青何，招招手，“那正好，出来一起吃晚饭吧。”
林隐一边生气委屈，一边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生气委屈，结果就是把自己弄得更生气更委屈了。这是老师走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难道他就要这样自己生着气过？难道他还能忍住真的不好好看看他，就放他走吗？所以林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师的态度又没有变过，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有些无情，但他不是不知道，看来还得自己找个台阶下来才行。
不料，饭刚吃完，布朗太太还在跟林隐说着话，老师就跟于涛说道：“可以去你屋里一会儿吗？”于涛当然点头。林隐只好对着外婆：“婆婆，我想跟你呆一会儿…”布朗太太笑着看着他俩，“你们商量好的吗？”
于涛关上房门，方青何往沙发上一摊，“我那儿有一套正装，不带走了，你穿吧，可能稍微有点儿长，应该不会特别夸张，可以拿去商场那边修一下。”
于涛愣了，方青何赶紧说道：“是新的，我没穿过。”
于涛赶紧摇头，“不是这个，我还以为你要来跟我说林隐的事儿…”
方青何点点头，“所以我先贿赂贿赂你…”
于涛又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隐生气了。”方青何简单地说道。
于涛点点头，“傻子都看出来了。”
“生我的气。”方青何补充。
于涛又点点头：“他平时脾气挺好的。”虽然是个娇气的少爷。
方青何：“怎么办？”
于涛看着他：“不管他为什么生你的气，你难道没有办法搞定他吗？他一个要风得风的少爷，在你面前乖顺地像一只大狗狗…”
“哎，你也发现了？”方青何直起身来，双眼放光：“真的很像对吧，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觉得呢…”
“哎呀，别跑题，你怎么不去哄哄他，跑我这干什么？”于涛没见过这样的方青何，有点奇怪。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于涛不懂，方青何看着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布朗太太看起来是支持的，我就是想争取一下你的同意，监护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可能（五）
